《耳边喃喃[娱乐圈]》西西里刀

15、花房

　　黎闻在住院第三天的下午收到了同城闪送的电脑，她签收后给大喜打了电话。

　　大喜唉声叹气地劝道：“你这样会让在公司偷懒我很心虚，你就不能在病床上安安分分地多待两天？”

　　“我再待两天回来说不定工作都没了。”

　　虽然萧老板放话让她休息，但是黎闻对金钱很有危机意识。如果霍修是连文葳蕤也想抢着负责的艺人，那现在执行经纪的位置空出来她更不能放松。

　　“哪有那么夸张？我如果是你一定在医院躺够本了再回来。”

　　“我现在就负责霍修一个人，要是临时把我给换了，你给我发提成？”

　　黎闻想得很清楚，霍修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水花，肯定是要把他继续往高了捧的。只是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条纹病号服，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大喜秉持着“病人最大”的态度顺着她的话继续道：“你说的圣诞企划我大概看过了，你想让他拍视频对吧？但是现在vlog类型还挺饱和的。”

　　“比起图片粉丝肯定更想看会动的。他现在没有影视剧存货，综艺也还没官宣，你觉得就靠着运动会那几张GIF和读书时候的照片热度能持续多久？”

　　“那你想让他拍什么？工作日常？”

　　“也可以。你和节目组那边商量一下，如果官宣时间在圣诞节之前，可以拍一点在车里的画面算是宣传。”

　　“也可以？你一开始想让他录什么？”

　　黎闻放轻了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A、S、M、R。”

　　“靠，你不怕他被骂媚粉啊？”

　　大喜在那边大笑，平常要是哪个明星多发一条微博，对家都会下脂粉去各个论坛开帖问某明星是不是营业过度。黎闻倒好，直接让艺人去做轻声低语类视频。

　　黎闻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她想法和自己的已经冲向了两个极端，“我没准备让他录人声，最多就是一开始打个招呼吧，之后录触发音。”

　　“啊……触发音啊……”

　　“你在失望什么。”黎闻觉得好笑，“我还没问过霍修的意见，他也有可能不想录。”

　　“你先问呗，我这边没问题。如果需要的话我就去写策划书了，要给文组看吗？”

　　“不用，霍修的流程一直是独立的。他不归宣传组负责，执行那边也当没这个人，我们商量完后把任务下发分配就行。”

　　大喜对这个回答很满意，“那倒是轻松。”

　　黎闻挂了电话，把邮箱里的试戏片段转发给霍修顺带留言让他在休息时间给自己回电话。

　　……

　　傍晚黎闻又被迫喝了一小碗白粥。她望着护工保温盒旁的一小碟凉拌藕片，问，“阿姨，你自己做的啊？”

　　护工阿姨姓王，家里孩子去外地上大学后自己闲不住就来找活干，做事干脆爽利说话也不绕弯子。

　　“对啊，但是这里面加了油泼辣子和小米椒，你不能吃。”

　　“一小口也不行？”

　　黎闻其实也不太爱吃藕片，但是连着喝了好几顿白粥嘴里确实少了点味道，现在听她这么一说更是嘴馋。

　　“不行。对了黎小姐，那天来雇我的是你的同事吧？看着人挺好的，没想到你们老板这么周扒皮住院也不要你休息。”

　　黎闻连忙否认，“不是，不是，王阿姨你弄错了，我是自己要工作的。”

　　“哎哟，你们这些小姑娘就是被那些老板给吓唬住了，替老板卖命工作又不会涨工资，还让自己进医院了。”

　　黎闻尴尬地笑笑，低头继续喝粥。喝完粥王阿姨推来一个轮椅放在角落，黎闻好奇问这是要去哪儿用的，王阿姨解释，“去医院的小公园。”

　　“小公园？”黎闻想起室外的温度打了个冷颤，“这就不用了吧。”

　　“要的，天天在病房里待着也不好。我问过医生，可以坐轮椅出门散步，但是得把时间控制好，最好在三十分钟以内。”

　　黎闻和她打了个马虎，说自己想吃水果了。王阿姨听了拿上羽绒外套就出了门，走前还让她别睡觉，等着回来散步。

　　黎闻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有人敲门，她懒懒地开口，“请进。”

　　萧泽裕看见她伸出右手把袖子挽高，露出白釉似的半截胳膊，手背上还贴着留置针。

　　“黎经纪在等护士输液？”

　　黎闻听见熟悉的声音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病床旁萧泽裕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她红着脸把袖子又放了下去。

　　“萧总。”

　　“需要我去护士站叫人吗？”

　　“不用。因为护工阿姨刚走，会来病房的一般只有护士，我就习惯性地挽袖子了。今晚好像是不用输液的……吧？”

