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跟着师父回老家 回门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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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大殿位于仙界东方，不似传言中的仙居云山雾绕，反而更像一座寻常的府邸。宽敞的道旁燃着明珠，蒙了尘般混沌。苏环儿一马当先地喊住欲打算溜走的侍者逼问为何没有将院子打扫干净。
秦漫殊则趁机溜到后院看望她临走前厚着脸皮从月老那要来的几只兔子。
宋简不言不语地跟着徐言衿朝主殿走去，深深吸了口沁凉的香气。
一路上看她对各路仙人弟子问候，侧脸漾着涟漪。
月白衣裾混合墨色长发，脚下平整玉色石板拼凑整齐，摘下头上落叶，宋简紧跟徐言衿的步伐来到主殿前。
殿口两旁立了对瑞兽，左侧为展翅翱翔的凤凰，右侧则是开屏昂首的孔雀。重檐庑殿顶排着层层叠叠琉璃黑瓦，朱门长廊前码着节节高升银霜台阶，延出的飞檐下挂着个缀满翡翠的风铃。无风自动地发出些细碎的碰撞，清脆的响声。
徐言衿转身，仍旧是那副气定神闲温顺的笑脸，似乎宋简与她之间不堪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可宋简却有所芥蒂地后退，主动拉开与她的距离。
“宋简，先随我看看你未来修习的地方吧。”
“是，师父。”
半日时光在徐言衿耐心细致的讲解和嘱咐中嬉闹奔走，直至霞光晕染半边宫殿，负责打扫的侍者在苏环儿严苛监管下将偌大的院落内外扫得一干二净，逗弄宠物过瘾归来的秦漫殊嚼着从厨房拿来的精致糕点给徐言衿请安，余下一些还来不得记名字的同门师姐也纷纷结伴与徐言衿打了招呼方才各自散去。
目送最后一批师姐推门离去的背影，宋简瞥见门外夜色渗入，弹指间又被室内燃着明亮灯火击溃。“申时至，万物入梦。月华宫弟子请就寝。”支起的窗外，悠悠响着轮流值更师姐的声音。宋简回过神时，面前背对着她的徐言衿仍旧不为所动。
“师父，天色不早了，徒儿就不耽误你休息了……”
“今晚你就睡在这儿。”
“？？？”
刚来到仙界就这么刺激吗？宋简怔愣了下，毕竟前不久发生的那档子事还存了些残影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师父，这不是，你的卧房？”
言下之意便是想问她睡在哪里，这屋既是徐言衿个人的卧房，自然不会多备一张床。
总不能第一天和师父就同床共枕吧……
“不必担心，为师有多余被褥，可以打地铺。”
“师父，这怎么可以！该打地铺的人是我才对。”
徐言衿摆摆手，起身取来物件开始整理，她动作极为熟悉，像是习以为常。
宋简慌忙地凑到她身旁帮着抻平被子四角，捋顺绣面折痕。临近完成时，断然按住徐言衿的手。
“师父，是我不好。”
“都过去了，宋简。”
“不，师父，其实我没资格当你徒弟，也不应该……让你破例。”
“对不起，害你和大师姐闹矛盾。”
忆起自己之前在半梦半醒时听到徐言衿和苏环儿的争执，不，确切地说是苏环儿单方面的反对。宋简便觉心口仿佛架了口锅子，炙热难耐。
“师父！就为了这么一个混小子，你要破坏咱们门派几千年的规矩？值得吗？”
“值得。”
“可是，师父，我曾经告诉过你，你的劫难……”
“环儿不必多言，为师自有分寸。”
“师父，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等宋简完全清醒，苏环儿又早已离去，剩下徐言衿扶额侧坐在桌旁。
那时候的她神智还未复原，喉头泛上铁锈的血味，久久未开的声带卡了刺般疼痛。近在眼前的师父被翳角蒙了层晨霜，薄而易碎。
（苏环儿探测徐言衿的劫难，但是徐言衿不知道她是偷了月老的书，宋简性别有误，只有她和宋简自己知道。其他人都以为她是男的。）
现在好了，她终于能够趁着思绪尚且清晰，勇气尚且盈蓄，望进她的双眼，向她真切诚挚地道歉。
“宋简，这事有为师的不对，是为师低估了那狐妖的功力，让你落入陷阱。”
“不，师父，主要还是徒儿的错。”
“好了，我们两个人都有错可以吗？往事不可追，就让它过去吧。”止住了宋简无穷尽的道歉，徐言衿主动将她推至雕花幔帐的床边，递了套洁净的亵衣，“换上吧。”
“谢谢师父。”
接过衣服，宋简却突然想起什么，红了脸嗫嚅道，“师父，我，我还是去侧室换吧。”
“嗯，去吧。”
徐言衿拍了拍被面，毫无察觉似的。
换完衣服回来的宋简，蹑手蹑脚地吹灭卧室的最后一盏灯。安稳地躺在床上，借着清辉的照耀，望向与她相隔几米的徐言衿。
她似乎睡得很熟，棉被下蜷成一小团的后背细微地起伏。散在枕边的发丝如江南小镇四通八达的溪流，飘着莹莹微亮。
许是生活环境在短时间内大变样，今晚的宋简注定无眠。
她学着徐言衿睡着的样子，侧过身，痴痴地看着她。
宋简从未想过自己能有如此境遇，往常日子里都只为活着而已。
数九寒天瓢履皆空，吃食的唯一来源是捡拾富绅奴仆倒掉的残羹。也不尽其然，倘若跟着同龄孩童学些傍身的本事，诸如坑蒙拐骗鸡鸣狗盗之术，便不会受饥肠之苦。
她望见虚幻里的畴昔，躲在农人家鸡圈里取暖，手足皲裂，浑身颤动。
灼热的盛夏栽进野湖里纳凉，挂了满头水草，嘴里吐了条小鱼。
而后竟到了片无际汪洋，咕噜噜地坠入海底，不问世事……
暗室内，苏环儿将七星命盘收好，踉跄地站起，带起的气流吹动孤独燃着的火烛闪了闪。
晓星渐沉，曙光初显，参不透的究竟是天命，还是人心？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跟着师父回老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