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遇见 ...
-
男人就这么倚在墙角边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眉毛微挑。这人生了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翘，内眼角深而陷，透着一股子风流的味道，偏偏老天爷又把这么双眼嵌到了棱角分明的脸上。这么流里流气的动作叫他这么一做，也不自觉地带了些理所应当的正派气息。
曲玲玲没想过两人会在这种情况下再遇，在她心里，这人还停留在七八岁那个小小少年的模样，永远抿着嘴，看什么东西都一副不在乎不关心的样子，唯独对她有那么点不同，会冷着眼喊她“小土匪”。
曾经的曲玲玲只知道自己内心其实很想靠近萧家院子里少年，于是用她小脑瓜能想到的各种方法去达到自己目的，包括去偷萧家的李子和故意去踢乱萧家院子里晒的谷子。
阔别那么多年，曲玲玲还是立马就认出了他。他长高了，比自己高了不少，眉眼间没了稚气反而多了几分凌厉，唯独那声口哨没什么变化，是他独有的笑话调侃她的方式。
小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兴起了学吹口哨的潮流，学到最后所有人都会了，偏偏她这个土匪头子不会。这让曲玲玲很是郁闷，连说话结结巴巴的崔壮都会了，而她卯足了劲也就只吹出了几滴唾沫星子。
萧业衡平时对他们这群小屁孩爱答不理，但是真惹他生气了，一张嘴就怼得他们哭着找妈。后来，他也不费力气损人了，直接对着曲玲玲吹几声口哨，她就气得脸蛋通红，咬牙切齿就带着小弟们退军。
其实曲玲玲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如此惺惺作态，除了一开始的几次她确实很生气之外，之后的情况都是她装出来的，并且乐此不疲。她把这个原因归结为李兰淑基因里的戏瘾发作。每当和曲中泉吵了架，李兰淑总是装模做样地剧烈咳嗽，还不忘抓把毛票子让她去兽药店里给她买药水儿，这么多年曲玲玲的小金库有一部分收入来源于这里。
后来，听曲中泉说，萧业衡他爸升官了，他家要搬去城里了。曲中泉说这几句话的时候，曲玲玲正在哼哧哼哧啃红烧排骨，没明白这其中的含义。之后她明白了，萧业衡不见了，再也听不到他的口哨声了。
曲玲玲仍旧记得那个夏日晚上，她偷了一把曲中泉的毛票子，买光了小店里所有的汽水儿。当着小弟们的面全部消灭后，举着空玻璃瓶把话说得豪气冲天：汽水一打，往事去他妈。
后来，她拉了一晚上的肚子。
曲玲玲的思绪从回忆中跳出来，人还保持着半蹲驱赶翠花的姿势。不远处的萧业衡就这么看着她神游了半天，见她回神，嗤笑一声转身回了通往萧家的巷子。
曲玲玲：“……”
拽什么拽呢，又不是小时候，谁还稀罕他，当初真是瞎了狗眼。
收起心思，忍着不适拍掉了手上的毛，曲玲玲起身，低头就看到了自己一大片红色饮料渍的衣服和过时的碎花长裤。
“……”
***
因为上午一连串尴尬的遭遇，曲玲玲索性在家睡了一下午，连买菜的任务都推到了李兰淑身上。
李兰淑不情不愿提着篮子出门后，曲玲玲也没闲着，她坐到井边打了盆水，把上午换下来的衣服泡了下去。进屋拿了洗衣粉盒子，捏着木勺翘起小拇指一点点往水里倒，这洗衣粉也不知道李兰淑是被哪个小贩忽悠买的，特别不容易漂洗干净，放多一点就得费好多水。
“砰！”
“学习雷锋，好榜样，忠于革命忠于党！”
门重重的撞上墙，曲小康中气十足的嗓子差点震破了曲玲玲的鼓膜。
曲玲玲手一抖，倒了一整勺。
……
“哎！姐！你干嘛！你放我下来！哎！哎！”
曲玲玲一边关上门，嘴里近乎是咬牙切齿：“赶紧给我出去，我不想一冲动做出什么蹲局子的事情来。”
曲小康有点摸不着头脑，不就送了个书吗，火气至于这么大？
不给进屋是小事，可是上海滩要开始了呀！
屋里的曲玲玲重重吸了几口气，又喝了两大杯水，她觉得她一天天的要被曲小康给气死了！
