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曲罢人散场 谁敢说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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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还掉上书袋了。你不觉得皇帝小儿今夜安排你居住此地，并非所谓的“以礼相待？”
“是另有所图。甚至我怀疑这个安排本身就非皇帝的旨意。而是你口中的国师”
看着宋云思怀中的“睡猫”宋简没忍住手痒的“摸”了一把，
“贞妃这寝宫妥妥一小凶宅，穿心煞配投河落水局，前者易使屋主爱顶撞他人，有咄咄逼人之象，后者则暗示其有投河落水命格。而院内恰有一井，只是我还有一点疑惑……”
未等宋简说完，宋云思一脸阴沉地捂着嘴角
醒来的白猫结结实实给了她一爪子，然后跳落在地，甩了甩尾巴，朝着猫儿和贞妃的方向跑去
“呃……没事吧？”
“多谢关心，仰仗你干的好事。”
“嘿嘿，猫儿性自由，不喜欢被人抱也无怪。”
眼见对方白皙的嘴角处浮了三道红线，宋简眼珠子来回乱瞟，干笑两声继续道，“如果按你所说，鬼死后多是活人模样，那我很有理由怀疑，这个贞妃身上有故事。或者说，她死得蹊跷。”
“首先是她为何一席缟素，我虽看戏不多，但她所穿的型制更像戏曲中的女白褶，而不是常见的丧服。其次，她手中挥舞的水袖，起初我慌乱之中没有细瞧，以为是两只袖口处接续的绸布，现在看来才发现她是拿在手里很长的一条。最后就是，这处寝宫是小凶宅形状不假，但真要说房宅克人，那倒也未必。风水一说，本就为讨个好彩头，而不是用来咒人搞邪术的。”
“那根本就不是单只的水袖，而是上吊的白绫”
“大半夜讲这么止小孩夜啼的故事，不渗人吗？”
宋云思凉飕飕地瞟了宋简一眼。
“什么样的神鬼妖魔，你还没见过？”
“天子家的鬼，我也是头回儿见。”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我可没做过亏心事。”
“但你是真的鬼。”
“……没话可以不用硬说。”
“哈哈~”宋简有自知之明的讨了个眼刀后借机开溜，不知道为何，她在宋云思面前总揣着些莫名的心虚和畏惧。
虽然她们从名字到长相十成十的像，在宋云思的面前，宋简总忍不住插科打诨，企图让自己没个正性好以此作区别。如果非要形容这种感觉的话，
大概是冒牌的家伙碰见原装的正主。
感应到宋简的到来，猫儿回头一脸期待
宋简注意到眼前贞妃面容枯槁，如宣纸惨白，唇色乌紫。但那一双眼睛大得出奇，莹莹微光在里面深不见底。
“好俊俏的官人，不对，是女子吧！“
“贞妃娘娘好。”
宋简行了个宫礼，这还是她从交接并为其带路的宫女那儿现学来的。
“小道见娘娘身段圆满，手若兰花，与那水袖配合无缝，静立时仍韵律不减。虽未听娘娘开口唱词，但亦有所感。”
“恕小道多嘴，娘娘入宫前可是伶人？”
庭园里风声潇潇，隔着几里外的皇宫主体附近有蓁蓁（zhēn）灯火,贞妃默不作声看向宋简，猫儿目光如电地锁住贞妃。
宋云思在远处仍旧招惹着怀里的白猫，漠不关心地打了一个哈欠。
“我的确下九流的戏子出身，但并非入宫前。我一直在宫内。”
帝王祭百戏，人间苦难消。
宋简的脑海里猛然闪过一件她听来的隐事，大概内容是皇家帝王不仅享用人间最高级别的衣食住行，在日常生活方面还配有专属的欢娱。
而通常在民间百姓口中所说的戏班子，在皇宫内变成了供人消遣的玩物。
前者为下九流的从业者，后者则干脆失去了为人的资格。
