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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谁都看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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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很柔和，小鸟的叽叽喳喳声也并不吵闹，反而很悦耳，纳谦醒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大人已经起了啊...”明明自己是下人，可他总是这样，早起也轻声轻脚的，从不吵醒自己。愣了会儿神，纳谦迷迷糊糊地穿上衣服，心想着去书房找找看大人，若他在，该问声早安。
纳谦打开房门，见尹府上下较之往常显得热闹非凡，数十仆人忙上忙下，有人洒扫院落，有人端着膳食，有人抱着木盆进出屋子，木盆里装的应是准备浣洗的衣物。
“今日里怎么这么多人...莫非是府里来客人了吗？”纳谦疑惑地想着，刚迈出屋子，见管家大伯从身边走过，纳谦便微笑地招呼了一声，“管家大伯，早上...好...”可管家径直走去，并未搭理。
“唔...平时大伯对我最和蔼...”纳谦有些失落，怕是自己做错了事惹大伯生气了，“话说今日大伯与平日，看起来是有些不同...”可是哪里不同，一时半会儿纳谦也想不起来。
放下管家的事，纳谦走向书房，敲了敲门，无人应答，“果然是出门去了吗？”纳谦又敲了一会儿门，门内安静一片，可自己的肚子却叫了起来，先用了早膳，等见到大人后再问安吧，纳谦想。
走进厨房，这会儿仆人们都端着膳食送往各院落去了，纳谦便自顾自地吃了些东西，发现虽然眼下早膳都已被端走，可厨房里存着的食材还颇为新鲜丰富，显然远远不止往常府里几个人的量，这些应是一会儿要用来做午膳晚膳用的吧。如此精心准备，看来府里果真是来客了。
用完早膳，纳谦又去了平时尹圣浩会去的几个地方，却始终不见人，既然来客，大人怎么不在呢？啊，是亲自去迎接了吗？自己都来了大半年了，还是第一次记见府里这般热闹重视的情景，想来今日来的定是重要的贵客吧，大人亲自去迎也在情理之中。
尹圣浩像是不在宅子里的样子，纳谦只好先回自己屋子，一开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番不熟悉的场景，没见过的摆设，没见过的衣物，纳谦急忙退了出来，是走错了么？再定神仔细一看，是这里没错啊...
纳谦心里纳闷，又找不到大人，靠坐在墙边，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以往日沉后才陪同大人用晚膳，随后大人会看书写字，偶尔擦拭他的刀剑，自己则在一旁作作画，发发呆。有时大人得空也会教自己识字写字，有时自己会累得先睡过去。等大人也忙完了，两人便一同歇息。
白日里，尹圣浩一般不召见纳谦，也不限制他的自由，好吃的瓜果点心随时备着，称手的纸笔墨宝不断供着，一开始纳谦只道是大人为了要他作画而准备的，可渐渐发现并不是这样。因为大人自从要了他以后再也没有在他面前与别人欢爱，也不再执着于问他要画，只在纳谦自己呈上后才细细品味，哪怕画的只是府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而并非尹圣浩之前所要求的春画，也会很小心地收起来，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不仅纳谦喜欢的东西从不曾间断，在郑先生走后，大人甚至会怕自己在宅子里无聊，派最得力的管家亲自带他出去散心。管家也着实是最懂大人的，瞧见好玩的新奇的，只逗留一会儿看看的功夫，任凭自己如何推脱，管家都会随手帮他买下，每次都带回一大堆好玩的好吃的。
头一回，纳谦既高兴又忐忑，管家安慰说，“放心吧，少爷不会怪你的，再说东西也是我做主买的。”
回到府里，大人竟在门口等着自己回来，纳谦因为买了这么多东西有些心虚，没敢抬头。可尹圣浩看了看管家和纳谦两人都捧不下的东西，竟接过纳谦手里的，只轻轻说道，“早知道会买这么多东西，就再多叫人跟着了。”
旁边的下人见状，立刻有眼力见儿地从尹圣浩手里接过，使得他腾出手来，轻轻揉了揉纳谦的头，又问，“拿了这么多东西走了一路，累吗？”
“...大人...你不生气吗？”纳谦脸红红的，还是有些担忧，望向尹圣浩。
“呵，给你买零食玩具的钱，尹府还不缺。”尹圣浩知道纳谦在担心什么，简单回道，便牵着他的手往院里去。
回想起这些，纳谦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嘴角也微微上扬。
说来也有些奇怪，平日里自己面对大人总是心慌慌的，今日他不在，本应轻松自在才是，可怎么心里反倒有些空落落的呢？兴许是因为平日里虽白天不用陪着大人，可到底是知道他就在这府里，就在自己的不远处，所以也安得下心吧。
......
