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水》二月初十

14、第十三章 畅音阁（下） “人都走光

　　“人都走光了，还看什么？”云心的声音把我拉回畅音阁，我有些不舍的收了眼神，转身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许久不见云心，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哀愁，我心疼的看着她，她也心疼的看着我，看着看着心里越发闷得慌，情不自禁的流了泪。

　　“唉，你怎么哭了，是我不好，明知道是她害了你，连给你出个气都不行！”云心低下头，眼圈红红的。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冰水心是极受皇帝宠爱的，虽然这种宠爱和她的歌喉无关，可那些不知情的人看见冰水心失了声，自然而然的想到皇帝的宠爱，想到了皇帝的宠爱或多或少的会想到云心。。。。。。如此一来，那些不受宠的妃子必然会联合起来针对云心，这几日她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听说你这几日都在将军府上，日子过得可好？”云心清抹了一下眼角，假装轻松的问。

　　哼，既然提到将军府，就让我好好和家人诉诉苦！我拿出木牍一条一条的写着勿一飞的罪状，什么早上拉我起床啊，什么日日叫我夫人啊。。。。。。我边写云心边笑，一开始只是淡淡的微笑，后来越看越开心，笑得花枝乱颤，我见她笑得这么开心，忽然觉得之前受得那些气也值得。

　　“呵呵，这个勿一飞！”云心笑得发喘，一句话都说不完整，我满眼愤恨，还想继续诉苦，却听见云心说：“想不到他对你比以前还好。”我一愣，以前。。。。。。所谓以前的人是冰水心么？那现在我是谁？

　　“你不是很希望他叫你夫人么，如今叫了你怎么不开心？”云心的语调平缓，嘴角上扬，这种轻松的表情似曾相识。

　　我在木牍上轻轻地写：“那也不能天天叫啊！”

　　“呵呵，你嫁给他可好？”云心淡淡的问。可好？是问我还是问冰水心？我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白色的身影，我心里一紧，若是嫁给勿一飞，那个人会不会感到悲伤？

　　“刚刚看你的眼神，我也猜了个八成，你是不是对他动了情？”云心依旧面带微笑，眼里却多了一丝我不懂的情愫：“勿一飞就像一个童年玩伴，是你误以为那就是爱。而真正的爱一直在你身边，用一种悄无声息的方式关怀着你，犹如滴水穿石，你这块冥顽不灵的冰石也该开窍了吧！”

　　我沉默不语，云心又开了口：“你啊，真让人羡慕，从来都不用要求什么，最好的东西都在你身边。”我又沉默，什么都不用要求，最好的东西都在身边，这是小幽的生活啊！

　　“若是真的喜欢，就用心去喜欢吧，他和皇帝一样，是个痴情人，定会珍惜你一辈子！”云心说着，语调淡淡的，听着却让人心疼。

　　“为何要嫁给皇帝？”我在木牍上写着。

　　“为何？我也不知为何。那时我还是个孩子，只是见了他一眼，便再也挪不开，水心，你说我是不是傻子？明知道他爱的人是姨母，我却执意嫁给他。他夜夜来我寝宫，嘴里念的都是姨母的名字。有时候我真恨，我只是晚生了几年，不然这男子爱上的会不会是我？水心，你想过没，姨母多狠心啊，抛下这么痴情的男子，独自去了。若是我肯定舍不得，就算他是后宫佳丽三千，那又如何，他心里有我一人就够了。”云心的泪串成了珠顺着脸颊流淌，落在她的手上又飞溅了起来，她的心是不是也这样一路艰辛，却摔了个粉碎。

　　“他心里没我，我知道。。。。。。”云心的声音里带着抽泣，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伸手握住她的手，凉凉的手。。。。。

　　过了许久，云心不再哭了，又道：“太子爷不一样，他心里有你，以后也容不下别的人了。有皇帝替他做主，后宫也填不了什么人，你若是爱他不如从了他。”我愣愣的看着她，从了他？是我的想法还是冰水心的？

　　“你啊，别再犯傻了，林大人说你即使痊愈也不能唱歌了，我再也听不见你的歌声了，你自个儿觉得没什么，可身边的人没一个不替你惋惜的，就连皇帝那日都说‘水心性子越烈了’。他是皇帝，天威难测，若是太子真的得不到你，就算太子不怪你，难保皇帝容得下你。”云心反握了一下我的手，言语恳切，我知道她是为了妹妹好，心里觉得温暖，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拿起木牍写着：“云心，嫁给这样的男子，你有没有后悔过？”

　　云心坦然一笑，又道：“何来的后悔？他本是我这一生的唯一啊！”

　　我叹了一口气，多情总被无情恼，这世上又岂止一个人痴情，眼前的云心也是个十足的情痴，只是爱上了一个已经心死了的人，于是即使心里有千种爱，万种愁，也只能压在心底，远目企望。

　　“水心，无论你选了谁，一定要让自己幸福！”我看着云心，这句话说得语重心长，竟让我觉得难过，我把头伏在她的肩上，泪水滑过，良久无声。无论她是谁，无论是冰心还是冰水心，眼前的这个令人怜惜的女人都是我的姐姐，为了我的幸福开心或落泪的姐姐。

　　出了畅音阁，空气格外新鲜，我抬头看着天，一片灰蒙蒙的云盖住了明亮的蓝天，是不是只有日月宫的上空才有这片云？是不是只有活在这里的女人才如此压抑？是不是只有留在别人的记忆里才是最美？是不是那一次回眸那一次翘首便能追随一生而无怨无悔？

　　是天空太刺眼？我怎么觉得眼睛酸涩？是泪么？划过脸颊如此炽热？如果泪是热的，为什么还有片片冰凉？我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原来那片片冰凉是雪，一大片一大片的散落，冰冻着我的泪。

　　我望向不远处的云心，她也仰望着天空，没有流泪。红色的大袍像支腊梅，在白色的背景下显得分外妖娆，我再仰望看着天空，灰暗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

　　“下雪了！”云心淡淡的说。我看着她莞尔一笑，挽着她的手往回走，忽然觉得背后有人在偷窥，我转身举目四望，云心问：“找什么呢？”我仔细看了看，可能是我多心，除了片片雪花和雪白的墙还能有什么呢？这么一想，心里又有些失落，我在期待谁呢？算了，该放下的就得放下。我调皮的转了转头，吐了吐舌头，逗得云心哈哈大笑。。。。。

　　多年后的某一天，我一直在问自己，如果当时我能仔细的寻找，日后还会不会怀疑他对我的真心？如果当时他肯走出来，用他一贯温和的眼神看着我，日后还会不会以为那种温和其实只是伤害？如果当时我们都肯多走一步，那样的结局是不是我们一生的期盼？

　　然而，这些都是如果，事实是我没有仔细的寻找，他没有走出来，我们都停留在原地。有人说命运是无法掌控的，我们的人生也许早就注定，一个眼神的错过就是一生的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