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拉姆措奇

1、第 1 章 白

　　白色大概是世间最纯净的色彩，可天火柱的白色却是血腥的。白玉做的天火柱结束了多少性命。天火之刑谁都逃不过，哪怕身为仙身，哪怕身为魔身，哪怕修为多高。火红色的天火带着血腥的气味从天火柱身旁的两条玉龙喷出。执刑者将血滴在白色的玉龙身上，白色的玉龙瞬间变成血红色的。血唤醒了玉龙，玉龙睁开腥红的双眼，将天火喷向天火柱。天火并不大，可是时间久，那是极其痛苦的，天火将一寸寸吞噬烧毁元神，受了天火之刑后，世间将寻不到受刑人留下的任何气息。
　　今日受刑的是一女子，女子相貌并不是很出众，但骨子里透出一股子傲气，她叫陆归来。可是在等级森严的九重天要的从来不是一只高傲的狼，九重天需要的是听话的羊，任人宰割的羊。
　　陆归来身穿一袭白色囚服，白色的囚服衬得惨淡无色的脸庞更加惨白。陆归来用手甩开两旁押送的人员，从容的走上刑台，刑台上的白玉做的天火柱长出白玉色的藤脉将陆归来牢牢绑锁住。
　　凤凰于飞，凤于飞，于飞，你真的不来见我最后一面吗？陆归来暗自神伤。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飘来了一片片火红色的羽毛，空气中弥漫着特殊的花香味，就像那年陆归来嫁人时天空中的漫天繁花。望着漫天红色的羽毛，闻着空气中熟悉的花香味，陆归来微微一笑，于飞，你终究还是来了。一男子身穿红衣，手中握一红色折扇。那男子带着面具，那面具是红色的，形状好似凤凰。那男子就是凤于飞，他浅浅一笑，笑得是那般妖艳，山河岁月为此失色。凤于飞轻轻挥动手中的折扇，空中的红色羽毛瞬间变成红色的匕首，只听得空中发出类似动物叫的“咻咻”的声音，在人还反应不过来的时刻，匕首就朝执刑者刺去，执刑者被匕首刺穿，后知后觉的疼痛感行来，执刑者一脸错愕痛苦的死去。
　　凤于飞朝陆归来一步步走过去。
　　看着这熟悉的身影，陆归来感觉是那般不真实。我，陆归来，本以为我的心不会再颤动了，可情之一字本就无解。他是来救我的吗？记得那年雪地里，他也是穿着红衣，那般招摇的向我走来，不顾一切，只为救我。那时的我，一心只想杀了他，仅仅因为他是魔，我跟他是在战场上相识，两军交战，我是仙族战神，他是魔族少主。人生没有那么多的也许，若我们从未相识，他是不是会更快乐，他还会是那个魔界任性的少主，有着爹娘的宠爱。他终究不再任性了，可是仍旧招摇。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他了。
　　天火柱旁的观刑台的高座上的男子——苍暮看着陆归来眼中流露出的对凤于飞的情感，不经怒从中来。不知从何时起，陆归来已经能影响他的情绪。可他是尊贵的天帝——苍暮，怎能留下一个能影响他并且不听话的女子。既然得不到留不下，那就只有毁掉。身穿紫袍的苍暮冷冽的眼中透过一丝杀意。
　　凤于飞来到陆归来身旁，先是抽出一把血红色的剑，这剑名唤问天，是世间少有的锋利无比的剑，削铁如泥，他试图用问天剑将白玉色的藤脉砍断，可是就是砍不断，剑跟藤脉发出“砰砰”的击打声，但这藤脉好似跟他有仇，无论他多用力就是不断。凤于飞一时情急用手抓住白玉色的藤脉，脸涨得通红，用尽力气拉扯，试图将它扯断，手跟白玉色的藤脉搏斗，可是无论他怎样用力，藤脉就是断不开，带着老茧的手上渐渐摩擦起血了。藤脉疯狂的活动，将沾染到的血甩到了天火柱两旁的玉龙上，玉龙渐渐苏醒。情急之下，陆归来一把推开凤于飞，设下结界，使凤于飞无法靠近，天火降临。凤于飞，忘了我吧。就让这一切都结束吧。我欠你那么多条命，就让我的命归还一切吧。凤于飞发了疯似的拍打着结界，却怎么也进不去。一个时辰后，世上再无陆归来。
　　见此情景，苍暮一脸奇怪的神情，不知是哭是笑，到最后，竟是凤于飞结束了陆归来的命。可不知为何看着陆归来消失，他的心就像缺了一块。不，我应该开心，从此没有人能影响我，没有人能让我忍不住去关心。我身来就该是尊贵的天帝，不该出现任何人和事影响我，不该有人知晓我过往的隐忍和不堪，包括曾经一直跟着我的陆归来。
　　凤于飞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最后竟是我导致了她的死亡，他淡淡一笑，笑得是那般惨淡。看着这世界，凤于飞感觉一切都是灰色的，似乎从此世间丧失了色彩。
