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似无情》苏西山

17、第 17 章 在府里一直

　　在府里一直专心教育牧牧的阿竹自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为了避免大夏国来犯，梁王连同青王竟然上书让皇帝向夏璟熙求娶璟云公主为太子妃，皇帝竟然不经蓝子轩同意便发了国书，谁料夏璟熙明知璟云在蓝峰竟然拒绝了，求娶不成，蓝峰的使者又以璟云公主的性命相胁，夏璟熙只是冷笑，“若尔等敢动璟云一根汗毛，朕定取尔等项上人头。”其中自信可见一斑。不知道这件事如何传了出来，蓝峰国人心惶惶，这几日，蓝子轩正努力平复民众的情绪，以免战争还未开始，先失了民心士气。
　　战争已不可避免，蓝子轩对府中人下了死命令，不准将此事说与阿竹听，其实蓝子轩不知道该拿阿竹怎么办，若说不爱，自是骗人的，可是说爱，又能怎么办呢，他不能放下这一切带阿竹走，不能置蓝峰数十万将士不顾，既然身在其位，就该担当属于他的责任。
　　又是一年春去冬来，阿竹已经在太子府待了整整一年。一年过去，阿竹没有长高也没有变胖，还似蓝子轩初见时的模样，蓝子轩常望着阿竹愣神，若是去年，没有去禹城，没有截下夏璟熙的那只信鸽，现在的自己会不会有些不同，鱼死网破也好，举国投降也好，是不是自己会做出对百姓最有利的选择，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挣扎求生心有不甘，那个位子，原本就不是蓝子轩在意的，可是自己终是有了放在心上的，免不了孤注一掷。若是，蓝子轩忍不住想，父皇能早早仙逝，多给自己几年时间，是不是就有了一战之力，是不是也许会不同。可是父皇仍在，虽然缠绵病榻，可自己的一切都是那个人给的，自己不愿也不能像夏璟熙那样谋权篡位。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日出日落，蓝子轩知道日子近了，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只能等，蓝峰冬天苦寒，不宜出兵，想必夏璟熙会等到来年春天，对方兵强马壮，而本国经过一个寒冬，粮草供应都未必跟得上，藩王权力太大，不听号令，各地官僚腐败，贪官污吏横行，民不聊生，父皇年迈已失了锐气，万事求稳。蓝子轩想，这本该是自己的命数吧，天命不可违。
　　这个冬天，蓝子轩经常待在府里，除了上朝，甚少出门，而皇帝病弱，三五天才上一次朝。日子久了，连阿竹也觉察出不对了。
　　这天，阿竹正披了一件厚厚的毛皮衣服，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牧牧就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拿着一把小木剑挥舞的有模有样。蓝子轩来了，挨着阿竹坐下来，阿竹轻声问他，“最近怎么了？感觉你好像有心事，是出什么事了吗？”蓝子轩伸手帮阿竹拢了拢衣服，“没事啊，都挺好的。”阿竹转过头去，对牧牧喊道，“牧牧加油，中午给你加鸡腿。”牧牧闻言练的更起劲了。
　　见他不愿说，阿竹也就没有继续问，她向来是这样的，不愿勉强自己，也不想勉强别人，跟栖竹在一起时，她时常是被勉强的那个，好在蓝子轩极温柔体贴，从不要求她什么。
　　蓝子轩讲了几件京里的趣事，逗得阿竹开怀大笑，然后又指点了一下牧牧的剑术，牧牧还小，剑术一直是由阿竹指导的，蓝子轩偶尔也会指点一下。不知不觉已经快到午时，蓝子轩没有回去，留在竹苑和阿竹用了午膳。
