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次相遇》负二代

11、第九次相遇

　　小A和慕奚尘的第九次相遇是在大约滂沱的夜晚。
　　转眼盛夏时节就过，迎来初秋。
　　城市两旁的梧桐树开始大片大片的掉落黄灿灿的叶子，有时候一夜过去，遍地都是金黄。
　　这是小A最喜欢的季节。天气慢慢凉爽下来，每一阵风都带着让人愉悦微笑的凉爽感。去上班的时候几个同事在约想要一起去看枫叶。
　　距离城市不远的一个小县城就有著名的枫叶景点，据说枫叶已经红透了，景色美得很！
　　“好啊，挑一个大家都有空的时候一起出去玩吧。”小A笑眯眯的说道，换好护士服，正式上班。
　　傍晚的时候，本该是她的下班时间，结果同事说是路上堵车出了车祸，要迟到一会儿，让小A帮忙多上一会儿，小A想着反正自己也开了车，不着急下班，便同意了。
　　这一上，就是两个小时。
　　“实在抱歉啦小A，我也没想到堵了这么久，早知道我就该下车步行，指不定还能快一点。”同事急匆匆的赶到医院，一边慌张张的换衣服一边对小A道谢，“是连环车祸，交通都瘫痪了。”
　　“这么严重？”小A微微皱眉。
　　“对，估计明儿就要上报了。”同事说出这话，又想了想，摇摇头，“不过也不一定，现场有一辆豪车也被撞得很惨，里面的人生死不明，一般这种跟有钱人有牵扯的，估计不一定能上报。”
　　“但是真的惨，当场就死了两个人，是重大交通事故了，剩下的全部在急救中心抢救呢。”
　　“是吗。”小A点点头，“那我先下班了。”
　　这个世界上每分每秒都有人在失去，以各种方式。人的很难站在别人的立场为别人共情的生物，就算是出了这种事，最多也就是默默在心里祈祷希望活着的人能继续好好的活下去吧。
　　也仅仅只能这样而已了。
　　在医院工作，不管是医生还是护士，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物，有哇哇啼语，有嚎啕大哭，生命的到来和消失总显得太容易，见的多了，反而不太会有很大的情绪波动了。
　　生老病死，有些时候，真的是天注定的。
　　那个目睹了现场版的同事也只是念叨几句，很快就从哀叹的情绪中抽离，认真上班了。
　　小A换好衣服，驱车离开医院，大雨滂沱，路上有点堵车，视线也不太好，她开得很慢，怕出车祸。
　　雨刷不停的刮着窗户上的雨帘，过了最堵的路段，小A将车停在路边，打算下车去便利店买个速食品。
　　车门打开，她撑着伞下车，踮着脚尖飞快的朝便利店飞奔，各色食品随意扫荡了一圈，排队结账的时候听到前面有两个小女生在低声讨论：“看起来真的好可怜啊……”
　　“就是，那么大的雨，也不知道躲一下。”
　　“不会是个傻子吧？”
　　“有这么好看的傻子吗？要不咱们给他送一把伞吧？”
　　“我不敢……他看起来似乎只想一个人待着。”
　　小A听了个耳边风，结账完，在收银员的“欢迎下次再来”的声音中推开便利店的门，撑着伞走了两步，视线往左边一瞥。
　　露天的长椅，坐了一名狼狈的男子。
　　衣服全部湿透，粘在身上，头发全部垂落下来，雨滴顺着发梢流下几乎蔓延成一条细细的河流。他低着头，手肘搭在膝盖上，双手握得很紧，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脚步一动，正要离开，那人刚好抬头，看过来。
　　这一眼，小A再也挪不动脚步。
　　是慕奚尘。
　　瓢泼大雨，小A实在想不到什么原因，能让慕奚尘狼狈不堪的坐在这种露天的凉椅上。
　　她转过身子，抬脚朝慕奚尘走去。小白鞋踩进一汪水滩里，浸湿了袜子，并不太好受。
　　“需要帮忙吗？”女声语调清淡，那把精致的伞出现在他的头顶，挡住了倾盆溅落的水珠。
　　慕奚尘低下头，无声的苦笑一下。
　　这算是什么缘分，每次都能刚好被她碰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距离上次两人在欢乐谷的相遇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小A基本要忘记慕奚尘这么一号人物了，没想到会在今天这种场合中遇到，属实意外。
　　慕奚尘的指尖动了动，抬手将垂落在额头的头发往后一抹，露出他漂亮的额头，抬起身子：“不用了，谢谢。”
　　小A点点头，也不强求。想了想，把手中的伞递给慕奚尘。
　　慕奚尘：“？”
　　“拿着吧。就当是好心人给你送温暖。”小A说道，“别淋雨了，早点回家吧。”
　　她没了伞，也不打算继续淋雨，便将手中的袋子举起来顶在头上，飞快的朝车子跑去。不过这么大的雨，她坐进车里的时候其实身上也湿得差不多了。
　　从后座取了块毛巾将身上的水珠大致擦拭一下，她系好安全带，刚打算驱车离开，车窗突然被敲响。
　　小A有点茫然的降下车窗。
　　“麻烦你个事。”慕奚尘的嗓音有点沙哑，“现在不好打车。你送我去一趟急救中心吧。”
