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罗》南栀伴酒

1、第1章

　　“张显宗！啊，不要！”岳绮罗惊慌失措，睁开眼睛，望进一双饱含深情的眼眸，她能清晰的看到自己的身影。

　　“绮罗，又做噩梦了？”极尽温柔的声音，“绮罗，不要怕。”张显宗拥紧了她，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哄婴孩入睡。

　　“绮罗，你再睡一会儿，我给你煮碗面。”张显宗松开岳绮罗，“你看你，还是这般贪睡。”

　　话虽这般说，张显宗总是宠着她，让她多睡会儿，他知道绮罗夜晚睡眠不好，常常哭着醒来。

　　“张显宗，不要走，再陪陪我。”岳绮罗牵住张显宗的手，声音里带了一丝撒娇的意味。

　　她从前不是这样的，可不知怎的，这半年来绮罗噩梦频频，人总是恹恹的，似乎越来越依赖他，也会撒娇了。

　　绮罗会不会撒娇都不影响他对绮罗的感情，他只爱她一人，她看他的第一眼便沦陷了，回家就散了那些个莺燕燕。他对她疼着宠着，她怎样他都不会腻，也不会移情他人。

　　“绮罗，说说看，你梦到什么了？”

　　“我梦到你死了，被一个法师害死的。”岳绮罗明显心有余悸，“张显宗，你还在，真好。”

　　“我不想吃早饭，你陪我坐着。”岳绮罗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

　　“不吃早饭怎么行呢？绮罗，别饿坏了身子，我去煮面条。”

　　“别。”岳绮罗今日的态度格外强硬，意识到自己的冷淡，又补了一句，“我不想吃面条。”

　　“那绮罗可要吃点别的？馄饨怎样？”张显宗期待的看着她。

　　“嗯，不是面条就好。”岳绮罗微微点头。

　　面条……又是面条，张显宗，我还没有告诉你，我在梦里梦到我们初见时，你也是请我吃的面条，我不会让这梦再次演绎。

　　张显宗，你要好好活着，要陪我很久很久，直到看见平民百姓相守长安。

　　乱世里无法顾全自身情爱，除却权势，一方百姓平安也是要保的。

　　虽说张显宗是夺了顾玄武的兵，他毕竟也要善待着一城百姓。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比顾玄武差，参谋长已不能满足他。可百姓，终究是无辜的。

　　“来，绮罗，我喂你。”张显宗将一只馄饨吹凉，喂岳绮罗吃。

　　“张显宗，我答应你。”平静而突兀的一句话，却是张显宗盼望许久的答复。

　　“啊？”张显宗张大了嘴巴，他没想到绮罗真的会答应。

　　前些日子，张显宗趁着岳绮罗吃桃酥的时候，提出想娶她。

　　绮罗爱吃甜食，吃桃酥的样子很乖，像一只温顺的猫。这个时候，她的心情总该是不错的。张显宗这才敢说出来。

　　“绮罗，嫁给我吧。”张显宗好看的手指捏着一颗桃酥，正放在岳绮罗唇边。

　　岳绮罗咬下一小口，看了张显宗一眼，“你好大的胆子！”

　　末了，岳绮罗拍拍手里沾的些许桃酥屑，留下一句“你容我想想”，起身进屋。

　　绮罗是变了许多，要是搁初见那会儿，她该掐着张显宗的脖子说他“癞/□□想吃天鹅肉”了。

　　当初也正是知道张显宗没本事对她使什么心眼，岳绮罗才跟他走的，其实也是为了她自己，张显宗兵多，一时半会儿饿不死她，她不用再去找乞丐果腹。况且，这么多兵，也能在臭道士找她时抵挡一阵子。

　　岳绮罗非人，张显宗也一早就知道，他见过她吸食府里一个丫鬟的精气，几秒钟的时间，那丫鬟已被吸干了。

　　张显宗害怕极了，颤声问，“绮罗，你这是干什么？”

　　“怎么，怕了？”岳绮罗眼里是不屑，“凡夫俗子，懦夫！”