　　午膳过后，阿竹叫琴儿带牧牧出去走走，然后哄它休息，自己就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手里抱着一个取暖的手炉，盖着狐皮裘衣，准备晒着太阳小憩一会儿，谁料她做的这样明显，蓝子轩还是没有走，只是站在竹椅旁，踌躇许久，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阿竹，跟我走吧。”“去哪？”阿竹被温煦的阳光晒得迷迷糊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蓝子轩语气坚定，神情严肃，“哪儿都可以，天南海北，只要你喜欢。”“我是很想去啦，可是你不是很忙吗？何况我现在是你的人质，随便出去玩不好吧。”阿竹被他语气里的认真吓到了，微眯着眼睛，含混回答。“阿竹，”蓝子轩扶起阿竹让她坐直，“我喜欢你，想要带你走，我们私奔。”阿竹避无可避，只能岔开话题，“你的家国子民要怎么办。”“阿竹，”蓝子轩的语气带了一丝恳求又掺杂着绝望，“你只需要回答，愿不愿意跟我走。”阿竹想，自己到底愿不愿意呢，蓝子轩待她极好，温柔体贴，相貌也很好，眉清目秀，像是从画里走出的绝美书生，身手也不错，至少不是云逸可以匹敌的，文采卓然，又家境殷实，实在是私奔的上上之选了，可是还有栖竹，一想到栖竹，阿竹心里就莫名有些堵，当初离京，实在是不知道再怎么与栖竹相处下去，在竹林，她懵懂，他亦父亦兄，教她识字练功，严厉苛刻却温柔宠溺，在云影阁，她是天真少女，他亦朋亦主，管教她却也关心她，再后来，一夕剧变，他成了恩威难测的君主，她法力全失，黯然离开，可是她终究不能忘记，在化形之前的承诺，丧失了法力，她觉得自己已成无用之人，觉得自己生了不该生的心思，所以她逃了，可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她总归还是要回到栖竹身边去的。
　　看到阿竹没有回答，只是渐渐垂下了头，蓝子轩就知道，自己输了，输在一个从未见过的人手里，江山美人，他什么都得不到，罢了，有些事总该去搏一搏，否则死了也不会甘心，蓝子轩没有再等阿竹的回答，只是安然自若走了出去，仿佛刚刚那个羞赧的人，不是他。
　　剩下的日子，阿竹再也没见到蓝子轩，倒是有许多消息陆陆续续传进来，比如皇帝病危，下旨让蓝子轩继位，自己专心养病，又比如蓝子轩才刚继位，就诛杀了一大批贪官污吏，抄没家产都充作军资，一时之间朝野动荡，三个王爷罕见的没有出来横插一脚，就连一向号称老狐狸的梁振竟也捐出了上千匹良驹，形势如此危急，朝中大臣倒也多半有真才实学，待到冬去春来，蓝峰国政治清明，百废俱兴，竟隐隐有盛世景象。
　　待天气渐渐和暖，蓝子轩知道，夏璟熙估计已在路上了，没有犹疑，蓝子轩将朝中一切事宜交与梁王，自己带着青王与端王，直奔与禹城接壤的岐城而去，沿途集结兵马，待到临城，已经堪堪三十万，蓝子轩本欲亲自率兵前往岐城，却被青玉劝住，端木陵请命愿意带兵前去，却不料还未动身，已传来军中急报，夏璟熙已拿下平乡及周围几个小城池，在临城三十里外安营扎寨。
　　后来的事除了夏璟熙和蓝子轩就没有别人知道了，据说当晚夏璟熙孤身前往蓝子轩下榻的城主府邸，两人密谈整夜，第二天，夏璟熙退兵，蓝子轩同意将临城及周边大小城池割与大夏国，纳岁币，未称臣，却承诺愿与大夏国共进退。这其实是最好的结局了，战争本就是为了利益而来的，夏璟熙的目的却不全是为了利益，当年他的父王因战而殁，如今他继承大统，理当为父讨一个说法，而蓝子轩虽有破釜沉舟鱼死网破的勇气，却不忍让成千上万个家庭因为他支离破碎，割地也好赔款也好，夏璟熙没有做的太过分，并不影响蓝峰百姓安居乐业，从骨子里讲，蓝子轩比夏璟熙更像一个君主，夏璟熙狠厉，为达目的不惜牺牲一切，而蓝子轩从骨子里流淌着的，是为君之慈，为保一城一国百姓，他宁愿背负怯懦的骂名，无愧于心，即便世人多有不解，不过一笑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