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翟梦远篇(九) 初恋。 ...

  •   此刻我把那毕业照早已放回相册,再把相册用来压了床底。想来高中时期也没几件事情可以回忆,但细想起来细节却又多得可怕。我站在奶奶家二楼,这个我住了十几年房间的窗前,风吹进来,像是吹进了我的脑子里,弄得我脑袋嗡嗡的响,弄得我有点痛,眼泪就这么不自觉地流下来。
      我睁开被泪水搞得朦胧地视线,模糊中看到了燕子,我乖巧可人善解人意的燕子,“看到”燕子后,我就被眼泪汩汩热流烫到了,努力甩了甩脑袋,敲打两下,回忆却还是袭来。
      考完后的那天,因为是在城里考试,考试期间我们的住宿都是学校订好的酒店,当然都是掏了腰包的。少部分学生两人一间房,大多数学生四人一间,而我在我早已忘了的主任叔叔的帮助下,成功的一人一间房。
      收拾完东西,坐上约好的客车,回到镇上,开始毕业晚餐,或者说是正式毕业后的的第一次聚会。
      在众人的起哄下,我不得不跟老师们和各桌的人打过照面后才能迅速离场,然后我得回奶茶店二楼的住处拿我的口琴,其他东西都可以让姚管家后面去帮我处理。
      而燕子就等在那房门口,这次她是双手空空的握住,头垂向我走上的楼梯,立在那里。显然不会是来打扫屋子的,因为这屋子明天我走后就要退掉了。
      我打开房门将她引了进去,直到我们在沙发上坐正,期间我们都没开口说话。有那么一刻,我想过跑掉,或者是就地来个昏倒。
      可我终究还是忍住了,故作镇定地坐在那里,假装如无其事地看着燕子。后来想起来自己是多么的愚蠢,我应该先说点话,什么都可以,随便说点儿什么,可我当时就是那么傻逼,我他妈当时那样子简直就是在等燕子先开口说话。然后后来我就开始想另一种可能,可能是我当时后怕到不知道该说什么或是不敢说话了吧,可我知道,当我产生这样卑劣的想法的时候,就是在给自己开罪的时候,所以后来但凡我这样的想法,我他妈都会猛抽自己耳光,最好是一耳光能让我耳鸣的那种。
      燕子做了个微笑:“小梦,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跟我讲的那个关于爱情的故事吗?”
      我:“啊?记,记得呢。”
      燕子:“是吗?好怀念呢。我还记得当时你讲的故事大概是,一对双胞胎女孩儿爱上了同一个男孩儿吧,然后有一天男孩被车撞死了,然后其中一个女孩就回到过去,用自身换回男孩的命,结果后来发现她没死,死的却是她的姊妹,那时候她才知道,她的姊妹在她后面回到了过去,救了救男孩的她。
      那时候,你跟我说,每一个人的爱情背后也许都有别人为你牺牲,所以当我们拥有爱情的时候一定得珍惜。
      真是——越想越怀念呢。”
      我也很怀念啊,我却没能说口出来。想起来自打燕子那事儿之后,她就再没像小时候一样叫我小梦,而是跟其他人一样开始叫我小少爷。所以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迁怒于给我这个外号的始作俑者——庞爷爷,或者说现在都有些记恨,所以我老是怼他。
      即使我知道庞爷爷对我就如同对他的亲生孙子一样。庞爷爷在我面前总是很不正经的,没有对去他那儿看病的那种庄严感,对我反而俏皮地很,我八岁左右的时候,在他那里晃悠,每每有村子里的人来拿药,他就会让我跟人打招呼,我打完招呼他都会附上一句“你看我们家小少爷多有礼貌啊”,然后“小少爷”这个称谓自此开始流传。
      小少爷,真的是蠢爆了。慢慢地,我习惯了,不习惯还能怎样,我总不能去把村里所有人的嘴塞住吧。对于我的“怀恨在心”,庞爷爷好像又一直看在眼里,所以我爷俩尽管总是废话一堆但还是挺开心的。后来想起,那老家伙总是叫别人认药,而教我则是扯皮。
      唯有燕子不会叫我小少爷,她是独一无二的,别人怎么叫也不会像她叫我小梦。燕子她有种带天然的傻乎乎的感觉,天然呆但不是真的傻气,她极度温柔,把人能温柔得化掉,从小就喜欢笑,大大的眼睛笑没了,老可爱了,加上有时候在地里做了事沾上灰土什么的,还能有一种别样的乖巧。
      我老喜欢带着她在河边跑了,她说去河边走可以,但千万别下河去;她说河里每年都死人,很可怕的。我说没关系,我命大死不了的,可把她急坏。我说你要是真不想要我下河就亲我一下吧,然后她就亲了我,亲在我的嘴唇上。那年我应当九岁,但还没满九岁。
      后来我们在很多地方享受过偷偷亲嘴这种刺激的感觉。在她家地里,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嘬一口,在树林里,在没人的奶奶家的院子里,在河边亲的最多,反复亲,也不怕人来,在河边我们还尝试了伸舌头的,可舌头太短,不能绞到一块儿去,所以我还是觉得享受燕子水蜜桃似的,柔软的唇是最好的。
      我很喜欢燕子,她对我总是百依百顺,就是因为百依百顺,我也会悉心照料她,而不是去要求太多。因为我想,两个人真的喜欢的话,是不会要求对方刻意做什么的,他们之间会有一股自然而然的默契,就像我跟燕子这样。
      农村的孩子早熟很正常,我老爸也看出了我跟燕子之间的端倪,他不正经地对我竖拇指,那是我们之间的暗号,表示全力支持。
      可燕子却在初一的时候,被他们班主任侮辱了,那个时候我刚死了父亲,成天装作受伤,心里却想着待会儿或是明天怎么玩。直到一年后我得知燕子怀孕了,那个时候,我却又因思念父亲,世界早已悉数崩塌,自顾自地沉沦,但听到那消息时,我又燃起了力量。我开始变得暴戾起来,用我的智慧,跟整个世界斗智斗勇。
      我花大价钱,让人狠狠地教训了那学校的校长,教导主任,燕子的所有任课老师,还有那些把大壮打得半死的该死的警察,那地方的派出所警察大多是协警升上去的,我就让人想尽办法让他们革职,然后进行打击报复。
      可这还是不够,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班主任。我得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让人把他的命根子剪掉,两颗蛋蛋留住,因为那样他仍会有□□;我让人把他的儿子打进医院,我让人把他的老婆一遍遍的□□,往她那个地方塞各种东西;让人恐吓他的父母,让人每隔一年或是二三五个月把他打得半死。直到最后,也就是前些日子,他终于上吊自杀。可我还是没能熄灭心中的怒火,我甚至让人防着,可不要让他家能领到保险钱。
      真是便宜他了,狗日的杂种,把燕子剥夺走了,我和燕子的关系再不能恢复从前了。那些曾经那么美好的回忆,只能让我一遍遍的痛苦失涕,直到最后我没了泪水,只能在午夜回想的时候一遍遍地大笑起来,多么讽刺,我竟然只能躲在如阴沟般阴暗的角落像个疯子似的拼命大笑。
      而我做的那一切,不过是自我满足而已,精神上一点都帮不上燕子,或者说是做给他哥哥大壮他们看的,再或者我是利用燕子的悲剧,让自己重拾起对另一种生活的念想,让自己活了下去。
      可爱的燕子,温柔的燕子,在发生了那种事后,仍然温柔可爱,反倒安慰起我们来了。对于自己的卑劣,至少在燕子面前,我是无法容忍的。