　　“没，没有。”张显宗仍是在发抖。

　　他当初看到衣着破烂的女孩子，坐在街角啃馒头，本不想管，却在女孩抬头看他的一瞬止住脚步。她的眼睛太澄澈了，尚且稚嫩的脸庞不曾历经风霜。

　　那一眼，让张显宗生了恻隐之心。

　　“你叫什么名字？”

　　“绮罗，岳绮罗。”女孩声音细细的，很好听。

　　“好，那你便跟着我吧，跟我回家。你也该换身衣服了。”张显宗低头看着女孩，他自己都不为何会这样说，身旁的心腹也面露疑惑。

　　“大哥哥，我害怕。”岳绮罗小心翼翼瞥着那些兵，面上恐惧得很。

　　“别怕，大哥哥给你买糖吃。”张显宗还不曾这样哄过院子里的那些女人。

　　“好啊！我可喜欢吃甜的了。”岳绮罗眼里终是闪现了一点喜悦的光。

　　“走吧。”

　　他那天就像被鬼迷了心窍，牵着欠缺安全感的女孩买了糖果，看着女孩欢欢喜喜吃了好几粒糖果，张显宗也不自觉笑了。

　　岳绮罗揣着剩下的糖果，随张显宗回家了。

　　“老爷，你可算回来了。”

　　“老爷，快来我屋里歇歇。”

　　“老爷，喝茶。”

　　“哟，这是老爷新看上的妞？”不知是谁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其余的人都开始打量岳绮罗。

　　“长得嘛，还挺别致，就是不知道穿的是什么东西。”

　　“老爷要纳新姨太太了？”

　　“哎哟，可别是个狐媚子，你看她那眼神，老爷可别被这皮囊给骗了！”

　　“滚！”张显宗吼道，“几天不回家，你们真以为自己是主子了？”

　　一群女人不敢作声。

　　“去管家那里领钱滚人。”张显宗很不耐烦了。

　　“是。”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老爷这就不要她们了，就为了一个穿的跟乞丐似的黄毛丫头？她们以为老爷只是让她们回屋，可老爷竟然不要她们了，让她们滚出府！

　　“绮罗，我都听你的。”思绪回到眼前可怖的画面，张显宗没有退却之意。

　　此后，张显宗对岳绮罗的照顾更为周到，府里哪个丫鬟离奇死去，张显宗都秘密处理掉。

　　好几次，张显宗欲言又止，他不想看着这个表面单纯无害的小姑娘手里有人命祸事。可终究没能说出来。

　　“绮罗，等战乱结束，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婚礼。”张显宗凝视着岳绮罗，又吹凉了一只馄饨。

　　“嗯。”岳绮罗心不在焉的吃下馄饨。

　　“张显宗，你图什么呢？”

　　岳绮罗这句话令张显宗停顿了手里的动作，他知道绮罗问的是什么，她问他对她这么好图什么。

　　“绮罗，我爱你。或许于你而言，凡人的一生很短，人命如草芥，我这样的自是入不了你的眼，我知道我不配。可我，还是想争取一下。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好。”岳绮罗显然被这番话感染了，轻轻一笑。

　　“绮罗，我还有事情要处理，晚上再来看你。”

　　“嗯。”岳绮罗乖乖点头。

　　也许是这半年频繁的噩梦，让岳绮罗时常感到不安，也越来越依赖眼前这人，虽不至于离不开他，却不再那般看不起他。凡夫俗子又如何，她看上的人，她会想办法让他与自己一样不老不死。

