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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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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堂的菜还习惯吗?”何年星硬着头皮开口。
“全国饭堂的菜不都一个口味么,谈不上习惯不习惯,倒是和前男友一桌吃饭挺不习惯的。”刘宸浠夹了块土豆,笑起来两个梨涡显得温柔。
何年星看她说得坦然,也就不再拘束,戏谑道:“你确定‘前男友’三个字前面不用多加几个前?”
“听你这意思,我这个‘前女友’在你这也要多加几个前了?不愧是一中教师队伍的门面担当,不枉我当年死乞白赖地追你,混成个‘何年星前任’也不亏。”
“别谦虚啊,我可记得有刘老师在的办公室就没缺过鲜花。副校知道我和你在一起过,都不敢给我介绍人了,前女友太优秀直接提高了相亲对象的质量。”
“那你得抓紧了,不然我未婚夫知道我有个这么优秀的前任,得着急了。”刘宸浠也不逗他了,知道他这人处事周到,若自己还单身,恐怕这人为了避嫌,随便扒拉几口就会走人。毕竟还是同事,这么尴尬下去也没必要,敞开天窗说亮话,以后也能避免很多麻烦。
何年星和人吃完饭,心情舒坦了不少。他前几年在学校对面买了套两居室,工作日基本都住那,周末才回姥姥家。
下午的课结束,何年星刚走到饭堂门口就被林立拉去学校对面的小饭店,非说要请他吃饭。
好在林立选的饭店不贵,不然何年星真不敢答应这赤裸裸的贿赂。
趁着林立点菜的功夫,何年星把两人的碗筷用热水洗了一遍,把筷子放在碗上,等上菜又给林立夹了块鸡肉,见人还没说正事,才忍不住开口道:“说说看,无事献殷勤,下一句是什么?”
林立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他家星哥做事就是滴水不漏,面面俱到,害他想插手帮忙都来不及,他一个请吃饭的倒像是被请的。
林立咬了口鸡肉,无奈地回:“何大佬,您这职业病得改,别见着人就出考题。再说我好歹是您带出来的首席弟子,您别拿什么非奸即盗的标准来看待我,成吗?”
何年星笑了笑,眉眼不自觉的弯起来,“你还记得我是你恩师呢,中午谁吃着饭还不嫌事大地吹了声口哨,一中饭堂都喂不饱你,还抢着吃瓜。你说说,已婚男都这么八卦吗?”
林立这回倒是真的不好意思了,忍不住用手挠了下额头。
“我这不是想着我后天就大婚了,担心您没个伴陪着去观礼吗?而且,我真心看好您和刘老师。”
何年星特真诚地盯着林立,“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刘老师这么优秀,早就名花有主了。我不配,你以后收敛点,少吃瓜操心,多吃饭长个,成吗?”
“成成成,那您能答应我个事吗”
何年星盯着这一桌的菜,大概掂量了下菜价,知道这事不难办,不然也不会跟人扯了这么久。只是难得林立有事求他,还是得借林立之口表明一下态度,不然指不定学校怎么传他和刘宸浠坐一桌吃饭的事。
“说吧,什么事?”
林立斟酌了一下,才说:“我不是后天大婚吗?接亲的队伍都安排好了,就差辆车,想跟您借,可以不?您放心,不会乱动您的车,可能也就在车外面贴几根彩条,借的也是熟人,就陈满。”
何年星很爽快地答应了,“行,你看他几时有空过来拿钥匙。”
“我明天约了他吃饭,要不您明天直接把钥匙给我,我给他?”
