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与凤凰》澄泥见月

55、055 金尹之死。 疯狂。

　　哥特式风格的古堡笼罩在将落下的血色残霞里，幽深的走廊尽头，两具乌黑丑陋的人形水生物被冰刺钉在地上。

　　彩色玻璃窗下跪坐着一位金发少女，她弯曲修长的脖颈，像被命运之手向下狠狠压住了。

　　手指划过青年紧闭的双眼和淡得几乎没有血色的双唇，轻轻摩挲着，最后她俯下身子将脸蛋贴着他的胸膛。

　　金发披散着的脊背鲜血横流，尽是被利爪撕扯而翻卷着血肉的伤口。

　　女孩两个削薄的肩膀不停地颤抖着，轻轻呼唤：“金尹，金尹，你疼不疼？”

　　青年人闭着眼睛，胸口几道锋利抓痕，温柔的脸庞恬和宁静，他几乎没有痛苦，无知无觉。

　　她还是哭，哭得溃不成声，血泪一滴一滴从她的眼睛里滑落，落在她洁白的裙摆上，像染开了红梅花一般凄绝诡艳。

　　她又哭又笑，神智癫狂，刺耳的笑声中她又低语呜咽。

　　“都怪我都怪我……所以都离开我了……”

　　另一处的走廊拐角冲出来几个人，为首的是金发的青年人，神色镇定又谨慎，后面还跟着慌张的吉里斯和阿加莎。

　　他们的出现并没有吸引到女孩的任何一丝注意力，她仍然是抱着青年额神曲，背脊在卑微地颤抖着，精致的脸庞血泪纵横。

　　她像一个失去了理智的精神病人，没有章法地自言自语着，深情悲哀，绝望是无法掩饰的。

　　“太阳，消失了。”

　　默斯上前一步，喊她：“波利娜！”

　　几乎是因为这一声，她顿住了嚎哭，哭得赤红的眸子望向默斯所在的方向。

　　“你们是谁？”

　　默斯敏锐地让吉里斯和阿加莎退后，下一秒女孩挥手，他们所在的地方立刻从地下刺出冰棱。

　　骤然间，女孩猩红瞳孔一缩。

　　吉里斯惊呼一声：“默斯！”

　　女孩死死卡着默斯的喉咙，纤细的手臂一甩，默斯身子就像失去了控制狠狠地撞在墙上。

　　墙被撞出了一个大圆坑，冰雪瞬间凝结把默斯冻在了墙上。

　　下一刻，她侧过头，脸部的线条已经在血交错里模糊不轻了，眼里涣散。

　　被杀气逼得后退，阿加莎却不肯死心，想要上前一步，被眼疾手快的吉里斯拦腰抱住。

　　阿加莎喊她：“波利娜——！”

　　听到这个名字，女孩眼里晃了晃，就在这种情况下，她朝阿加莎和吉里斯伸出了手。

　　吉里斯惊恐：“阿加莎，波利娜想杀了我们！”

　　然后就在这时候，她猛地抬头，空气瞬间冰雪凝固了一秒，咻咻咻的冰棱穿透了一只黑人鱼的心脏。

　　走廊。

　　青年躺在地上没有知觉，一只黑人鱼企图接近他，但在将利爪掏出青年心脏的时候被女孩一击毙命。

　　女孩有些失魂落魄，转过身的时候金发慢慢褪成了温顺的黑色，她慢慢走到青年身边，伏在他的怀里，轻轻闭眼。

　　“金尹，金尹，我带走了你，艾洛斯一定会杀了我的。”

　　“嗤！”

　　吉里斯和阿加莎都震惊了。

　　——那是刃入血肉的声音！

　　女孩修长纤细的五指探入青年的胸腔，轻轻一握，退出后握着一颗殷红布满血迹的心脏，冷白的冰霜覆盖攀爬上金尹，那心脏一丝跳动的心脏也没有。

　　青年经历这一切，丝毫没有痛感。

　　女孩吻着心脏，不停地颤抖着：“父亲，对不起……”

