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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窥镜
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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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朝梧什么也看不到,他甚至怀疑是因为自己刚才没注意力道揉瞎了自己的眼睛。
他试探着小声叫了一声,却是石沉深谷无人回应。
“二师兄?三师兄?!成叶行枯!!”曲朝梧站在原地,一颗心在黑暗中越来越沉。
安静,太安静了,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琼山战后的尸海,空气中弥漫着腥臭味。
曲朝梧使劲吞咽了一下开始运转体内的灵力,试图像叶行枯一样在之间凝出一点流光,奈何功夫不到家,转瞬间便熄了。
不能坐以待毙,曲朝梧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其他人是否和自己一样。千棺阵已经开启了,没人比自己更清楚曲家人心中的愤懑,万千怨怼会撕扯人的精神,必须和大家会和,破了这阵!
曲朝梧努力平复自己的惊慌,茫然的朝着一个方向动起来。
没有人、没有光、没有声音曲朝梧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要走多久,走在哪里。黑暗放大了他内心的恐惧,恍惚间听到了远处传来了歌声
“柳叶儿梢梢,燕儿回堂,家里的甜水给娃娃们尝。天上星,地上花,谁唱的谣儿给家翁听。”
是儿时,家中孩童们一起唱的那支!
“谁在那儿?!有人吗!”曲朝梧大喊,未知的恐惧和不安使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有人吗?是不是有人啊!”
“曲朝梧!”
有人振聋发聩的喊出他的名字,曲朝梧感到全身的血都往脑门汇聚,一时间手脚发凉,那是父亲的声音。他猛地停住凌乱的脚步,细密的冷汗布满脑门。
“曲朝梧!!”
那声音近了!不止是父亲的声音!还有还有!那是伯父的声音!
“曲朝梧!”
还有父亲的徒弟!每次下山都给他捎零嘴的叔叔、陪伴他的小厮、母亲的侍女好多人,好多人!他们都在叫自己的名字!
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
在身边、在耳边!
“曲朝梧!”
“谁!你们是谁!出来!”曲朝梧惊慌失措,瞠目大喊,“出来!”
“你不记得我们了吗?”
“你忘记自己是谁了吗?”
“是我们啊,你忘记了吗?”
“我们好惨啊”
“是谁杀了我们?”
“为什么没人救我们?”
“是谁让我们不得安息?”
曲朝梧张皇的用双手在身前乱抓,“谁!出来!”他慌乱的倒退两步,身体因双手杂乱无章的摆动而被带倒在地。
“谁!你们是谁!”
“曲朝梧!你忘记我是谁了吗!”
一个敦厚雄浑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曲朝梧只觉浑身血液逆流,他不敢看过去,即使眼前一片黑暗,他控制不住浑身的战栗,因为那是父亲,死去的曲一岚的声音。
“曲朝梧!你忘记自己是曲家人了吗?”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报仇!”
“什么?”
“报仇!为我们报仇 !”
“报仇?什么报仇!”曲朝梧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报仇,找谁报仇,我不行!”
“你这个不孝子!曲家的败类!”
“为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是你活着?”
“我们不想死!”
“有人要害我们!是不是你!”
“不是我!”
“那为什么他不杀你!为什么你还活着!活着为什么不报仇!”
“我不知道!谁!”曲朝梧嘶吼到,“你们都死了!你们不会在说话了!是谁!出来!”
“朝梧,抬头。”父亲的声音传来。
曲朝梧控制不知自己遵循那声音的蛊惑抬起了头,瞬间,黑暗中,一张脸近在眼前。黑咕隆的眼眶里,鲜血涌了出来,血流过的地方化成森森白骨。
“朝梧,我死的好冤啊有人害我,有人害我们曲家!”
曲朝梧觉得有什么扼紧了自己的喉咙,嘴长了几下都没发出声音,视觉的冲击使他心脏狂跳,鼻尖翻涌而来的腐臭味让他胃里翻江倒海,“父父亲?”
