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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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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冽的小雨淅淅沥沥打落在青色的石砖路上,街道上鲜少有人的身影。
在这万籁俱寂唯有水落之声的地方,一辆红木马车平稳地驶进城内。
车夫擦了一把额前濡湿的头发,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空又微微向后仰了一点,他顺道也给车里的人传了句话:“小姐,进城了。”
我抬起指尖掀开窗外纱帘,慢悠悠地回了个“嗯”。
因为街上人少的缘故,马车很快停在了驿站门前。
我付清了银两,背着包袱进去选了一间客房,看着屋内简单干净的摆件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终于……
时辰尚早,我略做梳洗之后便再行出门。“哎哎,姑娘!”驿站的老板娘突然出声叫住我,“拿把伞走呀!外面可还下着雨呢。”
我看了眼她热情洋溢的笑容,接过了她递来的油纸伞。伞面色泽稍有些暗沉,上面拓了个“酒”字。我随口道谢。
“不谢!不谢!”老板娘笑眯眯地摆手。
天色还是那般乌蒙,我并没有目的地,索性也就顺着心意走走,路边的小贩大多都收摊了,也极少能有令我驻足的物件。
隔了会,我溜溜达达到了个偏僻的地方,七拐八拐的小巷子错综复杂难以辨认方向。
我微微撩起伞面,仰望被遮挡了大半的天空。
几丝阴冷的风掠进街巷,一路卷起枯叶无数,凉意袭上脸庞,微微吹拂动耳鬓两侧的碎发。
“上!”
一行人迅速从不同的巷口现身,四面八方呈包围之势,而我正站在这个圈套的正中央。他们身穿粗布麻衣,被雨水打湿的鬓鬃凌乱不堪,一双眼睛浑浊如泥。
为首是个粗犷的男人,他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挑眉说:“这次来了个不错的啊?”
这一行一共四人,听见这话,其他三人也忍不住附和起来,“可不是吗”“大花哪次挑的都不错,这个最好”……
我扫过一眼伞背隐隐约约透出的酒字,笑了笑。
“姑娘倒是沉得住气,”男人打趣道:“不喊个几嗓子?”
“可不是嘛,”有人接话,嘿嘿地笑了几声,“叫呀,叫声‘好哥哥’给咱几个听听乐呀?”话一落,旁边就有人笑了几声。
我说:“不必了。几位既是老手,想必定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区区一个手无缚鸡的弱女子,还请手下留情。”
男人哈哈大笑几声,“如此聪明的姑娘,真是可惜了。你倒也不用害怕,乖乖听话,我们不会伤你。”
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我心里替他补上了后半句话。
干这一路的,估摸着是要送去青楼。不过想起此地最盛名的青楼……我敛下眼帘。
四人押着我一路小巷走到方才离开的驿站,又看着我回了房间。
老板娘叹着气锁上门,“姑娘也别怨我,这世道谁不想活得好点呢?那可不就得踩着别人的身体往上爬么。”
我点点头,是这个理。
“姑娘别担心,”老板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这几日的吃食和热水都不会亏待你。也算是我们一点补偿。像姑娘这样独自落脚驿站的大多都是遇了苦难的可怜女子,既然如此那处又何尝不是一个好去处?姑娘看开点,活下去才是正道理呀。”
说罢,脚步声便渐行渐远了。
听了这话,我笑着摇摇头。坐在榻上一下一下解开了裹好的包袱。
里面是一些银两、碎银,几个刺绣香囊,还有一把用白布缠得严实的细长物件。
我用指尖点了点它。
几日后一大早,老板娘打开了我屋的房门,看着眼前收拾的利利索索、干干净净的少女,笑容更明媚了一些,“姑娘真是懂事,比起以前的可好上太多了。”
“与其整日以泪掩面,不如保持几分姿色才好在那处立足,不是吗?老板娘这几日的话甚是有理。”
我看着她满意的神情,颠了颠身后的包袱,“这里面都是些贴身衣物,不知可否留给我?”
老板娘看着那形状有些不同的包袱,犹豫着顿了顿。
但一想起少女这几日似是认了命的乖巧,再加上现在的心情实在是好,嘴角一扬,“姑娘安心,留着吧。”
“多谢。”
后面的几个大汉还想开口阻拦,被老板娘一瞪,“还不许人家小姑娘留点东西了?真不要脸了了你们?”,啐了几声没再提。
一行四人顺着之前走过的小巷,身后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担心我突然逃跑。其实大可不必。我心里一叹。
这巷子纵横交错,让我原路返回还不一定走对呢,更别提跑出去了。不认路这病,想治很多年了。
到了一个地方,突然一阵异香钻入鼻腔。轻轻嗅了一下,就听前面的老板娘压低了声音说:“要到了,姑娘做好准备。”
我抬起头,几墙相隔之外的是一座四层的楼阁,沉寂在清晨的朦胧之中。
应当是早前说好了,有个人影守在路尽头的小门,走近了,发现是个粉面胭脂的丰腴女人。
她摇曳着腰肢走到我面前,从脸到脚仔仔细细看了一番,有些地方还用手动了动,随即绽放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瞧着老板娘眼睛一亮。
二人做了些交易,我就被这个女人领进了门去。
门里是个清雅别致的小院,女人说“想来姑娘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你安心,我们不会逼良为娼。姑娘可有去处?”