　　碾压一切的力量渐渐消退，吉里斯和阿加莎趁女孩不注意将默斯从冰里刨了出来。

　　少女终于注意到还有人在，她空睁着茫然的眼睛，缓缓注视着默斯三人。

　　倏尔，久远的记忆好像一闪而过，却快得她抓不住，她摇头扯出一个笑：“你们是……算了，再见吧……”

　　默斯被冻伤了，几乎要靠吉里斯和阿加莎搀扶着，那声“再见”令他失声悲痛不已：“波利娜，不要！”

　　可一切好像迟了。

　　女孩的梦破灭了。

　　所以只剩下了毁灭。

　　凝结的冰棱已经穿过女孩心脏，粘稠的血液滴滴答答，顺着手臂落在她握着的那颗冰心上，却怎么也融化不了那冰。

　　彩色玻璃轰然破碎，一道身影裹挟着满身的冰霜卒然出现，已经无法用暴怒来形容这位冷漠的亲王了。

　　俊美的脸庞看不出喜怒，但只要让人看上一眼，就足以令人恐惧和胆寒。

　　几乎没有任何悬念，亲王伸手将冰棱从女孩身体里抽了出来，随后残忍地折断了女孩的四肢，声音冰冷。

　　“坏了我的仪式，想死没那么容易。”

　　房间里温暖，密不透风，窗帘厚实紧闭着，屋里光线昏暗，一点声音也没有。

　　“哗啦啦——”

　　宋今泽翻阅着纸张，不消抬手腕就知道金小芙进了浴室多久。

　　他泡了一杯温青稞奶，再去敲浴室的门：“小芙，我出去一趟，青稞奶是温的，你等会儿就可以喝。”

　　哗啦啦的声音立刻停了，金小芙在里面诶了一声，宋今泽转身就走，在出了门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躲在了逃生楼梯的后面。

　　.

　　麻木的痛从大脑神经传达到另一处的大脑神经，金小芙伸手在脑门上摸了一下，低低呻吟了一声。

　　穿好宋今泽准备的衣服，一出浴室就闻见一股清新的奶香，金小芙踩着棉拖在客厅茶几前停下，伫立良久。

　　望着那个还冒着热气的杯子，金小芙忍住了呕吐的冲动，她冷着脸在沙发上坐下来，刚一坐下，她就不能忍受地皱起了脸。

　　在客厅里逡巡了好久，金小芙总觉得这屋里哪哪都没有一个地方让她满意的。

　　宋今泽离开了，金小芙摸着自己的下巴打算跳窗，只是男人真的是狗，不知道做了什么，金小芙只是想去开窗就被电了个措手不及。

　　她气得抬脚踹了一下沙发，沙发一下被推出老远，又一个转弯带着茶几一起向外滑，上面的杯子立不住一下滚在地上。

　　青稞奶撒了一地，杯子也碎了。

　　金小芙看着这一幕，忽然就泄气了，她靠着墙瘫坐下来，抱着自己的头嚎啕大哭：“金尹！金尹！金尹！”

　　屋里不停被破坏，宋今泽倚靠着楼道的墙壁，听到那声音他只是略微歪了歪头。

　　从楼下商店买来的烟拆了一半，还没拿出来抽，金小芙爆哭的声音就一刻也没停过。

　　即使在宋今泽面前，金小芙也懂得克制，就算是难过得不行，也不会轻易地哭。

　　等哭声渐停，宋今泽又等了一会儿，才装作一副刚刚回来的模样。

　　屋里已经被恢复原样，金小芙已经在卧室里面睡下，眼底下有几日被折磨得不能入眠的乌青。

　　宋今泽看到了垃圾桶里那个破碎的杯子，他在网上同城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杯子后，从抽屉里拿出伤药，将女孩翻了个身，腰间的部位又满是抓痕，破开的血肉还很新鲜。

　　.