　　小A一愣，突然想起了同事说的那场车祸。
　　她点点头：“上车吧。”
　　“抱歉，座椅被我打湿了。”慕奚尘现在的情况，就像是刚刚从池子里被捞上来，衣服湿得可以拧出水。他坐在后座，像是水鬼。
　　小A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什么。”
　　就当她日行一善好了。
　　急救中心离这里不算太远，开过去也就是二十分钟。小A在医院门口停下车，犹豫一秒：“需要我陪你一起进去吗？”
　　慕奚尘开门的手停顿两秒：“如果不麻烦的话。”
　　小A便找了个停车位，跟着慕奚尘一起进了医院——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这到底算什么身份，毕竟和慕奚尘之间连“朋友”都算不上。
　　抢救室外面的氛围永远没有轻松的那一秒。两人到达的时候，外面的走廊上站了好些人，看起来都是非富即贵。小A和慕奚尘前脚刚到，后脚就看到慕奚尘被人狠狠的扇了一巴掌，声音清脆得过分。
　　力道之大，让慕奚尘的嘴角都溢出了血丝。
　　“你还知道来医院啊？我还以为你没心没肺呢！”打人的中年男子和慕奚尘有七分相似。小A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
　　这样的时刻，也没人过问她的身份。
　　慕奚尘抬起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的血丝，将涌到嘴边的血腥味咽下，沉默的低下头。
　　“你不是要自由吗！看看！这就是你自由的代价！”
　　“好了好了，奚尘还是个孩子……”有人上前来劝导。
　　“哪来24岁的孩子？巨婴吗！”中年男子正在愤怒的临界点，慕奚尘的沉默反应更是加重了他的怒气值，“我就说不能纵着你，这么大人了还幼稚得像三岁小儿！就你妈一直纵容你……”
　　“说够了吗？”慕奚尘终于开口，“说够了，就闭嘴。”
　　“你——”
　　抢救室的大门此时正好打开，中年男子也没空再管慕奚尘，连忙上前：“医生，我妻子……”
　　“情况勉强稳定下来了，不过还需要在ICU再观察两晚。”医生取下口罩，有点疲惫的呼了口气。
　　紧绷的气氛虽没有彻底消散，但是好歹是放松了一些。小A眼尖的发现跟在医生身后的一名护士自己正好认识，是上次培训时同伴。
　　她来去自由，也没人管她。在场所有人的心思都聚集在那个刚刚被推出手术室的人身上。小A想了想，趁着手术完毕护士回办公室的空隙，去找了同伴。
　　“小A？”护士有些诧异，“你和刚刚那名患者？”
　　“没有，就是一朋友的亲人。”小A简单的解释道，“临时出了意外，我现在也懵着呢，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那患者的来头不小，是院长亲自接待的家属，不过护士也没有多说什么，就是给小A说了一下患者的具体情况：“基本情况其实也稳定下来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医院对外的时候肯定要将所有的可能性告知家属，不过面对内部人员的时候口风明显要松一些。
　　“我知道了，谢谢。”小A笑了笑，“不打扰你了，你先休息一下。”
　　“再见。”
　　小A再回去，发现刚刚的人群散了些，想来是关系不太亲近的家属，知道结果就先回去了。她找到了靠在病房门口的慕奚尘，又综合了一下自己的判断，将患者的情况都说了一通。
　　“……最主要的还是患者自身的身体素质不太好，后续也需要精心疗养很长一段时间。”小A说着，脸上又带上了安抚性的笑容，“其实这些话医生肯定都会跟你们说。但是我觉得可能相熟的人说的话会更让人安心一些。”
　　直到此刻，才有人注意到小A的存在。那中年男子皱了皱眉，神色不善的看着小A：“你是？”
　　慕奚尘立刻开口：“是我朋友，跟你没关系。”
　　“你——”中年男子眼看怒气又要上头。
　　“我是慕奚尘的朋友。”小A含笑说道，“路上偶然遇到了他，就送他过来了。希望太太能够早日康复。我今天衣帽不整，挺失礼的，就先失陪了。”
　　她想了想，还是向慕奚尘报了一下自己的电话号码：“虽然应该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不过有需要再给我打电话吧。嗯，另外，你的衣服，还是换一下吧，容易受寒。”
　　脑子清醒下来，她是真的没想通自己怎么会出现在医院，唯一的用处大概是当了一下司机？
　　驱车回家的路上，小A不期然又想起慕奚尘被扇耳光是那黯淡的眼睛，“唔”了一声，心想，生活层面不同，但是原来烦恼这个东西是真的不区分任何阶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