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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心动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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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又是加班熬夜的一周,白天陈满基本都是律所法院两头跑,还得去见当事人,晚上经常十二点还在修改合同,即便如此疲累,他每天依旧睡不满五个小时。
周二照常加班到九点,他接到了小火柴的电话,说是要回美国了,让他加他微信,有空记得给他打电话。
小火柴的微信头像是他的大头照,对着镜头,做了个鬼脸。小朋友不经常登微信,朋友圈的照片也就十来张,大部分是生活琐碎里孩童视角的随手一拍,唯一一张有何年星的照片,是何年星蹲着抱住雪糕,对着猫头笑得一脸温柔。
他把那张图片保存下来之后,又不由得搜索出何年星的手机号,在添加到通讯录那一栏,犹豫了很久,始终没有点下去。
何年星的头像还是几年前那个宇航员飞向月亮的漫画,这人用什么都用挺久,对这些不在意的东西,总是懒得变换。
周六晚上九点半,律所没有几个人了,律师助理小李打包了一份日料递给陈满时,正看到做事利索的陈律对着微信朋友添加页面,皱眉思索的模样,忍不住开口,“怎么了?陈律,你难得回一趟家,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陈满接过晚饭,随口回:“没有,怎么这么问?”
律所一群律师助理里,就小李呆得久一些,也和前台关系最好,号称律所八达通,什么瓜都知道一些。
她知道陈律这人好相处,也不避讳,笑着说:“你最近加班频率都比得上吃饭的频率了,新来的几个实习生私下都在问这行是不是真的这么忙,虽然你以前也加班,但也不至于天天窝在律所。我们私下都在讨论你是不是在历城遇到旧情人了,时不时就对着手机发呆。”
陈满打开饭盒,边吃边回:“哪有的事,咱们这行,凡是得讲究实据,你们不要老把瓜丢我身上了,我这小身板背不起这么多瓜。”
小李干脆坐在他旁边,把玩着他的笔,“整个律所的执业律师,就你最年轻,上一年接手的案也多,你还老单着,不是很招人惦记嘛。”
陈满吃得有点快,喝了口茶,“我单身,是因为接案子多,接案子多,难道不是因为我穷吗?我穷因此单身,死循环了。”
小李看着他空了的茶杯,帮人注满水,回来坐定,才笑着说:“你要真穷,早跟王律出去单干了,还留在这熬夜加班等秃头吗?”
陈满愣了下,犹豫道:“王律他。。。”
“你不知道王律要离职的事?不可能呀,整个律所,他最看重你。”
“看重我够高?”
“陈律,我都跟你这么久了,你这人就不能给我透点真心话哟。有时候,你得多信信别人,比如我。”
“算了吧,长得好看的玫瑰都带刺,我怕了你了。”
“行行行,怕我,我也不烦你了,你继续烦你手机里那人吧。”小李说完就转身走了两步。
陈满抓起手机,开锁后正准备点开客户微信,却率先被返回的小李抢走,他不由得站起,无奈地伸手去抢,却见小李迅速地点了两下。
她还手机时,笑着说:“唉,不用谢我,我就是听从你内心的召唤,你要真不想我碰,你早就跳起来抓我了。”
陈满接过手机,摇摇头,笑着说:“你呀,是加班加少了,改天让你去跟王律手上那个地皮案你就皮实了。”
她不以为意地说:“我皮实不皮实,说不好,但是你这心呀,是没救了。虽然不知道便宜了哪家姑娘,但是也不亏,难得见陈律身上终于有点烟火气了。”
小李笑着走开了,还顺走了陈满的一支笔。
陈满没想到律所这么快就都知道王律离职的事,他快速处理完手上的文件,也关机下班了。
回来两周,陈满终于迎来一个双休,似乎有时间慢慢思索考虑了。上次回历城,何年星以为他喜欢的是刘宸浠,让他很是松了一口气。
但是那又怎样呢?何年星并没拒绝过他,那是因为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心意,一旦知道,他还能如当初一样果断逃离,重新开始吗
高二那年,穆彩的离开,何年星曾经拉了他一把。那时候的他带着满心的感激,开始收起棱角,学着独当一面。
陈满曾经把自己的刺和伤口都暴露给他看,也知道自己对他的依赖和信任。那时候他以为那些偶然的心跳加速都是因为紧张,因为胆怯,他从未联想到喜欢二字,直到他开始嫉妒一个人。
跟何年星得到硕士学位才进入市一中不同,刘宸浠大学毕业后就在市一中就职,陈满高一时就听说过她,漂亮的老师总是学生的话题中心。
刘宸浠长得温柔,是标准的瓜子脸,笑起来酒窝和卧蚕都很是好看,陈满高二那年,她是三个班的科任老师,九班的班主任似乎在追她。
陈满升入高三后,除了教英语的刘宸浠和班主任何年星,二班的科任老师基本都更换成更为资深的老师。
