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与凤凰》澄泥见月

64、064 死亡禁地。 三月。

　　三月。

　　北京还带着一点寒意。

　　B大的那个小家伙躲在自己的小窝里疯狂敲代码赚学费的时候，两个壮汉从天而降，其中一人像抓小鸡仔一般把人挟在腰间，另一人负责收缴赃物、证据和装酷，好彰显出他们职业□□的威武。

　　小鸡仔姓吴名佑君，今年二十岁，才刚进入大学就惹上了这个国家最为神秘的组织。

　　吴佑君被虏到小黑屋关起来，任他哭干两行泪，叫哑了嗓子，狱卒依旧冷酷，没生一点怜惜的心思。

　　“大大大……大哥！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只是帮别人抓抓小虫赚点的零花钱养活自己而已啊……我是无辜的！我好无辜啊！……我是中国好公民，怎么可能做出知法犯法的事情，我我我……刚上大学，不懂社会规则，大哥你就看在我不懂事的份上放了我行吗？我把一千的赃款全上交行不行……呜呜呜……”

　　“……”

　　犯人的这段感人至极的辩解从小黑屋传到三组秃了顶的技术猿耳朵里，直恨得呲牙咧嘴。

　　这家伙还是小鲜肉，正在青春成长的过程中，清秀帅气，关键还有一头靓丽乌黑的浓发，吹弹可破的肌肤……

　　技术猿们顿时酸成了柠檬精，是各种羡慕嫉妒恨，发了狠要把他关两天，饿死他！

　　同时，后台的人只想着怎么把这个少年天才骗进来一部。现在这年头，这么单纯的人太少见了，居然还会有人蠢到被卖了还要替别人数钱，真的太可爱了。

　　.

　　宋今泽还在门口，金毛狗就已经摇头摆尾地在玄关等着他了。

　　一打开门就被它欢迎着，这感觉有些微妙，宋今泽揉了揉小狗的头。

　　阿毛舒服得蹭着他的手掌心。

　　宋今泽三个月前捡到了它，那时候它才刚刚出生，他开车经过，一眼望见了垃圾桶边的小狗，鬼使神差地就带回了家。

　　响起金小芙的话：“你养只宠物吧。”

　　那声音恍如隔世，宋今泽将自己丢在沙发，久久不能回神。

　　给阿毛换了水和加了狗粮，宋今泽取衣服走进浴室，望见那浴缸他恍惚了片刻，但随即他心里自嘲一句。

　　是对他厌倦了吗？

　　金小芙提出了分手，干净利落。

　　他们彻彻底底没了联系。

　　热气迅速散走，宋今泽深呼一口气陷在软椅里，桌上摆着凌乱的草稿，深夜里似乎没有了灵感。

　　所有乍然一现的灵感都随着另一个人的抽离消逝了。

　　深夜中。

　　一个铃声突兀地响起。

　　“你好，宋先生，我是纪晓。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要告诉你。”

　　啪——

　　一个红丝绒盒子落在地上弹开来，闪着璀璨光芒的钻戒也跟着滚了出来，被阿毛一爪子按住。

　　.

　　深渊的死亡禁地。

　　这里彷佛是被遗忘的地方。

　　金小芙在这里呆了不知道多久，久到她昏昏欲睡，再也醒不过来。

　　金色人鱼王的雕像伫立着，上面的裂纹在一阵阵的颤动中向外扩散。金小芙取出三叉戟，狠狠敲在地上，两股力量相互冲撞，波纹的水圈一圈一圈荡开，金小芙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有点站不住。

　　她望着那尊高大的雕像，拄着三叉戟，一动不动，好像也变成了一尊雕像。

　　恍惚之中，听到各种各样的人在笑，温柔的，尖厉的，暴躁的，阴郁的……

　　那笑声揉杂在一起变得锐利，不停地往金小芙的脑中钻，直要把她的脑髓震得破碎。

　　金小芙忍不住吐出血来。

　　一口又一口，没完没了。

　　三叉戟感受到血液的味道，兴奋地嗡嗡直叫，如果不是金小芙死死地握住它，那么，三叉戟一定会脱离她的掌心，再也不受她的控制。

　　为之付出代价的是，金小芙没有精力思考自己的事情了，缓缓闭上眼睛，整个天地都隔绝了她。

　　.

