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似无情》苏西山

40、第 40 章 阿竹睡得不

　　阿竹睡得不太安稳，本来就换了地方，膝盖还一阵阵的疼痛。大清早的又被外面的争吵声吵醒，阿竹睁开眼，看见牧牧睡在自己旁边，还没醒。掀开被子，膝盖还有青紫，但是不太严重了，应该是有人替自己疗过伤了。
　　一瘸一拐的下楼，阿竹正好看到昨天打自己的师姐拂袖离去，而坐在凉亭里的师父一脸苦笑。阿竹忍不住咋舌，大师姐可真厉害，连师父都无可奈何。
　　“竹儿。”叶冲阿竹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师父。”阿竹乖巧的在叶旁边坐下。
　　“腿还疼吗？”叶关切的问。
　　阿竹摇摇头，还有点疼，但是还是别让师父担心了，刚刚大师姐肯定就是因为自己的事在跟师父生气吧。
　　叶在斟酌着，怎么跟阿竹说才能让她不要那么难过，但是想了又想，他终于意识到，最令阿竹难过的不是他的遣词用句，而是事情本身。
　　叶原本是打算瞒着阿竹的，但是叶梅知道了，死活不同意，他们今天一大早就是在争论这件事，“这本就是她自己惹下的祸端，你现在都要替她去死了居然还不告诉她事情的真相，你究竟要护她到几时？你只想着她能无忧无虑，你在乎过我没有，在乎过叶兰吗？”叶梅辞色锋利，最后撂下一句，“你要是不说，我自然会去替你说！”
　　叶当然不能由着叶梅去说，他能够想象的到叶梅会怎样伤害阿竹，索性，还是自己去说，不然阿竹会一辈子活在痛苦里走不出去。
　　斟酌再三，叶还是开口，“你知道，恶灵的事还没有完全解决吧？”
　　阿竹点头，“知道啊，师父不是说，要把它销毁吗？”
　　“是要销毁，可是恶灵和给予它精血的人是同生共死的。”
　　阿竹一愣，“意思是，如果销毁了恶灵，我就要一起死？”
　　“那也没事，”阿竹悲痛，却没有表现出来，她不能看着牧牧长大了，也不能陪着师父了，不过也无所谓，若不是师父，自己说不定早就死了。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心神，“我做好心里准备了。”
　　叶知道，如果说自己要替她去赴死，阿竹肯定不会同意，可是，如果此时不说，那么带给阿竹的，怕是比死还要痛苦的一生。
　　“阿竹，我找到一个办法，可以让你的至亲之人替你。”叶话音刚落，牧牧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听到这里，牧牧举起小手，“我愿意！”
　　叶伸手把牧牧从地上抱起来，“你愿意替师父去死？”牧牧的眸子坚定不移，点头。
　　阿竹眼睛一眨，泪就要落下，“可是不行呀，你只是我的徒弟，不算是至亲之人。”
　　牧牧不太明白，“至亲之人，是要师父的孩子吗？师父是妖精，没有阿爹也没有娘亲。”
　　“可是她有师父。”叶开口。
　　阿竹猛地瞪大了眼睛，难道是师父要？想到这里，阿竹突然就读懂了叶兰的失落，也明白叶梅的愤怒从何而来。
　　师父不只是把她们养大，她最初那一缕精血，是师父给的。所以，她其实是师父的孩子。
　　那时候，师父说，元丹是小种子，那么精血，就是滋养小种子的土壤。那时候她还没有小种子，师父却说，土地肥沃了，自然会吸引小种子落地，生根，长大。
　　“师父！”阿竹扑到叶的怀里，放声大哭，“不要，不要，师父，不可以。”
　　牧牧却好似突然想起来什么，拽了拽阿竹的小手，“师父，你不是可以变出很多小宝宝吗？上次我们还吃了呢。”
　　阿竹止住哭声，很多小宝宝？还吃了？
　　牧牧见阿竹还愣着，两只小手比划着，嘴里念叨，“上次师父就割了手指，撒了几滴血，然后咻地一下，地里就长出很多小宝宝啦。”说完，还眼巴巴地看着叶，意思是，那个到底算不算是师父的小宝宝啊。
　　叶突然笑了，自己在这儿生离死别，活了几千年，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孩子，不过，可能还需要点别的，但是总比师徒俩死一个要好得多。
　　拍拍还赖在自己怀里的阿竹，叶开口说道，“放点儿血给我，我们师徒俩就都没事了。”
　　阿竹又惊又喜，“真的？”
　　叶点点头，解释道，“原本，我是布置了两个灵阵，一个用来隔绝恶灵与你之间的联系，这样销毁恶灵的时候就可以保你无虞，另一个，用来隔绝恶灵销毁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力，所谓精血的主人必须死，一方面是需要用你的精血和血肉用作引子引爆恶灵，另一方面，才是你与恶灵之间的联系会使二者共同赴死，如今，我们只需要你的一点儿精血，和用灵力催生的竹笋，也就是代替你的血肉。”
　　解释完了，叶看到阿竹拿出了几枚晶莹剔透的红色血珠子，问他，“这个行吗？”叶惊讶，“你从哪儿弄来的？”这几颗血珠子不仅妖力浓郁，气息还与阿竹十分相似，完全可以用来代替阿竹。
　　“杀死师无心的时候得到的，当时我昏过去了，夏璟熙帮我收起来了，前一段时间给我的。”
　　叶愣了一会儿，对阿竹说，“你知道吗？你要是精心培育，可能真的能养个娃娃。”
　　阿竹呆住，然后有点儿抓狂，“我和师无心的孩子？等孩子长大了我告诉他因为我把你爹杀了然后得到了你？”
　　叶摆摆手，也觉得这样不太靠谱，“你不想要就算了，给我吧。”
　　阿竹把手里的珠子递过去，还不忘问师父，“我们真的都不用死啦？”叶肯定的点头。阿竹长吁一口气，“还好还好，不过，师父你要先告诉师姐们一声，我不想下次一见面就被打了。”说完，还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印象中还没有谁打过自己的脸呢。
　　事情以一种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解决了，虽然叶可能还要忙上一段时间，但是总归是不能再拖了，汇聚在小瓶子的恶灵需要每天用鲜血温养着才能压制住戾气，而即使这样，越到后来就会越难解决，总之，拖延不是一个好习惯。