只见何年星微妙地皱了下眉,对上林立的眼时,很快就又松开了,“我明天有点事要用车,晚上会回我姥姥的小区,你让他来找我吧。”
林立知道陈满和何年星的姥姥住在同一个小区。
他以前偶尔在陈满家过夜,都不敢去阳台吸烟,毕竟第一次发现这个事实,就是因为他在阳台吞云吐雾时,看到何年星直接在微信班群里艾特他,并把他手拿烟的照片发了上去。
看着手机里那张只能依稀分辨出是他的,像是从电子监控上截下来的高糊照,林立吓得手一抖,烟直接摔在脚上,烫得他直接往前一踢,陈满家里的鞋架当场散架报废,墙上的泥土都掉落了好些,林立的脚自然也肿了好几天。
那一周,因为“烟照门”事件,林立在校内贴吧火了一把,那张图人手一张。逼得林立和当时在隔壁班的初恋分手了,对方说自己想低调的早恋,受不了一堆人拿着照片前来问她。
此后,陈满作为没有及时提醒他的罪魁祸首,每天负责骑自行车送林立回家,直到一个月后,林立有了新女友,嫌弃这盏电灯泡太亮,才光荣退役。
此时和何年星吃饭的林立想起这件不堪回首的往事,就觉得脚还隐隐作痛,快速地答应了何年星,也没注意到人突然低沉下来的语气,只巴不得赶紧吃完回家。
周五下午,林立加了会班,没能去接陈满。
陈满打车到市一中时,刚好是放学时间,他试着穿过校门,保安竟也没多加阻拦。穿过正对大门的行政楼和排列整齐的教室,T恤衫配宽松长裤的陈满径直走到操场。
今天恰逢月假,学生放学比较早,操场上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跑步,旁边的篮球场也不多人。
刚上大学的第一年,陈满最常梦见的是自己在操场上跑步,何年星在篮球场上打球,无数次他很想就这么一直没完没了地跑下去,好像一偏头就能看到那个跳起来投篮的高挑身影,直到梦里的他精疲力尽地累倒在地,仰起头却怎么都不见那个挺拔身影时,心里的慌张和恐惧塞满了胸腔。
每次醒来整个人都会出一身汗,心跳得很快,只能大口大口地调整呼吸,后面陈满只要一做这个梦,就强迫自己不要再跑了,追不到的,那个人是你追不到的。
后面上了大三,他就很少再做这个梦了。忙着司法考和考英语六级的那段时间,压力大的他又开始梦回高二公布期中考排名那天。
他和何年星越过大半个教室的学生对望,那是何年星第一次专注地望向他,把眼睛里的情绪直白地、不加掩饰地透给他,三分欣慰、三分骄傲、两分赞赏、两分得意,最后的九十分是期待。
陈满从来没有在别人望向他的眼里见过这么多的期待,这份期待炽热得像要溢出来,令他忍不住想躲开又舍不得,只好对上那人的目光,咧开嘴,笑得酒窝深陷好把心里的慌张融化个干净。
后来的两三年,他已经是个有经验的小律师了,见过很多对他饱含期待的当事人,但是再没有一个人,跑进他的梦里,让他笑得如此肆意。
陈满不自觉走进篮球场,透过三三两两的学生,突然眼神专注,直直地盯着场上的一抹高挑身影。
宽松的篮球服包裹着健壮的腰身,185的身高在一群高中生中很是扎眼,投篮时手臂肌肉绷紧,松开篮球扬起的手指细长,笑起来眼弯成一座桥。
就在陈满发愣时,球向他直直甩了过来,何年星扬起下巴对他一抬,低沉的嗓音响起,“打一场?”
陈满接过球就上场,刚刚围着何年星的少年都自觉下场休息了。
陈满不是第一次和何年星打球,所以能明显感觉到这人的情绪不对,何年星连续进了三个球后,陈满才终于抢到了球,何年星挡在他前面,眼神凌厉中带着点冷淡,他没敢细看,快速越过对方,进了第一个球,回头才感觉那人的目光和善了一些。
两人沉默着打了十多分钟,何年星再一次和他正面较量,陈满拍着球第一次直面那人的目光,方才那人眼神中的凌厉已经收起,目光换回一贯的柔和,细看似乎夹杂着一丝清冷,陈满感觉对面的人喘气的节奏似乎快了一些,他拍球的手不自觉地慢了半拍,球随即被何年星夺走,一个漂亮的三分入篮。
篮球入框时,陈满盯着对方的脚,察觉出一丝的勉强,一言不发地挥了下右手走出篮球场。
何年星很快也跟上,从角落箱子里拎了瓶矿泉水,没说话,直接抛给陈满。陈满对着瓶口,灌了大半瓶水后,才发觉这人刚刚一直盯着他。
陈满捏紧矿泉水瓶,假装不经意地抬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无奈地笑道:“何老师,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都不让让我?”
这话任谁一听都觉得两人熟稔得不行,不像是多年未见的样子。陈满自然也知道这话里撒娇的成分太重了,失了分寸,但他就想任性一把。
何年星太熟悉眼前这个梨涡都没扯动的笑了,看着这人一紧张就捏东西的手,陈满分明就是在故意讨好他。
往常何年星是习惯在人尴尬无措时给人台阶下的,但今天,他不想,所以他带着丝丝冷意意味深长地开口:“陈满,你今天想我让个球,那五年前呢,你想让我让什么?”
陈满失望地别开了眼睛,这么多年不见,他连一句任性地讨好都不可以吗?随便说一句假话迁就一下他就那么难吗?
陈满将何年星刚才那句话里的冰冷来回品尝了个遍,像个拼命往伤口撒盐的傻瓜,还安慰自己痛多了就不怕痛了。这才打开瓶盖,把剩下的水喝了个干净,掩盖住内心的慌乱,开口道,“你不是都知道吗?”
说完他也不等人回答,把瓶子投进垃圾桶,又补了一句,“我约了林立吃饭,先走了。”
转身离开的陈满拨了林立的号码,林立刚好也忙完了,两人就约好在行政楼前等。林立接起电话时很是错愕,陈满是一个很讨厌拨打电话的人,特别是这几年,陈满从没有主动给他打过一次电话。
何年星盯着那人的背影,深邃的目光紧贴在那人身上,如果他细心一点,就会发现陈满贴着手机的手指尖都在轻颤。但是他没有,一如五年前,他放过了摊在眼前所有的蛛丝马迹,才换来一个看似平和的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