再次坐到井边时，曲玲玲把衣服当成曲小康，摁在水里奋力揉搓。
天渐渐暗下来，李兰淑领着垂头丧气的曲小康进门的时候，曲玲玲捂着腰刚把洗净的衣服挂起来。
曲小康刚进屋子就跑没了影，再晚今天就见不到冯程程了！
“阿囡，我在路口捡到了你弟，你说这孩子是不是傻，有家不知道回？一定是生他的时候你爸酒喝多了，现在一股子傻气。”李兰淑絮絮叨叨放下菜篮进了厨房。
今天的菜色依旧丰盛，一条鲜活鲫鱼炖了汤，炒了鱼香肉丝又拌了碗麻油豆干，曲中泉不在家的日子李兰淑对待做饭都要认真点。喝着汤的曲玲玲私心希望曲中泉在外头多呆两天。
“姐，你今儿给我送书怎么还背着我偷喝汽水儿啊，喝就喝吧还给撒了，染得我整个封皮都是红色。”曲小康埋头扒着饭，说话含糊不清。
……为什么喝着汤还堵不了他的嘴
明天就去把天线拆了让他再也见不到冯程程！
曲玲玲被自己内心这个小小的阴暗想法逗乐了，没忍住直接在饭桌上笑出了声。
李兰淑、曲小康：“……”
吃过饭，曲小康翻箱倒柜在杂货间找了本去年的挂历，把旧封皮拆了，拿着小刀开始裁挂历纸。
他裁得一点都不齐，手一歪，美工刀刺啦一声就把挂历美人的鼻子和眼睛分了家，眼瞅着就要祸害到脖子一下的部位了，曲玲玲看得背后生凉，几乎是脱口而出“还是我来试试”。
曲小康迷迷糊糊地由着曲玲玲接过了手上的美工刀，反应过来后，整个人差点热泪盈眶，他领悟了一个现实——他姐还是爱他的。
一旦认清这个现实，曲小康觉得他姐可比月份牌上的女郎好看多了。他撅着屁股把剩余的挂历往桌上一摊，指着其中一个就说：“姐，我觉得你比她可美多了，皮肤比她白，嘴巴也比她红。”
曲玲玲正用裁好的挂历包书，抽空撩起眼皮瞥了眼，曲小康的爪子正指着月份女郎的头发，女郎穿着上海特色的旗袍，发型为了搭配旗袍也做成了老上海风味的手推波，头发被摩丝固定，波浪一褶一褶，并不是往外凸出的波浪，而是在同一平面里面扭曲。
曲玲玲瞬间就想到了那件让她苦恼了好几天的圆领衫，他以往只想到了窗帘式的收缩法，很影响美观，若是能让布料像头发一样弯曲，岂不是又美观又能很好的缩小领口？
急着去落实自己的想法，曲玲玲把课本草草包好扔给了曲小康，转身就回了房间。
台灯下，曲玲玲挑了个白色线团。她没打算直接就对衣服动手，带算先拿废布料打个样，一来，她还得对褶皱的样式和针法有个研究，二来，每个褶能收大概多少布料也得有个数。
曲玲玲从小的爱好除了带领她那帮小弟“烧杀抢夺”，其次就是这针线活，曲中泉和李兰淑都想不明白她的两个爱好为何差距如此之大。
但偏偏两个爱好都干得挺好
穿了针，心里大概有了个想法，她用针绣了条波浪虚线，再抻着线把布由两边往中间一推，出来的波浪形褶皱很漂亮，但她还嫌不够。漂亮是漂亮，但是太单薄。曲玲玲又用了根针在最初的波浪曲线下面一模一样添了第二根，这回出来的褶皱让她很满意。
把衣服拿出来在台灯下放平，曲玲玲根据刚刚的经验初步估计，大概得添八个褶。
为了让褶子最后都呈现在领子正中间，曲玲玲特意用刚刚的废布料打了八个褶，两相对比后才确定了下手的地方。
下午睡多了，眼下曲玲玲一点儿都不困，反倒精神奕奕。衣服刚改好，她举到眼前美滋滋欣赏了好一会。
啧啧啧，什么时候她得用这针法给自己做件新衣裳！
第二天曲玲玲醒的很早，正赶上李兰淑手脚忙慌着做早饭，自从原来的帮佣阿姆走了之后，几乎每天早晨李兰淑都要感念一番阿姆的好，并且抱怨一番曲小康的懒和曲玲玲的多余。
曲玲玲今天没有让李兰淑有抱怨的机会，帮她煎了三个鸡蛋，又调好了面汤底料。
昨晚休息得好，加之解决了衣服的问题，曲玲玲的心情一扫昨天的郁闷，也能体谅几分李兰淑现在的烦躁。
曲小康出门上学后，李兰淑也拾掇拾掇抬脚去了舞厅，一时间闲了下来，正好趁着这段时间把衣服送回去。
这回她挑了衣柜里的波点方领收腰短袖，又搭配了一条黑色雪纺摆裙，头发高高束成马尾辫。临出门时，曲玲玲想了想，跑到李兰淑桌上旋开她的宝贝口红往嘴上抹了两抹，又对着镜子抿了抿，这才拿起东西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