      燕子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小梦小梦,你在听吗?小梦。”
      我:“啊?!哦,抱歉,我头,头有点晕,没,没太听清你说什么。”
      燕子低了低头,然后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盯着我,我盯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敢有其他任何多余的胡思乱想。
      说实话,还有点紧张。
      燕子:“那个,小梦我,小梦我想报省外的大学。”
      我:“你想——你觉得好的话决定了就是了,我支持你。”
      燕子:“小梦,谢谢你,谢谢,一直以来,谢谢——”
      我唯恐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连忙打断她:“那个,没事,哪儿的话,我们俩,这儿谁跟谁啊——”
      她打断了我,几乎是吼了一声:“小梦!”,可能她自己也被她吓到了,所以燕子她揶揄了一下,然后睁着那双大眼睛,打转着泪花,努力做出一副平静的样子跟我说,“小梦,你能给我吗,把你的第一次。”
      说完她终于还是哭出来了。
      我满心的悲伤,满脑子的胡思乱想,结果,居然,他妈的,我却想笑,一想到我这莫名的冲动我就想拿起厨房的菜刀捅自己一刀。
      我起身走过去,捧住她的脸,多么小巧可爱的让人爱怜的一张脸啊。我拨出拇指,替她擦了擦泪,像小时候一样,擦得黑乎乎的,然后燕子不哭了,她展现了她的微笑,最后我也对着她微笑了。
      那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燕子从我背后抱住我,轻轻地从背部开始抚摸我,她轻轻的话语在耳边一遍遍想起——疼吗?
      这个夜晚,我无法大笑,无法哭泣,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我们累倒后佯装睡着,然后等燕子呼吸变得平稳后,我悄悄伸出手去,只得翘起两三根手指去玩弄她的头发。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我也睡了一会儿,是真的睡了那么一两小时,没有恶梦,什么也没有,意外地,很平静。