想着想着，纳谦决定复习大人教他识的字顺便静静心，可眼下自己的屋子变了样，大人的纸笔他也不敢轻易动，只好捡起一根树枝找了一处花坛，在泥土里比划着。可写来写去，都只在重复大人的名字，“尹圣浩...”纳谦呆望着自己写的大人的名字，轻轻念了出来。
“啊，不行不行，我怎么唤了大人的名讳，真是大不敬...”许是作画和写字有异曲同工之妙吧，纳谦绘画极具天赋，字也写得十分漂亮。可惜识字还少，写不出几个来，有时候自己的名字还得在记忆里摸索着才能写全，可大人的名字倒是写得极为顺手。
发现写字非但没能静心，反而让自己满脑子更是充斥着大人的影子了，纳谦起身往屋外走去，想起来今日见管家大伯好似十分匆忙的样子，连招呼都没跟自己打。
平日管家待自己十分好，不会像其他仆人似地挑剔他不干活，还总是教自己与大人的相处之道。今日府里这样忙，想必管家也焦头烂额吧，不知道自己可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纳谦一路走着，见到了好多生面孔，是临时请来府里帮忙的吗？他问了一个刚巧经过的仆人，“请问，你知道管家在哪里吗？”那人没有搭理他，纳谦又问了一个，仍不被理睬。
“唔...果然大家都讨厌我啊...”一路走着问着，一个人都不曾搭理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纳谦郁闷极了，垂头丧气地只想躲到角落里的时候，终于找到管家了。他走上前去，气都没有喘匀就道，“管家大伯...呼...今日不见大人，府里又这么忙，可是有贵客要来？”管家只做着手里的活儿，没有抬头。
“那个...我只是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过了一会儿，见管家仍不理他，纳谦伸手拉了拉管家的衣服，有些委屈道，“我是不是，哪里惹大伯生气了？纳谦笨，大伯能不能告诉我，我会改的。”
管家终于抬头，可是他只是看了看自己被拉过的衣角，又看了看四周，有些茫然道，“我怎么感觉有什么拉了我...”
纳谦这时终于有些明白过来，他又碰了碰管家，管家似有感觉，但仍是一脸茫然。这回纳谦没有再碰他，只是试探性地开口问道，“大伯，你看得到我吗？”果然，不碰管家，管家便没有感觉。
纳谦还来不及震惊，只见管家抬头，不过看的当然不是纳谦，而是通过纳谦望向前方。
纳谦也随着管家回头望去，只见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徐步走来，“啊，是大人回来了。”纳谦有些激动，刚想跑过去开口喊他，可才迈出两步，就发现走来的男子，与他的大人是有七分像，却比大人年长不少的样子，而且更显老成干练。那双眉宇，虽相似，却透着沉稳与不动声色，不似大人那般张扬跋扈。
纳谦还愣在原地，便听管家恭恭敬敬地作揖道，“老爷。”
“圣浩呢？”
“回禀老爷，大少爷今日也同往常一样，用过早膳后读了一会儿书，便在后院练武，练完武后会去汉阳山练习骑射，现下这时辰，估计在马厩准备着呢。”
“嗯，他从不让人操心，多派人跟着，保护大少爷安全。”
“是，老爷放心。”
“圣源还在书房？”
“回禀老爷，是的。”
“这孩子，就喜欢读书，也应像他大哥一样，文武皆通才好。”
说着，被管家唤作老爷的，那名与尹圣浩极为相像的男子离开了，途中，未看过纳谦一眼。纳谦这下真的确信，没有人看得到自己。
这是怎么回事？纳谦脑子还是懵懵的，只记得管家说过大人这会儿该在马厩，他想去马厩找大人，可是他在尹府期间，只去过大人和自己的屋子，去过大人为郑先生准备的屋子，去过紧连着大门的前院，去过厨房，去过花园池塘。
他只能浑浑噩噩地瞎转，好在没人看得见他，他去任何地方也没人会阻拦。这转着转着，竟让他很快就误打误撞地找到了马厩，抬眼望去，其中一间马房中站着一名男子，男子身材修长，身着墨衣，头绑束结，发髻整整齐齐地高高梳起，他正熟练地套缰绳，架马鞍，调整脚踏长度。
纳谦虽常常陪伴尹圣浩，却从未见过管家口中的读书的他，舞刀弄剑的他，还有眼下这亲自备马的他。他的一举一动，都那么干净漂亮，熟练利索，想来是日日锻炼，不曾懈怠的结果。虽只是背影，但纳谦知道，眼前的就是他的大人。
纳谦呆呆地望着，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唤出声。
这时尹圣浩牵着马走出马房，看了一眼纳谦。纳谦心里一紧，脸又不自觉红了起来，他闭了闭眼，及时平复心情，“别...别紧张...大人又看不到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