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似无情》苏西山

49、第 49 章 叶兰的小院

　　叶兰的小院里。
　　叶兰悠闲的躺在一个竹制的摇椅上，半眯着眼睛，一方火红的丝帕盖在脸上，不远处的青火坐在小板凳上，手里的毛笔颤颤巍巍，写下他妖生中的第一个大字，叶兰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你小点儿力气，笔都快被你握断了。”
　　青火的眉头拧的如同一个小山丘，深吸一口气，继续写，叶兰说，只有他今天写满十张大字，才给喝酒，不然就只能吃果子喝泉水，现在他才写了一个字，就已经满头大汗了。
　　桌子矮矮的，凳子也小小一只，青火壮实粗壮的身体坐在桌子前面说不出的滑稽，没有办法，谁让他不是小妖呢？这么大年纪了，还得从头学起。叶兰忍不住摇头。这就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等到日头就要落山的时候，青火终于带着他写的字过来了。叶兰睡得迷迷糊糊，被青火叫醒，睁开眼，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又接过青火手中的字，“哈哈哈哈哈哈。”叶兰笑得更大声了，瞬间就不困了。
　　看到叶兰笑得如此夸张，青火一脸黑线，不就是字写的丑了点吗，至于吗？
　　的确，青火的字确实很丑，但，并不是一个丑字可以概括的。字的每一画都歪歪扭扭，活像一条条爬来爬去的蚯蚓，而那一个个硕大的墨点，更是诉说着写字的人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不仅如此，纸张也皱皱巴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青火拿着手中的纸笔在打架呢。而青火的手上也满是漆黑的墨汁，甚至鼻头上都有一个小黑点。
　　忍不住笑得肚子疼的叶兰看着青火的脸越来越黑，努力忍住了笑意，“写的挺好的，以后再努力。”青火扭过脸，“你先憋住不笑再说这个话好了。”
　　其实也不怪青火，他的一双手，拿过刀，舞过剑，却唯独没有拿过那只小小的笔。小孩子写不好字，是因为腕力不够，控制不好笔，他却是因为力气太大，一直在跟手中的笔较劲，才会写的弯弯曲曲，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累得手现在还在微微发抖，写了十张字比他打了一天架都要累。
　　看着叶兰努力忍住却依旧笑弯的嘴角，青火气得把手里的笔往地上一摔，“老子不学了，老子去关禁闭！”
　　“哎，别走啊。”叶兰起身去拉青火的手，“说好了，写完了就请你喝酒的。”
　　叶兰今天还是一身火红的衣袍，胸前绣着的，是一只若隐若现的凤凰，虽然是男版，但是相较于青火带着薄茧、略显粗糙的手掌，叶兰的手指还是细腻柔软的。
　　感受到指端传过来的细腻的触觉，青火突然就熄了怒气，站定。他想起了初见的叶兰。
　　他在青林山待了那么多年，很多人，往来不绝，有出嫁的新娘，也有豆蔻初开的少女，见过那么多人，但是他向来都不在意。整天就忙着练功，却没想到，有一天，会遇上那样的叶兰，就像炎炎夏日中，畅饮了一杯冰泉水那样的沁人心脾，无法忘怀。虽然后来知道了那不是真的叶兰，可是那个叶兰，已在他脑海扎了根。
　　感受到青火回握了他的手，叶兰急忙抽了回来，有些慌乱，他也不懂自己在紧张什么，心却跳的有些急。
　　那天晚上，他们还是在叶兰的小院上喝了酒。
　　“唔，你是什么变的？”
　　“你看不出来？师父就教你打架了？别的都不管。”青火的话里带着一丝丝嘲弄。
　　“切。”叶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许翻白眼。”青火突然严肃。
　　“你都说脏话，不许翻白眼？什么臭毛病。”
　　“我是男人。”青火说完又觉得不对，“那我以后不说了。”
　　“你说不说关我什么事。”叶兰转过去，自顾自的喝酒，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叶兰看见一只大猫从身后走出来，说是大猫，又很像豹子，体型比一般的豹子都要大上一圈，四肢粗壮矫健，尾巴又很短，背上是黄灰相见的颜色，腹部是纯白的。大猫在他面前坐下来，看着他。
　　叶兰喝的微醺，不过他可不怕，就算是豹子，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伸手摸了摸大猫的头，没有想象中的柔软，反而有些硬，刺的掌心痒痒的。大猫站起来退后了一步，不让他摸，开口，“我就是这个变的。”
　　叶兰笑了，“猫？喵一声我听听。”
　　“喵。”青火学了一声猫叫，浑厚的男声学起来带着笨拙的可爱。果然，叶兰忍不住捧脸，“好可爱，再喵一个。”
　　青火倏地变成人形，“我不是猫，是山猫，山猫不会喵。”
　　“呀呀呀，再喵一个。”叶兰有些醉了。
　　“不。”青火坐下喝了一口酒，脸上还带着一丝红晕。
　　过了一会儿，青火开口，“我变给你看了，你也变给我看。”
　　“兰花有什么好看的，你看我这院子里都是，我跟他们差不多，都一样。”叶兰随手一指，他的小院很小，就一间卧房，其余都种满了他从各地带回来的各式各样的兰花，种的杂乱无章，倒也别具一番风趣。
　　“不，我就要看你这颗。”青火很执着。
　　“哦，那好吧。”虽然叶兰不是很懂青火为什么坚持要看，但他是一个很讲理的人，对方特地变给自己看了，那么自己变一下也理所应当，礼尚往来嘛。
　　放下手里的酒壶，叶兰歪歪扭扭走了几步，在不远处变成一颗兰花长在土里。说是兰花，其实只有狭长的叶子，没有花。青火定定的看了一会儿，“我要看花。”叶兰不情不愿的用了点法力，开出一朵小小的兰花，雪白的花瓣，火红的花芯，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
　　喝了几口酒，青火看叶兰没有变回来的意思，以为是他怕自己没有看够，于是开口，“好了，起来继续喝酒啊，别在那杵着了。”
　　然而叶兰还是好端端栽在土里，没有动静。
　　青火皱眉，难道是醉了？不能吧。这也没喝多少吧？
　　起身走过去，施法将叶兰变回来。好像是睡着了，青火把叶兰抱起来，虽然是男子，但是青火抱起来毫不费力，不知道是不是才开过花的原因，青火总觉得一阵阵的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搅得他心神不定。
　　叶兰住的房间上书幽园两个字，龙飞凤舞，潇洒飘逸，一如张扬魅惑的叶兰。
　　青火后来知道了，孤兰生幽园，众草共芜没。
　　叶兰就是那株孤兰。
　　但是后来，有了青火。
　　后来的后来。
　　青火认识了很多字，也写的一手好书法，但是他还是留在云岭山，留在叶兰的幽园。
　　叶兰不再变作男子了，她永永远远地成为了那个令青火一见倾心的女子。
　　灵玖问叶，“师尊，为什么兰姑姑不再下山，也不再变作男子调笑小姑娘了？”
　　“因为浮萍，找到了自己的根。”
　　“可是，兰姑姑明明更喜欢做男子，他总说男儿更豪气洒脱，更自在。”
　　“其实所谓性别，不过如同高矮、胖瘦、黑或者白，外在而已，幸而他生而为兰，有的选择。”
　　“那没得选择的呢？”
　　“没的选择，也可以选择，一切，不过为了自己的心意而已。”
　　灵玖不太懂，不懂的人，又何其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