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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绑架与逃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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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难道早就料到了吗?」
不同于言表的冷静,仔细听就能捕捉到其中的违和,与不相合的零件相挫而发出刺耳的不协调音,就仿佛失速的火车,车轮与铁轨摩擦出大量的火花,随时都会脱轨被猛烈的烈焰所吞噬。
或许是光照昏暗的缘故,将启唇道出此问的少年衬出了不符年龄的阴郁,但上井旭很清楚两者毫无关系,毕竟无论如何压抑,平静底下的暗潮汹涌仍呼之欲出。
他没有回答对方,而是选择沉默,因为他说话是公认的不中听,常常让人几乎气到吐血,在眼下严肃的场合显然不合适。
但他的沉默更近似于默认,即便没有开口也成功让少年恼怒倍升。「果然…你一直都知道,却装作一无所知,在心里嘲笑我吗!?」
不惧对方愈加凶险的面色,他意识到自己若不改变局面,这个误会便会被当真,这对他毫无益处。
「……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都是辩解之词,所以你也不用说了。」然而他才刚说一个字,少年就打断了他。「你不该诞生在这个世上,也不应存在——」
「“你本身就是个错误”。」
一段不知名的旋律清晰的盘旋于脑海,轻快的反覆跳跃着几个音符,却隐约敲击出紧张及不安,犹如有什么坏事正在发酵,使我脱离无意识的深海。
一睁开眼,我便看见明媚的蓝天穿插着摇曳的树影,幸亏由于阳光在树荫遮挡下并不灿烂,我才能安稳的苏醒,而非被刺眼的光线扰梦,或是被炙光晒伤。
可见到此景,我只由衷的感到迷惑。
晴朗的天空、葱郁的树林,自己毫无疑问是置身户外,我所感觉到的一切也告诉我这就是现实,但我为什么会无故出现于此?
苏醒前的记忆还停留在家中,当时的我正悠闲的算数,研究科学是我的兴趣,但意料外的门铃声打扰了我的兴致。
「上井旭先生,请签收您的快递。」
所有的异常都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我透过猫眼窥见门外的访客,是抱着一个纸箱的快递员,他低着头,帽子也压得很低,只能看见抿成一线的嘴唇,以及翘起的头发。
照理说我应该开门迎接,可我不仅没挪动脚步,也没出声应答。
“这个人不是快递员”。
对方的模样过于不自然,只是送快递根本没必要这般掩饰,反倒弄巧成拙变得可疑,但他的目的是什么?为何要伪装成快递员?
我顿时想到了FBI惯用的攻坚方式——扮成外卖员,兴许对方也是用同样的戏码。
于是我不理会对方,相信自己素来准确的直觉,立刻打给警卫,意外的是无人接听,我再小心翼翼的望向阳台,楼下也聚集了人群,个个凶神恶煞,毫不掩饰的直盯着屋内。
是以防我逃跑吧,这种大阵仗真是久违了,难怪警卫会无法接通,估计是被撂倒了。
大概是等得不耐烦,或察觉我可能发现了他们的意图,在我想拿手机和钱包准备逃亡时,伴随电锯吵杂的嗡鸣声,特意加固的门板蓦地被暴力破开。
通常不都是踹门而入吗?居然是电锯?
大门无法通行,情急之下我只好攀上阳台一跃而下,而我的行为也正中他们的下怀,因此理所当然的失败了。
……不过醒来就在郊外也真是够呛的了。
不晓得已过了多久,外出必备品也一样都没有,无法定位知晓自己身处何处,放眼望去都是常见的柳杉,从被发现失蹤直至派遣救援至少也要几个星期,我一时半会是离不开这里的。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呢?
总之趁天色还早先找出路吧,幸运的是旁边就有河川,循着河的下游应该能到达镇上。
除此之外也得确保体力和食物,做好会夜宿的准备,毕竟森林里危机四伏,也不能排除不会再遇到那些人的可能性,小心为上。
虽说从亡命追逐突然变成野外求生挺让人措手不及,但别无选择的我也只能如此了。
沿着河流走了不知多久,本来还抱着说不定有住家能求救的想法,或是空无一人但留有救急物资的山中小屋也无所谓,只要能改善现况就足够了,可希冀终究是希冀。
走了一段长路后双脚逐渐不堪负荷,为了节省体力以备危急时刻,因此我毫不顾忌的坐在草地上稍作休息。
虽然运气不佳,没能寻得求援的途径,起码也解决了粮食的问题,这座森林到处可见长满树丛的莓果,当然是确认无毒后才安心食用,酸甜的滋味随即在口中爆开。
——不过这座森林果然不对劲。
我抬头仰望着高于树林的显眼建筑,那是根像电线杆一样细长的柱子,顶端却连接着扩音器。
尽管在乡下这种配置并不罕见,能有效的召集民众及发布讯息,但这里可是森林,广播器应当设立在人多处或住宅区,毕竟它要价不菲,经济不发达的乡镇也无法扩建至人迹罕至的森林,若有那个财力,还不如花在更有意义的事上。
徐风吹拂,天晴气朗,我不由产生了困意,可我还不能就此睡过去。
「——“所以,你们想耍什么把戏”?」
我蓦地转动眼珠看向了不速之客。
只见一只样貌奇异的鸟正安顺的栖于我的肩上,在它发出细微的振翅声时,我便早早发现了它的靠近。
虽说是鸟,可纵然羽翼丰厚还有尖爪,那电视般的头颅和天线也明显脱离了鸟类的范畴。
不过我对此毫不惊诧,毕竟科学是我的领域,又身处科技进步的世代,见多了这种诡异又不合常理的事物,早已见怪不怪了。
当然这并不代表它是鸟类变异的新型态,它仅是高科技的产物,全身上下无一不是机械。
但能制作出这种东西,看来制作者并非简单的货色,光是那对翅膀便至少几十万起跳,且要让它具备飞行功能,动作近似真正的鸟类,以现今的技术仍稍嫌困难。
难道是什么财阀吗?
