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她。 印到最后一 ...
-
印到最后一盒带子时,我愣了一下。
打印机的噪声嗡嗡地响着,吐出一张张属于她的照片。
我顺手拿起一张,刚印的照片墨还黏糊糊的,照片上她戴着大大的耳机解题,灯光打在她脸上,给她皱眉沉思的神情平添了几分苍白的意味。
我第一次和她有交集是在初一的月考考场上。我感冒头疼,草草答完卷子之后就趴在桌上睡觉。结束铃响的时候我睡得死沉,忽然觉得有人抬了一下我胳膊。
我一抬头,正好撞上了她下巴。
“考完了。”她见我醒了,边揉着下巴边把答题卡往前传,“你别睡了。”
“哦。”那一下撞得我头昏脑涨,本就不舒服的感觉更严重了。我几乎没听清她说什么,随口应了一句,继续趴着睡觉。
她瞥了我一眼,随口说:“倒是头挺硬,我下巴快被你撞断了。”
我实在头疼,抬了抬眼:“对不起啊。”
她似乎看出我不太舒服,没再搭理我。我头疼得厉害,边想着这人真是自来熟,边闷头睡了个天昏地暗。
一天考完下来,已经是日薄西山,窗外树上的麻雀都叽叽喳喳地回巢去了。我把卷子往书包里塞着,忽然摸到一个铁盒。我满心疑惑地拿出来看了看,巴掌大的小药盒子里孤零零地躺了几颗蓝白胶囊。
“坐你前面考试的那个女生,她放你包里的,还跟我说那是感冒药。”一个同考场出来的对我说,“是你朋友么?”
“啊?不是啊?”我听他这话愣了一下,心想:再见到她一定要好好感谢她。
变态学校是走班制,每次考试都要重新分班。一个年级两百多号人,前九十名按成绩依序到ABC三个班,剩下一百多号人依序分到1234四个班。我成绩不算好,勉强够上了B班的后腿。因为这次感冒,我几乎没怎么答卷子,一下子落到了C班垫底。
累了,毁灭吧。我满心烦躁,搬着箱子推开了C班的门。
“咚”地一声,门磕了回来,一个女生捂着头在旁边站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忙道歉,“我没看到有人在。”
“没事。我也有错,没注意有人进门。”
我觉得这声音熟悉,一抬头,正看到那个考试时送我药的女生。
“一个星期连撞两次,还撞送药恩人,绝了。”我闭了闭眼,心里暗想。
这一个星期里连撞的两次,把我俩撞成了朋友。
先是聊天,从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聊到十年□□生产跃进,从如何提升成绩聊到巨人喰种柯南,越聊越投机,越聊越火热,越聊越觉得我和她真是高山流水也难得一遇的知音。后来我和她关系越来越好,无论何时都要黏在一起,每逢周末放假必定起个大早一起泡图书馆到深夜闭馆,互相串门留宿更是家常便饭,有时遇到哪位同学都要神色复杂地问问我俩是不是大橘已定。
黏黏糊糊地过了两年,我和她都升了初三。她升了A班,而我还在B班徘徊。我理科烂的像坨屎,抓着她来我家给我补课或是腆着脸拿着题去她家蹭饭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我们相约要考同一个高中同一个班,再考同一个大学,以后一起读研读博,有能力了就租或者买一套房子,一直生活在一起。
“要是这么一直下去就好了。”寒假前的那个夜里,我从让人头大的反比例函数里抬起头来,看着她在旁边猛刷题的样子,突然没头没脑地蹦出这么一句。
“啊?”她似乎没听清我说了什么,摘下耳机看着我。
“没事儿。”我摆摆手,“我说中考完咱俩一起去日本玩玩吧?去秋叶原。”
“行啊。”她笑了笑,戴上耳机继续解题,“去秋叶原找你亲爱的降谷零吧。”
我看着她皱眉沉思的样子,拿起手边的相机,把她解题的样子拍了下来。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在她的“谆谆教诲”和我与理科死磕到底的决心下,我终于考进了A班。她为了给我庆祝,第二天一早五点钟跑来敲我的门,拽着我去图书馆泡了一天,中午还请我吃了顿便利店的饭团三明治关东煮。
我哭笑不得:“你这庆祝方式真是特立独行啊。”
她边啃着三明治边盯着一道压轴大题,闻言抬头睨了我一眼:“给你庆祝还觉得不好,那以后别跟我出来了。”
