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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 甜水巷东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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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水巷东边有户人家,男人原是百越私塾的先生,携了个十二岁的小女过活,家里夫人在小女儿八岁时生子难产,带着未出世的儿子撇下这对鳏夫独女撒手西去。
这几年来,任那媒人保山踏破门槛,家里仍是父女两个。
可上个月,这私塾先生突发重病,硬生生撑了三天,交代完后事便撒手人寰,据说回光返照之际还牵着小女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街坊邻里都传那温豆豆天生带煞,克父克母克弟,出殡那天甜水巷的人家都大门紧闭,不曾出来送一送这老好先生。
却说这独女今后如何安置呢?
温爹在临死前思索再三,修书一封送往平江,他年轻时修学,在平江城文山书院结识苏氏儿孙,有些过命的交情,自己这边亲戚穷困,自顾不暇,这独女只能拜托给他们。
不求我这傻女好吃好穿,只希望平安长大,无灾无病。
平江苏府的马车就在外面,温豆豆整理好行李打算离开。
走时又看了看温爹最后牵她散步的小院子,仿佛温爹还坐在那石凳上,像以前一样唤她过去背诗。
“小豆儿今日功课可曾打理?”
“写了好几幅大字呢,还背了昨日留下的诗,爹爹。”
“那我便来考考你,背不出来就吃手心板子!”
回忆至此,鼻头一酸,几欲落泪。
温豆豆回头抬手狠狠擦了擦眼睛,爹爹,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2.
这马车摇摇晃晃走了近半月才入了姑苏城里。快入城时已近黄昏,马车险险赶在闭城前进入。
夜幕悄然降临,马车沿着一道江水行进。
江边渔家正在生火做饭,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温豆豆想家了,也想她爹爹了。
不知这平江苏氏是怎样一户人家,温豆豆有些忐忑,出了一手汗。
摇晃了一刻钟,苏府大门遥遥在望。
竟是这般体面的人家。
温豆豆定了定心神,整整衣裳,准备下车去。
来了小厮将温豆豆迎下马车,府门前站着一位妇人,
“这便是温大哥的小女儿了吧?快上来,让我好好看看。”妇人站在台阶上看着温豆豆,眉梢带笑。
温豆豆走近,福了福身,“夫人,我叫温豆豆。”
“模样真是周正,和你爹似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这妇人模样姣好,性子爽利,拉起温豆豆朝着府内走去。
苏府不愧是大户人家,内里玉砌雕阑,丹楹刻桷,温豆豆一时有些看花了眼。
一盏茶的功夫,一行人来到正厅,那苏府大爷就坐在上首。
温豆豆一出现,还未行礼,苏府大爷便迎上来扶着温豆豆,眼睛通红。
“温大哥对我恩重如山,他如今故去,他留下的女儿便是我的女儿,你不必多礼。”
话虽如此,温豆豆仍是跪下行了个大礼。
“我有个二弟,最是斯文可靠,素日里便泡在书阁看书,你年纪尚小,便先跟着念书吧。”
这苏府大爷的二弟早年遭人暗算,小腿被挑筋打断,再无行走可能,如今已是二十有二,一直倔着不肯娶妻,怕耽误了人家姑娘。
他把温豆豆安排在他身边,未尝没有送个枕边人心疼照顾他二弟的念头。
这温豆豆是他早年结识的故交之女,这一手虽上不得台面,有些背兄弃友的味道,但他二弟出身世族大家,温良恭俭,知耻好问,若不是无法行走落了残疾,未必不是经天纬地之才。
想要嫁给他二弟的女子也是削尖了脑袋。
这么一想,他又何尝不是给温豆豆找了个好归宿。
3.
第二天,温豆豆见到了苏府二爷。
隔着屏风,温豆豆看不真切,但她隐约从下人嘴里知道这二爷腿部有疾,平时靠着轮椅活动。
“二爷,我叫温豆豆。”
苏晋安被人推出屏风。
“我大哥和你爹爹是故交,他又待你如亲女儿一般,你便唤我二叔吧。”
温豆豆有些晃然,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眉眼如画,剑眉星目,一张嘴那声音如山间清风,抚慰她焦躁心情,一身竹绿衣裳,似是山间精灵。
“二叔安”温豆豆福了福身。
“你靠近些”苏晋安朝着温豆豆摆了摆手。
“日后你便跟着我念书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