　　萧泽裕听到不确定的语气有很多想问的，又看在她住院的份上忍住，最后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到一旁的轮椅。

　　“要不要出去走走？”

　　“现在？”黎闻期盼他能听懂自己的话外音。

　　现在，晚上将近八点，谁会约病人出门去走？

　　“嗯。”萧泽裕把轮椅直接推到了她面前，“能坐吗？”

　　黎闻只能认命地起身下床。她下床的速度很慢，怕一不小心用力让伤口裂开只能挪到床边。

　　准备站起身时萧泽裕像是终于想起她穿的衣服和自己厚薄不同，弯腰替她拿来雪地靴。

　　“你的外套在哪儿？”他说这话时还蹲在一旁，“你现在应该还不能弯腰，我帮你穿鞋？”

　　黎闻低头跌进他询问的眼神，她没办法拒绝只好把头扭到一边指着衣柜，“在那个里面。”

　　萧泽裕隔着病号服握住她的脚腕，细得脆弱仿佛能轻易折断。他托着鞋让她自己用力穿进去，又把裤脚折了两叠一起塞进鞋筒里，等到两只脚穿完额头已经出了细汗。

　　黎闻递给他纸巾，“谢谢。”

　　萧泽裕接过随意擦了擦，开了衣柜门问，“你想穿哪件？”

　　“最长的那件。”

　　黎闻站在原地等他朝自己走来。她选的那件羽绒服长及脚踝，穿上能把雪地靴也遮个严严实实。

　　这次萧泽裕帮她拉上拉链时的动作更自然，黎闻把头发往前拢遮住发烫的耳朵。

　　他都没害羞，自己有什么好害羞的。

　　轮椅上黎闻觉得自己像个圆滚滚的雪球在被萧泽裕推着走，她把两只手揣进袖口里挡风。

　　进了电梯萧泽裕看见她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双手套，蓝底针织还带着一圈白色毛边，也不知道她刚刚藏在哪儿。

　　“萧总，你要不还是戴着手套吧？一会儿外面很冷的。”

　　萧泽裕愣了一下，“谢谢。”

　　黎闻看他戴好手套才把头转过去。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乐什么，想哼歌又不好意思，最后变成用脚打节拍。

　　萧泽裕推着她慢慢往休息区走，黎闻看见指示牌上的“花园”两个字，把拉链拉到了最顶端。

　　萧泽裕在温室花房前停了脚步。

　　说是花房其实只有半个单间那么长。三面围着玻璃，占据着休息区最尽头的中心位置，花房里错落着颜色鲜艳的康乃馨。

　　“我以前母亲节也送的我妈这个。”黎闻没头脑地说了一句。

　　萧泽裕朝她伸手，“要不要走近了看看？”

　　黎闻握住他的手站起来。她走近了看那株最大的粉色康乃馨，披针形的花瓣边缘显眼得让她想起以前手工课上做过的纸质假花。

　　“怕你感冒就不出去了，看一会儿就回病房吧。”

　　黎闻回头看见他把双手放在身侧，连接手套的蓝色毛线还坠在中间。

　　“想出去？”萧泽裕问。

　　黎闻摇头，“我以为要去室外。”

　　萧泽裕听完又笑起来。黎闻觉得他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这次他的笑暖烘烘的，她想可能是太靠近花房产生错觉了，又退后了几步。

　　离远了反而闻到了康乃馨的香味，像干燥的丁香树。

　　黎闻围着这个小花房走了两圈，坐回轮椅上道：“我还是想去外面看看。”

　　“不怕冷了？”萧泽裕问。

　　“本来也不怕。”黎闻有些没底气，“来都来了，出去两秒也行。”

　　萧泽裕点头，“你戴好衣服帽子我们就出去。”

　　黎闻有些不情愿。她这件衣服的帽子大得夸张，戴上去能遮到眼前。可萧泽裕还是不动，她只能乖乖戴好。

　　萧泽裕听见按紧帽扣的声音才松了力气推着她往屋外走。

　　自动门刚开，萧泽裕就听见黎闻倒吸气的声音，他觉得好笑，“要不要回去？”

　　“再吹一会儿。”

　　萧泽裕推着她下了坡道楼梯，黎闻自己站起来想走两步，被冷风吹得直打颤。她就近找了个长椅坐下，伸长腿又收了回来。

　　“现在没人。”萧泽裕以为她是怕绊着人。

　　“我刚刚那个姿势容易伸懒腰，伸了我就死定了。”

　　萧泽裕走到她身旁坐下。黎闻看见他和自己比起来薄得可怜的大衣，默默收回了眼神。

　　果然还是再待两分钟就回病房好了。

　　“我不冷。”萧泽裕说。

　　黎闻狡辩，“我又没说话。”