“并无。”
女人了然一笑,“你暂且住着吧,有名字吗?”
“白鹿。”我说。
女人点点头,锁上了小门带我往里走。
没多久停在一间小巧的房前,女人抬了抬下巴,“就这吧,等着过会有人来带你。”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期间我好奇地看看这摸摸那,后来则是闭目养神,想起这驿站和青楼的作为,颇为感叹。
该正经的地方做着令人发指的畜生勾当,不该正经的地方却干着人该干的事,莫大的嘲讽。
夜晚降临,有人来敲我的房门。我打开包袱,拿出那个细长物件提在手中。
推开门,来接我的人看见我手里的东西愣了愣,“白鹿姑娘,这是?”
“传家宝。”
见她迟疑,我不慌不忙地说:“从不离身的,啊,若是不方便,留在屋里倒也……”
“没事没事,姑娘拿着吧。”
一路安静,逐渐走入一个明亮的大堂,华灯绽放,景色糜丽。
我四处看着,就见前方一道异于众人的身影。
紫发紫衣,千娇百媚美艳无方,身段妖娆风姿绰约。她冲我前面的人点了点头,“红瑜,你下去吧。”
那双紫色的眼睛轻轻转到我的方向,嘴下弯起一个浅浅淡淡的弧度。
“白鹿姑娘?”声线沉稳,延伸出一股性感。
“凫兮,”我回以一笑,看了一眼手里的物件,“这是白鹿。”
她笑意一深,“紫女。跟我来吧。”紫女带着我上了楼梯,辗转几次,停在一扇紧闭的门前。
“他等你很久了。”
我细细吸气,“多谢紫女姑娘带路。”
紫女走时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有美酒相伴,倒也不算太无趣。”我顿了顿,道了声“多谢紫女姐”并冲那道远去的身影行了一礼。
起身,推开门,看着屋子里,站在窗边的,那一道与其截然不同的身影。
夭寿了。
“二——卫庄师哥。”我吞下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个字,硬生改成这人的名字。
“近来有人盯上了鬼谷,我这半个传人倒也划进了范围之内,故而来此需要几经周折。”
不然也不会坐上那辆马车,进那家驿站,以这种方式来到紫兰轩与他见面。
见人不动,缓缓说道:“许久未见……有些忘了鲨齿的模样。”
那人依旧无言,我开始解那裹好的白布,见着物件一点点露面,心里也颇有些意动。
若说方才是为了应对这位师哥,现下倒是真心实意地想比上一场。自月前起就没用过了,确实有些手痒。
一卷一卷白布缓缓落地。
“走。”声音是耳熟的冷漠、疏离。
卫庄不知何时拿起了佩剑,修长挺拔的身形率先从窗走出。
我执起手里剑,跟上那看似不徐不缓实则速度极快的残影,随口一句“怎么还是这么好懂”,随风逝去。
两道身影直掠城外树林,漆黑的夜色下,只能借着若有若无的月光分辨树与人,以及遍地的荆棘丛和碎石子。
我一改往日慵懒,站姿挺拔。
白鹿细长、雪白,带着斑斓花色的剑体微微颤抖,一身光影缭乱,恍若人之兴奋至极。
嗡鸣骤然乍响。
我如离弦之箭般猛地冲出,手一挽划出数道剑花,卫庄双步站开一手鲨齿横握直面我而来,一道破开无数剑花残影。
脚尖捻转微微侧身躲过那道凌人剑气,突然改换握剑姿势手里白鹿上挑直袭人下颚,卫庄手一落一收横在胸前挡下剑尖。
冰冷金属摩擦碰撞出激烈火花,相抵之力将两人同时弹开。
卫庄随即追来鲨齿紧咬不舍,我轻轻使剑身纵横挥斩挡下其数道攻击,躬身一跃落至他身后白鹿紧随而至,他剑身挽转利落架开无数疾如风快无影的剑刃,又是一次弹开二人间距离成倍飞速拉长。
脚下一蹬踩落几粒碎石,又一战,交锋数次刃芒白亮刺眼,我猛地腰下一弯手里白鹿随身绕过鲨齿锋利至极的剑刃直刺正面。
余光瞥见卫庄稍稍牵动的嘴角,心下刚道不妙,就见他未握剑的那手夹杂着烈风猛然袭来,我连忙曲臂以抵挡同时收剑撤离鲨齿剑下。
脚下一转化解冲力,我稳住身形,看着他笑了笑。
右手高举剑尖指天,黑夜下白鹿骤然亮起,流光溢彩的水光环绕流淌。
卫庄挑眉,曲肘鲨齿横起,隐隐有气流的碰撞在两人之间无形地产生。
双方聚气合成同时冲出,剑尖相抵,一瞬剑气划开如狂风骤雨惊天而至,无数飞禽四散飞离茂叶纷纷扬扬落下,破空之音响彻森林。
我与卫庄并肩而战,相顾无言。白鹿和鲨齿也安静下来。
我默默抬起头,“二师哥。”
卫庄没有出声。
“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