暑假开学不过两周,市一中只有高三的学生提前返校上课,快节奏的校园生活里,八卦传得比往常都快,大家都在传二班班主任和刘宸浠在一起了。
最开始,只是没凭没据的一句话,陈满听完心里有些不舒服,觉得自己大概是护短心理,不想听见有人不加了解地议论那个人。
慢慢地,这个瓜越来越注重细节,先是有人看到两人在电影院约会,又说两人每天一起下班,可能同居,过分的,还有说看到两人进出酒店。校内贴吧关于这些传闻的匿名楼都搭得很高。
陈满看到时很想去问问何年星,但是觉得自己跑去问他,不就显得自己信了那些八卦?别的他不知道,至少两人肯定没有同居。
后面大概过了一个月,谣言似乎不攻自破了,因为九班班主任在朋友圈晒出和刘宸浠一起吃饭的照片。
高三的生活似乎一下子又恢复了平静,陈满每天刷题,偶尔失眠,也梦见过几次穆彩,大都是噩梦。
他再一次被现实打乱了节奏,是在圣诞节前夕。他买了个铃铛给雪糕,晚上送到何年星家的时候,却看到了刘宸浠的身影。他整个人不知所措地立在那里。
刘宸浠一开始也显得局促,没想到会在那儿遇到他,但很快也反应过来,和他打招呼。何年星后面跟他聊了什么,他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老太太留他吃饭,他少有的拒绝了,语气也不大好。
那时候,他大概是全班第一个知道他们在一起的人。等他回到家,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两只手紧紧地抓着身上的校服裤,脑子里一度混乱不堪,内心像是被人用手死死揪着,难受得想哭又哭不出来。
很久以后,他才慢慢放松下来,整个人无力地抱住双腿,像只受伤的刺猬,蜷缩进沙发里,就着这个最有安全感的姿势窝了一夜沙发。
饶是他再迟钝,也知道这就是求而不得的嫉妒。
也是那一晚,他第一次在手机上搜索“同性恋”这三个字。陈满这辈子没经历过多少喜欢,父母也很少表达爱意,所以他对喜欢二字知之甚少。
刘宸浠的出现,让他快速地明白,什么是嫉妒,什么是渴望,什么是占有,而这些情感的来源皆是恐惧,恐惧让他意识到,也许,可能,大概,那些被他深藏于心底的暗涌和心动,名为喜欢。
他从来不知道男生可以喜欢男生,而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的喜欢已如覆水再也难收了。
可是这份喜欢苏醒得太慢了,他还来不及往何年星的心里填充什么,那里就已经被人占据了。
后来陈满没再提起这件事,照常上课刷题,每周考试考到麻木,除了晚上开始失眠,靠在阳台上抽烟,早上不想起床,第一节课总打瞌睡之外,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即便陈满不提,何年星和刘宸浠在一起的消息,还是在寒假前不胫而走,但寒假过后,也没有几个人讨论了,大家开始忙着应付高三第一次模拟考。
那一次的模考,陈满的成绩退步明显,连二本都上不了,何年星叫他去办公室,他都躲着没去,实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人。
最后何年星是在早操时,把人拖到到操场的一角,才有了交流的机会。那天何年星问了很多问题,他都沉默以对,即便软硬兼施,他始终保持缄默。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何年星觉得这人似乎又回到高二那会,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的模样。最后,何年星只让他答应晨跑就放人回去了。
陈满很多时候都不大愿意回忆起高三那段时光,没日没夜的刷题背书虽然累,但都是重复机械地练习,写字写累了,一抬头,看到大家似乎都在握笔刷题,没什么不一样的。
可是,一放下笔,对上讲台上那人的目光,那些不同频率的心跳声,让陈满知道,他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了,别人都只是敬重他,他却想要占有他。
那时的他怀揣着一份不动声色的喜欢,不敢轻举妄动,把整颗心捂得严实,透不见一丝光,按捺住每一处心动,就怕泄露那一丁点儿的喜欢。
他担心身份的差距,也担心世俗的眼光,更害怕这喜欢会玷污了那人的清誉。
年少的初次心动就像新摘的艾草,未带给他一丝的甜,入口皆是苦涩。后来的他被这苦折磨得不知所措时,他甚至想要撕碎他,那时的他不懂得,凭什么在他每晚失眠爱而不得时,那人却言笑自如的和别人眉眼相对。
经年之后的他才知道怎么处理艾草才不苦,也慢慢从那份喜欢里砸吧出一丝甜,终于庆幸当时的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而他不确定的是,这次回去,如果还是求而不得,他会不会又再次失了分寸,入魔似的不肯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