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似无情》苏西山

22、第 22 章 天还未亮，

　　天还未亮，魏延青就轻轻唤着，“陛下，陛下，该起身了。”夏璟熙睡得并不好，自从阿竹又变成了一颗竹子，他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上朝，处理政事，批阅奏折，一如既往，可是，他仍觉得自己仿佛已经不存在了，他不知道阿竹是不是还活着，是否还能变成他心心念念的阿竹。那时，他宠幸那些妃嫔时，无非是发泄心中的怒气，可自己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失去她。朝廷的告示已经发出去很多天了，他下令，不惜重金去寻找隐居在世间的大妖。渴望有一个妖会因为他给的重赏来救他的阿竹，可过了许久，仍杳无音信。
　　那颗竹子被他移到寝殿的门口栽着，每天陪着他，浇水，施肥这些事他都亲自去做，可到现在为止，他都还不能确定那颗竹子到底是不是她，记得那时在竹林初见，她是一颗又粗又高的竹子，翠绿剔透，像一块稀有的宝玉，可如今，她小小的一颗，纤细到仿佛大一点的风都会把她吹断，叶子黄黄的，感觉马上就要枯死。
　　好在，他终于等到了一个人，是云逸带过来的。那人看上去五十岁左右，却黑发黑须，未见老态，他声称自己叫叶无息，来自叶南，有一祖传秘方可以起死回生，救下璟云公主。夏璟熙在告示中写的是璟云公主突发重疾。虽然这些日子有无数民间大夫声称自己医术高超，但是听到夏璟熙说不能诊治病人，只能献上药方之后，都气愤异常，医者诊病讲究望闻问切，如今连病人都看不到，如何能治？所以除了贴下告示的前几日还有许多人为了诊金来到皇宫，等消息传开之后，几乎无人再来，大家都觉得这小皇帝是不是傻了？然而夏璟熙实在是没有办法，他总不能说，璟云公主是一只妖，而且他现在要救的人是一颗竹子吧？
　　叶无息呈上一瓶碧绿的药水，夏璟熙却问，“如今璟云公主没有意识，吃不下药该如何？”叶无息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无妨，用这药水擦拭身体也可，或者，”他顿了一顿，“浇在土里也行。”这一句，却是传音入密，夏璟熙心中骇然，面上却不显，“请这位老伯入内一叙。”夏璟熙将叶无息带入了自己的寝宫。
　　“陛下不必忧心。”还未等夏璟熙开口询问，叶无息便说到，“我本不叫叶无息，只单名一个叶字，而我今日过来，便是探寻到了当日陛下所在的竹林，想来看一看，陛下的这位义妹，是否是我寻了多年的人。”“您，要寻的人是？”叶无息伸手一指，“这便是了。”夏璟熙不必看，自知他的手指向的，就是阿竹。
　　“当时，我有三个徒弟，叶梅、叶兰，最小的，便是叶竹。”夏璟熙知道叶梅，当然也知道叶，传闻中，叶是叶南的开国皇帝，而叶梅是如今叶南皇帝叶无樰的师父，传闻中叶梅法力惊人，曾在叶南、蓝峰两国交战时一人对战五万大军而未伤分毫。虽然传闻终究是传闻，但若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传闻中的那个叶，他若想从这里带走阿竹，自己可能毫无办法。叶无息没有在意夏璟熙在想什么，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叶梅沉稳，叶兰安静，唯有叶竹，是最不省心的，那时她还小，刚能化成人形，还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便会离家出走了，当时我想，这孩子天赋极高，便是遇到一两个厉害人物，打不过总是能逃的，她轻功极好，只是没想到，她运气不好，遇见了你，”说到这里，叶无息的语气忽然凌厉了起来，“她根基不稳，受了伤，化作竹子休养，忘了前尘往事，可你不该，小小年纪，便教她走捷径，吃一些灵丹妙药，修一些速成的法术，云卿容怎么教的你，竟让你长成如此狠辣如此不择手段的一个人！”听到他说到自己的母亲，夏璟熙忍不住想问，却被他打断，“你不必问你的母亲，你逼死了自己的伯父，只为了登上这皇帝宝座，你也不配做成汶和卿容的儿子。”又听他提及自己的父亲，夏璟熙还是想问，对方却不肯给他说话的机会。“阿竹这个孩子，性格跳脱却是倔的很，她既然在这儿扎了根，想来也不愿随我走，罢了，等她好了再说。”说罢，叶拿过药水，滴了三滴在阿竹旁边，才滴下去不过片刻，竹子便由黄变绿，不再一副枯黄欲死的样子。又把药水递给夏璟熙，“每天三滴，估计用不了半年，就能化成人了，”叶转身要走。又回头加了一句，“你要是着急，可以再滴上三滴鲜血，你的，”叶着重强调了你的，“估计能快个把月的。”说完，叶便倏忽不见了踪迹。
　　其实，倒也不必非是夏璟熙的血，但是想到他做了那些事，叶就忍不住想惩治他。妖本就喜食鲜血，就如同牧牧闻到阿竹的血，便迫不及待地跑出来。叶本已不理世事多年，最近他夜观天象，意识到自己的小徒弟命不久矣，才不远千里，赶到了夏城，他的前两个徒弟都一生安稳，唯有这个小的，最是坎坷。
　　叶给的药水很管用，每天滴过之后，都会有明显的变化，夏璟熙细心呵护的同时，已经下令封了自己的寝殿，除了他，谁都不许进来，这一切太过惊世骇俗，夏璟熙怕有心人发现了加以利用，毕竟，皇宫永远都不是一个安稳之地。
　　却说阿竹，那天她用自己仅剩的法力将牧牧和蓝子轩送走之后，陷入了沉睡。妖的生命力极其顽强，若不是她一直损耗自己也不至于到如今的地步，陷入沉睡前的阿竹心想，自己怕是要好久好久才能恢复意识，说不定，在这之前，早就被人砍了，也说不定自己的意识慢慢消散，变成一颗普通的竹子，好在自己只是一只妖，没有父母没有牵挂，虽然牧牧还需要人照顾，但是她相信蓝子轩，又或许，没有自己，没有子轩，牧牧也可以过的很好。
　　牧牧其实过的并不好，蓝子轩将他带了回去。意识到阿竹即将离开这世间的蓝子轩只顾着自己借酒消愁，顾不上牧牧，而多次逃跑的牧牧都被蓝林捉了回来，牧牧功夫虽好，却中了蓝林设好的陷阱，最后无奈之下的蓝林，只能拿铁笼子把牧牧关起来，牧牧在笼子里逃不出来，悲愤难忍，只能撞笼子的门，撞得头破血流几乎晕厥，蓝林手下看守的人看的心惊肉跳，只能去禀报蓝林，蓝林也没有好办法，只能给牧牧下了迷药，而且只能用迷烟，牧牧已经多日滴水未进了。
　　好在消息传过来的不算太晚，蓝子轩听闻夏璟熙重金求医，便猜测到阿竹虽然伤重但性命还在，搜罗了几个名医送过去，却连阿竹的面都没有见到。再后来，听闻有一个大夫进了寝殿，第二天，夏璟熙就撤了贴满了大夏国的告示，蓝子轩总算松了一口气，牧牧也恢复了几分活力，只是每天练功练到很晚，蓝林问他，“小牧牧，干嘛这么拼命呀，你还小，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练功呢。”牧牧只是抿抿嘴唇，“我要给娘亲报仇。”对话传到蓝子轩那里，他点点头，“的确，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