　　苍暮看着凤于飞的绝望，他觉得凤于飞还不够绝望，他要让凤于飞更绝望。他大手一挥，一阵风吹过，凤于飞系着面具的绳子松了，只听得东西落地的声音，众人都用诧异的眼光望着凤于飞，想不到当年享誉三界的美男子眼角旁现在竟有了这么丑陋的伤疤。凤于飞慌乱的用手遮挡着眼角伤疤，可是众人都看到了。
　　空气中那股花香味渐渐变得忧郁，使人闻了之后忍不住想哭。透过花香味，人们看到凤于飞所遭受的一切。他这一生本该是幸运，可他却遇上了陆归来，这大概就是他不幸的来源。从前他有多幸运，现在就有多不幸。那一场屠杀中的他是多么无助。
　　凤于飞的寸寸黑发渐渐变红，黑色的瞳孔也渐渐变红，周身散发着一股可怕的红色气息。一个人不是在绝望中死亡，就是在绝望中疯狂。一切透露着杀意，空气中飘来斩情花的香味，只要心有所爱，闻此香味，便有剜心之感。凤于飞不顾自己闻此香味也会有痛感，他只是想让所有还有心的人感受他心的痛感。众人皆痛苦不已。凤于飞要众人记得这感觉，记得陆归来。
　　苍暮惊奇的发现这香味对他有效果。苍暮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悄悄用术法压制痛感。究竟什么是爱？这么多年，我难道爱上陆归来了。从来没有人教过我怎样爱一个人，因为从小到大世人都吝啬给我爱。苍暮很反感这种感觉，不知为何，他看着凤于飞很讨厌，他抽出苍翎剑，他要让这个让他心烦的人从此消失。苍暮走下高高的白玉台阶，来到凤于飞身边，将剑插入凤于飞的胸口，悄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她对那场屠杀不知情，她是真的想嫁给你。”凤于飞周身的红色气息在瞬间消散。杀人容易，诛心却难。苍暮的这一句话彻底诛了凤于飞的心。凤于飞的鲜血从口中喷出，溅到了苍暮的脸颊。苍暮十分冷静的拭去脸上的血。苍暮诛了凤于飞的心，出于报复心理，凤于飞也要诛了苍暮的心。凤于飞撑着一口气，似笑非笑地说道：“你爱她。”凤于飞晕了过去。一道白光闪过，天火台只留下一滩刺目的血迹，凤于飞不见了。
　　苍暮呆在原地，原来我爱她。凤于飞的消失没有引起苍暮的注意。不，我不爱她。苍暮不想承认这一切，可斩情花香味带来的痛感是那般清晰，铭刻于心中。情不知何所起，发觉已深埋心中。原来他早已动情，情深却不自知。
　　魔界一偏僻山洞里，凤于飞发着高烧，嘴里迷迷糊糊地喊着：“归来，我错了。对不起。”一旁的婢女月儿看着这一切，一脸愤愤的说：“公子，你又不欠她的。”不久前，凤于飞不听劝，一定要去救陆归来。月儿知道公子一旦决定任何事谁都阻止不了，但为了公子好，她一路都跟着凤于飞。月儿在苍暮发呆时，救下了凤于飞。
　　月儿望着凤于飞发呆，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她很胖，又黑又丑，不似现在般美丽，又高又瘦又白。那时候，魔界的贵族公子都欺负她这么一个婢女，除了于飞公子。那时魔相之子亮爷为首的贵公子老是朝她扔石子，她总会吓得哇哇大哭，在这时，于飞公子总会出现，挡在她身前，替她挨打，石子一块块砸在凤于飞身上，于飞公子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他却总不说疼。他，凤于飞，就像她的盖世英雄，那般厉害，可以替她抗下风雨。她为什么叫月儿，是因为她刚出生时，胖的像个球，天上刚好是满月，她圆圆的，月亮也圆圆的。
　　天宫里，苍暮回想一切，也许在初见陆归来时，他的心就不再属于自己，属于陆归来。苍暮脚不听使唤，来到了陆归来的住处，记得那时他们赢了，他成功登上天帝之位，陆归来成了战神，她穿着银白色的战甲，是那般欢喜的拉着我的手对我说：“苍暮，我们赢了。天帝陛下，你欢喜吗？战神归来向你请安。”说着就向我行跪拜礼。那时的我一脸冷淡，却也是扶起了她，对她客套的说道：“归来，你不必跪，这天下是我们一起打下的。”她却是慌乱跪下：“这礼数还是要的。”我知道那时，那时她一定是听出了我对她起了疑心，我的弦外之音是你有一天会不会来夺下天帝之位，毕竟天下你也有份夺下。她是绝顶聪慧的女子，她一定知晓。可为什么，他们还是走到这一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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