　　其实她有法子，可张显宗定然不愿，若让他知晓是要害别人的性命让达到这一目的，说什么他也不答应的。

　　张显宗身为一城主帅，即使这主帅之位来路不正，他也是有施展抱负的宏愿，更不能伤了百姓以其精魂保自己几百年不老不死。

　　岳绮罗施术，手指轻点，便有一个纸人浮起，泛着红光。

　　“去找顾玄武。”纸人像是被赋予了灵魂一般，飘出了屋子。

　　天津，大帅府。

　　“大帅放心，属下一定去文县将张显宗拿下。”此人正是被张显宗赶走的顾玄武。

　　“好，玄武，我看好你，等你回来，再好好提拔提拔。”大帅拍着顾玄武肩膀道。

　　“是，大帅。”顾玄武心中暗喜，这大帅就是好说话，一出手就借了自己三千精锐，再召集残兵，就有望重新镇守文县了。到时候，倚靠大帅的器重，他顾玄武前途无量啊！

　　“玄武打算几时启程？”大帅瞅着碧色的茶叶浮沉。

　　“明日，明日便回。”

　　“走这么急？是怕府里的米不够吃吗？”大帅笑道。

　　顾玄武也被逗乐了，“大帅说的哪里话，我只是想早日打败张显宗，替大帅分忧啊！”

　　再不回去，文县就没他顾玄武什么事了！

　　“那好，玄武便去吧，这次多亏你带来的法师，为大帅府除了妖孽，既然这么着急，我也不便久留了。”

　　第二日，顾玄武与无心告别了大帅，带着借来的三千兵甲，离开了天津。

　　“张显宗，我刚得到顾玄武的消息，他从天津大帅处借兵三千，已在回来的路上了。”

　　“我这就去安排人手设伏，让顾玄武不到文县便全军覆没，就没人阻止我当文县主帅了。”

　　“不需要你费力，我来。”岳绮罗直接阻拦。

　　“绮罗，”张显宗低头抗议，“还是我来吧，我不想连累你。”

　　他不想靠女人取胜，太窝囊了。

　　岳绮罗伸手按住他的唇，“这事听我的，你别插手。”

　　“好。”张显宗只得答应，他会暗中派人保护她的。

　　岳绮罗自有她的打算，这事先不告诉他，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离文县还有几十里，看着日头西斜，顾大帅一行也不急着赶路了，索性在山上扎寨休息一宿。

　　到了晚上，这山上可就保不准有什么东西了。可士兵走累了，顾玄武也不可能催促他们夜行，他可不想听他们怨声载道，还没到文县威信就没了，不值当。

　　顾玄武坐下，往法师身边凑，“嘿，无心，你说这荒山野岭的，又是晚上，安全吗？”

　　“安全，跟着我就是了，若是有什么山野精怪，我顺手收了就是。”无心毫不畏惧，他活了这么久，还能被一两个鬼怪吓着？

　　不过，岳绮罗若是出现……

　　“顾大人，你去让士兵加紧戒备，守夜的人尤其不能松懈。”

　　看无心说得一本正经，顾玄武心里也很没底。

　　“我都安排好了，放心吧，睡觉，啊。”

　　“你先睡吧，今晚指不定会发生什么，我守着。”

　　无心这严肃的样子也不像吓唬人，顾玄武莫名有些怕了，心里像是被毛毛虫挠过，这感觉很不好。

　　“我说无心，你还担心什么？这都快到文县了，这么多人呢，你要是害怕，还有我顾玄武呢！”顾玄武说的豪迈，就是不知麻烦来了是怎样表现。

　　“顾大人，你还记得张显宗是怎么夺权的吗？”无心状似不经意询问。

　　顾玄武可就急了，“张显宗，提起他我就来气。我当然记得了，张显宗他趁我喝醉绑了我，把我的兵收为己用，害得我没处可去，一院子的女人都跑了……无心，我好惨啊！你可要帮我东山再起。”

　　“你那院子不是闹鬼吗？回去还敢住？”无心揶揄道。

　　“哦，对，我想起来了，岳绮罗，她就是个吃人惑心的妖精，霸着我的院子不说，还联合张显宗把我赶出了文县。”

　　顾玄武越说越不平，“你说张显宗他有什么本事啊？算什么男人？靠妖不妖鬼不鬼的怪物掌权，这我能理解，那东西也算是个好看的女子。可张显宗就是让人看不起，我就先看不起他，啧，吃软饭的男人，也成不了大事，这次回去不让他知道我顾玄武的厉害，那我就不姓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