见宋简的表情从凝重攀升到愤恨，贞妃轻声说道
“天子的百戏团设立的最大目的是人牲。”
“人牲？”
“其实就是在每年天子为江山社稷祭拜祈福时，献上的贡品。毕竟要与庶民供奉的三牲六畜作区分，才能撼动上天泽被万物，赐福苍生。”
“我理应献祭于十三岁的那年，只不过，被当今圣上的父皇怜惜而活了下来。”
“老皇帝驾崩后，我求阿苏赐鹤红与我。不料竟使她就此蒙上冤屈。宫内所有人都以为是她妒火中烧在新帝身侧吹起枕边风，命其杀死我的。实则她为了早日将我解脱而独自承受了乌有的罪孽。”
听她说完，宋简想起了什么似的，从怀中掏出一本空白的折子，那折子在黑夜里透着清亮的光。
“我师父说，人死不散者多是执念尚存，可借其生前心爱什物暂留，娘娘是否愿意纡尊降贵附身在这出空白的折子戏本上？实在抱歉，我生平不爱看戏，随身所带的相关物件也只这个了。或许，我们可借魂缚之法带娘娘你再见故人一面？”
殊不知贞妃却摇了摇头，嘴里拖出一段哀转久绝的唱腔，在这无人问津的冷宫内游荡。
“她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阿苏每日都要来这儿偏远的寝宫找她“麻烦”，有时即便传圣旨的公公在外催促多时，她也照样不理不睬。
久而久之就被宫内侍奉的人扣上个骄纵的帽子，同时，因着屋内只有她俩，无人知晓这两个女子之间到底有何恩怨情仇。但每每阿苏离去前，总要绷着一张艳丽的冷脸，咬牙切齿地说
“你活一日，我便来一朝。”
二人不合的谣言也由此不胫而走，散布开来。
直到新皇势力逐渐牢固，老皇帝虽欲携手下旧部鱼死网破，却还是被亲信里的细作出卖，死于“病逝”。
得到消息的阿苏第一时间慌张地跑到她的宫内，劝她早日逃离。
“再不走，你就会被派去给那老皇帝守灵陪葬！”
阿苏扑在她膝前，扬起的脸上是泪水和脂粉混合写意出的痛苦。
“我不想你的魂也被困在皇宫内，阿贞，走吧。”
“活下去，阿贞，这样我们有朝一日还可以再见。”
她掏出贴身的帕子，沿着阿苏五官的轮廓一点点擦拭掉她哭花的妆面。
“阿苏，如果不是有你在，我早就死了，我的□□会被分卸成祭台上的贡品，我的灵魂也已消亡在老皇帝留下我的那一日晚上。”
“阿苏，不要哭好不好，还像往常一样，演给他人看。”
“阿苏，我不想受绞刑，听说那样会溲溺并下。”
“阿苏，赐我一瓶鹤红，权当最后的成全吧。”
阿苏拼命地摇头，牢牢抱住她的双腿。
“为什么？为什么要我来？为什么偏偏选择让我来动手？我不明白，我不明白，阿贞，你对我为何要如此残忍？”
“阿苏，原谅我的自私。能被心爱之人杀死，对我来说就是解脱呀。”
对不起，阿苏……
我怎敢把你我心意细追寻，从头至尾仔细地说明。
“娘娘唱的这出戏叫什么名字？”
“《锁麟囊》”
贞妃收了手中白绫，再次露出笑颜
“你们在那儿的对话我听到了哦，这确实不是水袖，但我只能找到这么一条可以代用之物。如今的天子登基后，解散了百戏团，同时敕令宫内禁止以各种形式豢养伶人。”
“你们看，天亮了。”
“这还是我死后第一次观赏到日出呢。”
破晓时分，天地脱壳而出，晨光为云层描了金 ，贞妃孱弱消瘦的身影在众人眼前逐渐淡化，消散，和她短短二十几年的青春。
以及被围困在庭深宫闱的不为人知的陈年往事。
她最终还是飞出了这本就不属于她的牢笼。
另一旁，苏皇后的寝宫内，突然传来侍女撕裂的喊叫声
“皇后娘娘自缢了！快来人呐！”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曲罢人散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