　　吉里斯和阿加莎提着水果篮上门探病的时候，在路上遇见了一个和他们一般大小的少年。

　　他长得很清秀，憨憨地摸自己后脑勺：“你们好呀，请问这儿怎么走？”

　　两个人也是刚来，对这里不熟，哪里知道怎么拐，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那个少年一脸沮丧地走了。

　　吉里斯看着那人突然抖了抖：“阿加莎，你有没有觉得……那人身上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阿加莎：“……格桑梅吉？”

　　吉里斯：“我胡说八道的，我什么都不知道。阿加莎，你放心，我跟梅吉除了探讨一下吃的，我们没有任何问题。”

　　“……”

　　“你们杵在门口干嘛？”

　　熟悉的声音突然间就在她们身后响起，吉里斯反应过来很是开心呢：“波利娜！”

　　金小芙头疼地扶了扶额头：“你还是叫我小芙吧。”

　　阿加莎举起水果篮，没有了在直播里面的舌绽莲花：“我们来看你。”

　　水果篮就是楼下商店买的，金小芙看了一眼，领着他们走另一边，一边说：“路上我遇见一个人，他说你们迷路了。”

　　“……”迷路二人。

　　进了屋，金小芙给两个人倒了茶之后开门见山：“你们瞒着默斯过来的吗？”

　　吉里斯有些不自在，但被金小芙看着，他的眼泪说来就来。

　　阿加莎取下围巾，露出一片雪白的脖颈，以及上面排布整齐的一小块黑色鳞片。

　　“波利娜，自从聚餐那天结束我就长了黑鳞片，一开始没有颜色，后来就开始变黑。”

　　金小芙望着那细巧且透亮的黑色小鳞，眼里划过懊恼：“纪云纪晓是黑人鱼。”

　　“我都没有发现。”吉里斯很沮丧：“我那天看见的……是黑人鱼的鳞片。”

　　金小芙撇他一眼：“叔叔要知道你现在才知道一定会被你气死的。”

　　吉里斯现在很后悔：“可是，那长得很不像鳞片，我以为只是个脏东西。“

　　阿加莎并不理会他，低着头说：“我不敢让哥哥知道，否则他一定不会放过那两兄弟的，是我自己不注意碰到了纪云。”

　　“纪晓呢？”

　　阿加莎说：“纪晓说你嘱咐过不要和我们有接触，他们也一直那么做了，只是那天在洗手间，我没看见前面有人，自己就撞了上去。”

　　金小芙心里一沉：“那个人就是纪云。”

　　“对。”阿加莎并不怨恨他们，所以并不希望默斯迁怒于他们。

　　黑鱼鳞就是一种不定时危险的信号，如果消失了，那么就说明是安全的，如果一直都没有消失，扩大面积反而增大的时候，那就说明这是一种显性的病毒。

　　“纪晓带着纪云去了国外，但如果默斯不愿意放过他们，那根本就没用。”

　　吉里斯替阿加莎围上围巾，看着她，他恐慌的内心却安稳了不好。

　　阿加莎总是这么冷静，哪怕面对令人害怕的黑鱼鳞她也没有一丝恐慌。

　　明明那就事关她的安全，可她在意的却是别人。

　　“你需要回海域，阿加莎。”金小芙语重心长：“这不是闹着玩的。”

　　阿加莎却有所顾虑一般，咬了咬唇：“对不起。我拖累了你。”

　　这句话的意味太过沉重，金小芙早已经平息的情绪又再次翻涌了起来，她反而失笑：“阿加莎，你怎么这么傻？”

　　阿加莎摇头：“我不想你和哥哥因为我吵架，也不想纪云纪晓因为我连命都没了。”

　　“阿加莎——”金小芙拥抱着她，像从前那样喊她：“姐姐。”

　　阿加莎眼睛里似乎有泪光闪过：“波利娜，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

　　一个念头在心中形成，金小芙和阿加莎面对面，郑重地嘱咐着她：“阿加莎，你必须得回海域，我不会和默斯发生冲突，他也不能对纪云纪晓下手，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回海域告诉爷爷实情，让他给你抑制剂。”

　　金小芙恐怕能预料到凯瑟琳知道这事后该有多生气，如果再让她知道纪云纪晓和自己有关系，那她一定会忍不住立刻杀了自己解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