　　过了两天，叶梅又过来了。
　　虽然叶梅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好歹神情里不像上次满是厌恶了。阿竹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师姐，叶梅点了点头，虽然叶梅觉得自己上次不应该一见面就打人，但是终究拉不下脸道歉，倒是叶兰笑着对阿竹说，“师姐这次过来给你带了东西呢。”说罢，从储物戒里取出许多精致的点心还有几件簇新的衣服，甚至还有几身小小的，一看就是为牧牧准备的。阿竹道谢，却仍是怯怯的。
　　叶梅从衣袖中取出一枚花瓣状的玉佩，给阿竹，“以后你在叶南，可以凭此玉佩自由出入皇宫。”阿竹双手接过，“谢谢师姐。”语气真诚不似作伪。
　　虽然那天的师姐着实吓到了她，但是阿竹印象中的叶梅和蔼可亲，以前师父不在的时候，都是叶梅照顾她们，可是如今，许久未见，阿竹不明白是什么改变了师姐。
　　叶梅冷着脸不再说话，叶兰在叶梅面前也是揣着十二分小心，气氛很是尴尬。一堆东西堆在院子里，三个人都默不作声。
　　好在叶从后院出来了，眉眼间带着一丝倦色，想要销毁恶灵本就不易，何况还要救下阿竹。
　　三人见到叶都起身行礼。叶摆摆手，对叶梅说，“你带着阿竹去宫里取一些药材来，我这儿已经列好了清单，你国事繁忙，不必经常过来，已经没有什么要紧事了。”叶兰本想说她可以替阿竹去，看了看一脸严肃的叶梅没敢吭声。
　　于是阿竹还是跟着叶梅去了皇宫。
　　出了云岭山，外面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正在候着叶梅，阿竹跟在叶梅后面，看着叶梅一闪身进了马车，阿竹没敢动，她还是老老实实的跟着马车后面走着去吧。不过这个马车怎么只有前面一个驾车的，连一个侍卫都没有呢，阿竹突然怕马车跑的太快，自己追不上，毕竟妖力被师父封了，自己飞不了。
　　见身后的人没有跟着进来，叶梅冷着一张脸，寒声说道，“进来。”
　　“是。”阿竹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勇气。
　　进了马车，坐在叶梅旁边，阿竹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带着小心。
　　突然，马一声嘶鸣，车竟然飞起来，外面的风声呼呼作响，阿竹忍不住惊呼出声，正在闭眼假寐的叶梅睁开眼睛，看了阿竹一眼，阿竹觉得心底不由得一颤，结结巴巴道歉，“对，对不起。”叶梅冷哼一声没有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