“朝梧,为什么不报仇?为什么!曲家做错了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不报仇!”那张腐烂的脸
大张开嘴,曲朝梧死死盯着那两个窟窿,牙齿止不住的战栗。
“这样的你活着有什么意义!”那腐脸突然咆哮,张着嘴咬向曲朝梧的喉咙
曲朝梧感觉自己立刻马上就会被咬断喉咙,但他动不了,仿佛有什么控制了他的身体,他只是僵硬的捂着耳朵,保持着跌坐的姿势,眼睁睁看着那血盆大口向自己袭来,心脏被恐惧占满,拼尽了全力,他嘶吼出来
“叶行枯————!”
“嘭————!”
一条长鞭袭来,生生将那腐烂的头颅击开,曲朝梧只觉得将自己生拉硬拽在原地的束缚瞬间消失了,他惊慌的将自己往后蹬了些,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红衣女子。耳边的叫嚣声停歇下来,只留下曲朝梧自己大口的喘息声。
“你没事吧?”女子低声询问,眼中尽是打量,她手里的鞭子散出红光,让曲朝梧得以不再伸手不见五指。
曲朝梧使劲儿喘息着,脑海中嗡嗡作响,一时间没听见女子的询问。
女子矮下身,有点不耐烦的问:“哎,你有没有事儿?”
曲朝梧这才意识到女子在跟他说话,他抬起头,看向女子。
引入眼帘的是一张干净的面庞,曲朝梧觉得她眉眼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女子伸出手,“先起来?”
曲朝梧自己撑着膝盖颤颤巍巍地起身,腿上还有点没劲儿,身体还没站直便打了个趔趄,女子连忙扶住她,“啧,拉你一把你还不乐意?”
曲朝梧借着力稳住身,戒备的看向女子。
女子哧了一声,“你怎么进了这千棺阵?”
“姑娘又怎会出现在此阵中?”曲朝梧心中还盘桓着刚才那些声音嘶吼的字句,警惕的反问。
女子有些不满,却还是答道;“此千棺阵用我曲家尸骨棺牍陈列而成,凡我本家血脉,靠近便会入此怨灵秘境。你又是怎么”
“你是曲家人?”曲朝梧不可置信,曲家自上而下包括仆役在内百余人口,除他之外皆丧命于琼山,怎么可能还有人?
“怎么,仙门道家当真容不下我曲家了?!”女子立刻怒目而视。
“你叫什么?!”
“你管我叫什么?”
“你是曲家哪一个?!”曲朝梧伸手抓住女子的肩膀
女子立刻反手一抻挣脱,旋即抡起鞭子就要抽向曲朝梧
“我是曲朝梧!”曲朝梧立刻道,那鞭子生生停在了空中
女子瞪大眼睛,“你是谁?”
“曲朝梧!你又是谁?”
“曲朝梧?!你骗鬼呢!少门主在亓家修行,怎么会”
“我就是在亓家修行的曲朝梧!听说了这里的事后赶来的!你到底是谁!?”曲朝梧再次抓住女子
“我怎么信你?”女子警惕到
“你要怎么信我?”曲朝梧急到
女子盯着他,似在打量,又像是思考如何辨别身份
女子开口:“柳叶儿梢梢,燕儿回堂,家里的甜水给娃娃们尝。”她紧紧盯着曲朝梧的眼睛,仿佛只要他开口唱错就要立刻出手
曲朝梧心中震动,吞咽了一下,颤声回到:“天上星,地上花,谁唱的谣儿给家翁听。”
女子的眼神随着曲朝梧的声音慢慢变得不可置信:“你真的是曲朝梧!?你是,是少门主?!”
曲朝梧心下已经确认此人必定也是曲家的人,再次凝声问道:“你是谁?”
女子一瞬间有些恍惚,眼里有了莹莹泪光,“少门主,我是曲欢,您还记得我么?”
“少门主,我们去放纸鸢吧?”总角孩童扑闪着大眼,笑眯眯地说
“好啊!”
“欢姐姐!娘亲给我买的糖藕!快尝尝!”
“欢姐姐,我们去听嬷嬷唱歌谣吧?”
欢姐姐
欢姐姐!
“少门主!你去哪儿?”
“母亲让我去找舅舅。”
“你不和我们一起了么?”