      姚管家照旧开的那辆加长版林肯来,他停在楼下熄火时的声音我听得清清楚楚。那个时候我已经醒了,只是燕子还没醒,我也就闭着眼睛没动,然后座机声音响起,我就知道不得不起身去了。
      之后燕子就回学校去了,原本我应该去学校帮她收拾东西的,可她像是提防我一样,反复告诉我不用担心,我也就打消了那个念头。
      那个时候我已然相信,燕子昨夜是来跟我告别的。一直以来她看上去老实,傻乎乎的,可她比谁都善解人意,她要飞走了,像一只正真的燕子,我得尊重她的想法,除此以外,我帮不了她任何。
      可笑啊,我对她最大的帮助就是看着她离我而去。当时我有预感,此一去,燕子和我,往后再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那天我感受着初次带来的□□的刺痛,原本不是很痛,我却觉得有如针扎,却又叫不出声,流不下泪。
      好吧,我得承认我还是放不下燕子。

      半个月后成绩下来了,我向大壮打听燕子的志愿去向。他告诉我她填了他目前做工那里的一所师范学校,并且还告诉我,燕子打算填完志愿就去他那里,他正在给她找暑假的活计。
      我立马转身联系到燕子,马上回了村子,见到她,她若无其事地笑着叫我小少爷,跟我拉家常。那一刻我知道,我很清楚,我应该放下她了。可我还是多手的帮她置办各种东西,像是智能机电脑什么的,因为我知道,对于我送去的东西,她都是会接受的。
      我没有智能机,初一时那时候这玩意儿开始普及,我爸当时就给我整了个六寸的,在当时可是阔气得很了。可他出事那天,还没报道出来前,我得知了他去美国的消息,反复给他打电话,他没接,一气之下我就把手机砸了——智能机这玩意儿太没用了我心想,那时我发誓再也不用了。
      事实证明,这几年智能机虽然高速发展,逐年换代,可我确实用不到它个啥。这次给燕子买,我就更不能用了,天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死,我得找个人帮忙照看燕子,而那个最好的人选就是林涧帆,他老实,耐得住性子,他一定能帮我照看燕子且不会打扰燕子的生活的。
      所以我让他帮燕子把票买了,一齐去送燕子。林涧帆这两年做事逐渐也得心应手了,他大学时候选学校选专业都没来问我,这就是他的进步。想起林叔叔跟我说,我初中毕业走了以后,他为高中去哪里读书哭了几天呢。
      他也长大了,又高又帅,不知道他在高中和大学有没有女孩子给他抛媚眼,要知道放在以前,不论多小的事他都会跑来问我的。这次我让他买票,他还给我和他买了站台票,可见真是不一样了啊。
      可是我觉得这些本质的变化他本人可能是发现不了的,他一定以为他目前所能做到的或是达到的一切,都是依照我的指示才能变得完善的。所以这让我感到头疼了,但我当时并没心思理会他的心情,我只想着亲手把燕子从我手中放走。
      然后燕子飞走了,我们都没说再见,她站在检票口,淡淡地跟我们说——回去吧。
      然后我们就回去了。
      我们在火车站外面找了家快餐店,我突然很想喝牛奶,可能是小时候我经常把自己的酸奶给燕子喝吧。在等牛奶的过程中我点了一支烟,结果店里禁烟,服务员过来请我熄灭,那是我那包烟的最后一支了,我在送燕子的时候发誓,抽完这包烟再不抽烟了。但如果依照燕子的节俭性子,哪怕是烟,她也是不会想要浪费的,。
      原本我可以不理她,可我还是熄灭了,因为我要告诉林涧帆关于燕子他不知道的事,还有关于我真正憎恶老师的,他不知道的原因。
      适才我已经让他留下了燕子的联系方式,我得让他帮忙照料燕子,哪怕燕子根本不需要。然后我就跟他一字一句说了所有事儿。

      有时候想过,自己的生活好像全是困苦,但其实不是那样的,只是每件困苦的事情都是那样刻骨铭心罢了,即使有时候把我打压得无法动弹,但这并不能掩盖曾经我享受过的美好。
      因为我没死,所以我才活着,因为我还活着,所以我还要为了我自己继续活下去。就能遇见那些意料之外的事儿,好比我的大学生活,好比那三个我并没放在心上的女孩儿。其中一个我至今都不记得她的名字叫什么,好像叫什么雪来着,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都是过去了。
      此刻我扑倒在床上,尽管回想这些事很累,但如往常一般,我没有丝毫想要睡觉的倦意,于是任由记忆闪现出我为期一学期的大学生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