　　房间里，纪晓带着纪云，平静且淡然地阐述着他们的回忆。

　　“老人告诉我们，我们是因为海而出生的，生来就是要为了守护海域，只要我们一离开海面，看到阳光那刻，就会消失。”

　　纪晓的脸上有着一丝无奈：“您可能觉得我们是这样另类的存在，但事实就是如此。”

　　宋美江喝了口茶，把心里话给吞了回去。海底小队没有和黑人鱼发生冲突，他们在看到外人时是惊恐的，没有反抗余地的。

　　有黑暗的地方就是光明，同样，强者之中也有弱势的群体。

　　同族相杀，人鱼一族的纠纷同样复杂。

　　宋晁点点头：“我们明白。”

　　宋晁认真对待的态度令纪晓心里一安，他笑了笑，纪云在身边摸了摸哥哥的手，用古语轻轻问：“哥哥？”

　　纪晓安慰他：“没事的。这是这个国家最厉害的组织，他们一定愿意保护我们的。”

　　纪云想起了什么，最终点了点头。

　　这些小动作宋美江和宋晁都看在眼里。

　　纪晓说：“王国的外围，一直存在着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没有理智可言，他们闯入王国，杀死自己的同伴甚至是亲人。”

　　“我们的父母被黑人鱼杀死了，自那之后，我们时常记恨着他们，只想着有一天可以为我们的爸爸妈妈报仇。”

　　纪晓握紧拳头，极力克制自己的激动后，又平缓了情绪。

　　他说：“我们原本抱着必死的心态，却在海底的海藻丛里看到了一条金色人鱼。那个颜色，我们从未见过。“

　　金色人鱼是谁，不言而喻。

　　“我们躲过黑人鱼，将她带回了王国。当时她的情况很糟糕，连医生都说她会变成一个傻子。”

　　纪晓摇头：“她整天除了发呆就是发呆，一句话都不会说。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我们发现，她身上漂亮的金色已经褪去，鳞片也跟着变成了黑色。”

　　黑色的鱼尾在王国最为普遍也最为受到推崇，从来没有人会去质疑为什么偏偏是黑色。

　　没有人会去质疑为何小鱼长大后鱼尾都会变成黑色。

　　理所当然就是这样。

　　有一天，小鱼不见了，并没有很多人在意她的去处。只有小云还记得那一天发生了什么。

　　纪云低声轻语：“那是一个漂亮小孩，全身都是纯白的，小鱼就是他带回来的。”

　　“还记得什么样子吗？”宋晁沉吟着问。

　　纪云羞羞地摇了摇头，咬唇不语。

　　宋美江见纪云实在有些内向，转而开了一个话题：“很感谢你们提供的消息，如果你们有困难，请尽管不要客气。”

　　“……”纪晓纠结片刻，终于开口：“我们确实有个请求。”

　　黑人鱼所见到的小孩十有八九就是化了型的灵骨，灵骨化型，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化型条件苛刻，他们也从未想过。

　　如果灵骨开了灵智，那么灵骨失踪也就有了说法。

　　毕竟，思想是复杂的。

　　在得到的消息里，灵骨早就不见了，可他还出现在金小芙身边。纪晓描述的世界既黑暗又危险，那时的金小芙尚且弱小，没有人保护怎么能存活下来？

　　宋美江内心感触良多，江月儿破釜沉舟，牺牲许多，为的还是自己的孩子。

　　而这个孩子出生，如同预言一般，注定是命运多舛。

　　宋美江似乎猜到了纪晓要说的话。

　　她叹一口气：“小芙一直在资助流浪的特殊人群，那人群就是你们吧？”

　　纪晓没有任何意外，点点头：“是我们。黑人鱼一生不能见光，只能生活在黑暗中，可是，我们也渴望外面的世界……”

　　那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妄想一般，最后没了声音。

　　宋晁问：“我们至今不能明白，你们如何逃过那见光即死的恶咒？”

　　那一刻，几个人的目光落在纪晓身上。

　　空气都凝滞了起来，纪晓深吸一口气，有些苍白地笑：“舍弃家乡，舍弃一切，就可以了。”

　　没有了能力，但是黑人鱼特殊的美貌又为之招致了灾难。他们想回去海域，却再也回不去了。

　　海洋不会原谅他们背弃家乡的行为。

　　“我从来都不知道一直默默帮助我们的人是小芙小姐，直到她出现并且救了我的弟弟，我才明白，她就是小时候的金色小鱼。”

　　纪晓郑重道：“金色王族掩盖我们的存在，只想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夫人，在那之前，我们要自救。请你们援助我们！

　　到这个时候，宋美江越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