“我们只能过几天再会和了。”
“那我们琼山见!”
“好!琼山见!”
“曲欢?你是欢欢姐姐?”曲朝梧的手指紧紧扣着曲欢的肩膀
“少门主,是我,我是曲欢。”
眼泪大颗大颗的流了出来,曲朝梧将曲欢拉进怀中,颤抖的再说不出一句话。
曲欢的手轻轻抚着曲朝梧的背,替他顺气,她使劲儿吸了吸鼻子,止住眼里的泪,安静的等待已经比她还高一头的弟弟平息情绪。
曲朝梧稍稍松开曲欢,“欢姐姐,你你还活着?”
曲欢退开两步,伸开胳膊原地转了一圈,“你看,我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
曲欢的身形已不似记忆中那般,显得十分曼妙,若非眉眼间的熟悉,曲朝梧绝对无法仅凭几句话就彻底相信。
“姐姐,你们是怎么怎么”
“少门主,我问你你是自己来此的么,我刚才好像听到你喊,喊了一声叶行枯,”曲欢突然面色发沉
曲朝梧有些困惑,“我随师兄们在丹溪峰修行,这次是随丹溪峰成蹊长老来此。”
曲欢的面色更加阴沉,连带着她手里鞭子上的光都黯淡了。
“姐姐?”
“少门主,丹溪峰可有人面上有一小痣?”曲欢的眼神一瞬间闪过一丝阴毒,但周遭太黑,曲朝梧本能的眼神一直瞥向那鞭子,没有注意。
“有吧。”曲朝梧不解
曲欢一只手攥紧,“少门主,此地不是详谈之处,曲家活下来的不止我一人,你得回去,回到同你一起来的人身边。”
曲朝梧自然知道阵法中危机重重,忙问“你呢?还有谁活下来了!这些年你们都在哪儿?”
“少门主,我自有人接应,你不用担心。出去后我会想办法找你,你要记得,丹溪峰有一人面上带痣,是他!出卖了仙门!导致琼山大战的失败!导致我们曲家的覆灭!一定要小心他!”曲欢抓紧曲朝梧的胳膊说道
曲朝梧一瞬间觉得耳畔有些嗡鸣,琼山之战的失败果然是人为?父亲果然是替人背了这骂名!?是谁,谁做的这一切?
“姐姐,你说什么?我”
“少门主,我修为有限,无法带着你安全离开这里。你必须回去,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但你必须警惕!那个人一定会再接近你,害你的。等我,等我去找你!”
“姐姐!你把话说清楚,那个人是什么人?丹溪峰,怎么和丹溪峰扯上关系了?”
“少门主,先离开这里吧。”说完,曲欢扬起手里的鞭子,狠狠抽向曲朝梧身后漫无边际的黑暗中,鞭子隐隐与什么相撞,下一刻,有光撕裂了黑暗,曲欢一把将曲朝梧推向那条光线。
“姐姐————!”曲朝梧拼命把手伸向曲欢,但曲欢的身影越来越小
有人从身后一把抓住曲朝梧的胳膊,将他彻底从黑暗中拖了出来,耳边传来温和平淡的声音,“原来你在这儿啊。”
曲朝梧喘息着回头,看到了一张清俊的脸,一颗小小的痣嵌在那高挺的鼻头,是楚晋。
楚晋身后,叶行枯背对着他手执孤鸣正与一只由万千白骨拼凑而成的巨大版白骨手对峙,庄山夜站在叶行枯身旁,他的小刀秋水快速穿梭那些白骨间企图斩断它们之间的联系,亓池和老三站在楚晋两侧,一左一右像两个护法一样干瞪眼。
曲朝梧看到亓池和老三嘴巴一开一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叶行枯飞快的回头看了自己一眼,眼里尽是担心和愤怒。
曲朝梧耳边却只不断地回荡着曲欢的话,他清楚地记得,听的明明白白,那人的面上,有颗痣。
楚晋松开他的手,眼里毫无波澜,“你刚才去哪儿了,大家可是找了半天,很担心你啊。”
曲朝梧只觉得浑身比在飞云顶还冷,恶寒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