“别啊。”我看她一直低着头做题,忽然心思一动,“题比我也好看么?”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中考临近的压迫感越来越重,一整个寒假我都和她泡在图书馆里,遇到没解决的问题时就去对方家继续钻研,往往解决完已经是凌晨一两点了,才打着哈欠随便洗漱一下钻被窝边聊边睡。
她永远比我入睡早,我盯着她的脸看一会儿,很快也能睡着了。
可那天我不知道为什么,翻来覆去到了三点多才睡着。一晚上睡睡醒醒,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五点闹钟响的时候她叫我起来,我还有点分不太清那是梦还是现实。
她伸着懒腰准备洗漱,我脑子里忽然跳出了她的睡颜,微微皱着眉,偶尔还溢出几声梦呓。那个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啧,真要命。我猛拍了几下头,把这个画面赶出去了。
我觉得我可能疯了,我对我的闺蜜图谋不轨。
我在网上疯狂查找“喜欢自己的闺蜜怎么办”这样的问题,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凉拌。
开学前那天,我和她像往常一样泡在图书馆刷题背书写笔记,她忽然开了口:“你不是拍了好多我的照片吗?”
我被她突然一问有些懵,抬手暂停了计时器,拿起了相机包。
“是有挺多的,我都弄到一个文件夹里了。怎么?你要照片吗?要不我把原片给你,你回去自己挑吧。”我从相机包里找出了几盒贴着橘色标签的磁片和一张空磁片,“要么?”
“嗯。”她接了过去。
没来由的,我心里猛地一跳,总觉得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对了,百日誓师以后我有话跟你说。”我装作漫不经心地说。
她看了我一眼,继续低头做题:“嗯。”
开学后的一个多月,学校组织百日誓师,她请了病假。
我一开始以为她是感冒,去她家看望了一下,并没怎么放在心上。直到过了两个星期多,她还是没来学校。
下课后我盘算着准备再去一趟她家,抱着一堆卷子去办公室时,忽然在门口听见了老师的谈话。
“骨癌?那好像治不好啊。”
“是啊,晚期了。也真是可怜,才多大啊。”
我心里不好的预感更浓了。
“报告。”我推门而入,“赵老师,我来送周考的卷子。”
“哦,放窗台上吧。”赵老师应道。
我站着没动。
“怎么了?赶紧放下回去上课吧。”
“老师,您刚才说谁······骨癌晚期?”我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问了。
赵老师闻言抬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说:“没谁,你快回去上课吧。”
我心里忽然像是被钝刀捅了一下,眼睛一热。我连忙放下卷子,跑出了办公室。
剩下的两节课我失魂落魄的,老师讲的内容我一句也没听。好不容易捱到了放学,我疯了一样直奔她家。
她家里没有人。
我从垫子下面找到了备用钥匙,抖着手打开了她家的门,直奔她的房间。
和我上次来时一样的摆设,只是桌子上多了几张磁片和纸。磁片是我给她的照片,纸是一张诊断单和一封信。
诊断单上那几个字宣判了我的死刑。
我直奔她住院的那家医院,一路上自行车骑得飞快,几次差点撞了车。
我拿着那张诊断单问护士站的护士她在哪间病房,护士皱了皱眉,翻起了那一本厚厚的名册。
“她上午就抢救无效了。”旁边有个病人看这我那张诊断单说,“小姑娘也挺可怜的。你是她同学吧?哎,这么小就······”那病人摇着头走远了,后面他说什么我一句也没听清。
我打开了她的那封信,里面只有几句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的。”
“我也喜欢你啊。”
“对不起,我毁约了。”
“祝你金榜题名,前途无量。”
(游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