　　“你刚刚的怜悯表现得很明显。”

　　黎闻乐呵呵地奉承，“萧总，你观察力真强。我都住院这么多天了，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个花房。”

　　“我之前来过医院，那时候他们把刚刚那片区域围起来了，我就多看了两眼。”

　　萧泽裕说完陷入了停顿，黎闻回头看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冷静嘴却又抿了起来。

　　她感觉萧泽裕的情绪有些奇怪。想起今天他帮自己穿鞋时熟练的姿势，大概能猜到或许和曾经住院的某个人有关。

　　原来R22也有温暖体贴的时候，那个人运气挺好的。

　　“那萧总的记忆力也很好。”黎闻和他单纯地对视了一会儿，最后指了指一旁孤零零的轮椅，“我们回去吧？”

　　萧泽裕和她慢慢地往回走，在经过花房时加快了脚步。

　　他们进了电梯，倒影里黎闻看见他还戴着自己借他的那副手套。手套她买了有一两年了，虽然没用过太多次但也起了毛球。

　　和他的一身精英打扮看起来格格不入。

　　“萧总。”

　　黎闻刚开口就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

　　“怎么了？”萧泽裕问。

　　电梯门打开，萧泽裕推着她往病房走。他没逼问，黎闻也自己在心里默数。

　　萧泽裕推开门。

　　“为什么……”

　　黎闻话说了一半，看见坐在病房里正在吃草莓的霍修瞪大了眼

　　“为什么你会来医院？！”

　　霍修剃了头发，现在的头发长度和之前采访视频里的寸头差不了多少。黎闻被气得肚子痛，萧泽裕拍了拍她的肩膀想让她冷静，黎闻说话稍微放轻了语气。

　　“你还是个新人就敢随便偷跑，被工作人员披个小号匿名爆料耍大牌怎么办？你不想混了啊？小A人呢？她帮你订的机票？”

　　霍修边听她脾气边吃草莓，视线落在男人放在她肩膀上的手。

　　“你给我发了试戏剧本，我想录但是拿不准能不能发。正好节目组今天录完会放假一天，我也想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所以我就自己订机票回来了。小A乱停车被罚款了所以还在楼下。”

　　黎闻的手抠着扶椅，萧泽裕看见了出声提醒，“手。”

　　她把手松了继续问，“你头发怎么回事。”

　　“我问过节目组，他们说可以剪我才剪的。跑出租太累了，头发短一点也更方便。”霍修依旧只盯着她，“很丑吗？”

　　黎闻长叹一口气。霍修的短发比长发好看，寸头比短发更英朗，她也不能睁眼说瞎话。

　　“不丑，但是你应该等试镜之后根据剧组的人设要求决定头发长短。从你当艺人的那天起，你的头发就不是可以随便剪的了。”

　　王阿姨洗完草莓回来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现在找到机会可以接话，开口道：“对哦，小霍。阿姨看电视还是看很多的，古装剧里还有那种现代造型的像什么样子嘛。”

　　王阿姨把草莓放好，“那我先出去了哈，你们慢慢聊，不要吵架。”

　　萧泽裕把草莓端到她面前，“你先顺顺气。”

　　黎闻吃了两口草莓，被酸甜味唤回了点理智，对霍修说道：“这是萧总。”

　　“萧总好。”

　　“你好。”

　　萧泽裕对他打量的视线毫不避讳，开口问黎闻，“你刚刚本来想说什么？”

　　黎闻没办法开口。

　　现在病房里的情况一团乱，她总不能当着自己负责的艺人去问老板“你今天为什么来医院”这种话。

　　“啊，我本来是想问……”黎闻不敢和他对视，“为什么……医院会建一个花房在那里。”

　　问出口她自己也尴尬，“我就是随口这么一提。”

　　“可能是方便有的病人不能吹冷风才建的。”

　　萧泽裕答完病房里又陷入沉默。

　　霍修突兀地开口，“萧总还不回家吗？”

　　“艺人太晚回酒店也挺容易被误会的。”萧泽裕淡淡道。

　　“那个……时间确实也不早了，要不你们都先回去。霍修，你说剧本的事可以明天上午来医院找我，如果要在这里录试镜就提前把台词背好。”

　　黎闻在轮椅上如坐针毡。

　　“萧总，也麻烦你带我去休息区散步了。”

　　萧泽裕伸出手要扶她，黎闻只是自己站起来走到病床边。她瞪了霍修一眼，他才从位置上站起来。

　　萧泽裕把草莓放到她手边，“我先走了，好好休息。”

　　黎闻勉强笑着点了点头。

　　“我明天来之前联系你。” 霍修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等到关上门，他快步追上萧泽裕，进了同一个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