『不愧是上井先生,很快就进入状况了。』闪着雪花的屏幕里传出了性别模糊的人声。『您的智慧与冷静……』
「绕圈子我就走人。」
见不吃这套的我真的打算起身离开,对方赶紧出声挽留。『…好吧,我马上切入正题。』
『请原谅我们的无礼,这项计划非您不可,此成就会使您锦上添花,相当划算……』
听对方开始絮叨起无关紧要的赘言,而直肠子的我一向对恭维和客套不耐烦,我的意识便立刻神游到了他处。
投那么多擦边球,不都是围着打者打转,直接正中红心还反倒干脆俐落。
这种性格自然也有坏处,因为不加掩饰过于一针见血,容易惹人不快,所以总是批评良多,在某方面,我也可谓是话术的“天才”。
『呃,上井先生?您有在听吗?』自顾自的长篇大论一番,对方总算发现我心不在焉了。
「我回绝过你们了。」
『当然,但希望您再慎重考虑,毕竟事关重大,这对彼此都好。』对于我不假思索的拒绝,对方选择厚脸皮的继续纠缠,甚至寄出威胁。『如果您珍惜自己的性命,那——』
「——“那尽管来吧”。」
信誓旦旦的截断未完之言,我居高临下的俯睨着它。
劝说不成便予以生命威胁,强迫人乖乖就范,我太清楚这种发展了。
毕竟我的事业必然会和手脚不干净的人扯上关系,等同无时无刻都在摇摇欲坠的钢丝上行走,见惯了大风大浪,这种程度的威吓根本无法奈我如何。
你以为我被“邀请”过多少次,在各种危险组织的大本营里和凶神恶煞们泡茶聊天?还被特殊招待?区区的绑架和死亡威胁,连让我皱眉都是奢侈。
但相对的,我的事迹在“那边”传得很开,对方应该也略有耳闻,却仍胆敢这么做,便表明他有足够的把握能动摇我的决心,抑或急需我的能力,不过不论何者。
「“你们已有招惹我的觉悟了吧”。」
『……』也许是被我的气势所震慑,抑或没料到会反过来被恐吓,对方顿了一会。『…是吗,真遗憾。』
我还在观望对方为了逼迫我,接下来会用何种手段,耳边却响起了电流流窜的杂音。
『兹啦…兹啦…请所有人立刻到教堂集合!』
我闻声望向不远处耸立的扩音器,广播响彻了树林的每个角落与缝隙。
『再复述一次!所有人到教堂集合!刻不容缓!』
而那道嗓音是非常浑厚的成年男声。
『——“否则处以死刑”!!』
大家好,我是上井旭,现在迷失了未来的方向而迷茫。
虽说知道了集合地点,可这座森林占地广大,人生地不熟的我别说是抵达教堂,连自己在哪个方位都不晓得,根本不知道如何前往。
既然都建了扩音器,为什么不立个路标呢?成本不是低很多吗?至少也在枝干间挂块布指名方向吧。
我有些无奈和失落的抱膝坐在原地,心想着在别人看来,自己一定头上长了好几颗发霉的磨菇。
我明白就算不清楚位置,为了改变现状也必须继续前行,那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总比什么都不做等死要好。
不过绑架我的犯人,也就是刚才与我通话之人,应当也对此早有预料已备对策,就比如任务完成却仍飞在我身边的那只怪模怪样的机械鸟,只让它传话太过大材小用,一定还有其他用处。
于是抱着说不定是领路鸟的猜测,我将希望投注于它。「所以,教堂怎么走?」
『无可奉告。』马上被拒绝了。
「…果然是傻子吗?」
『不予置评。』
那只能认命的茫途寻找了吗?还以为它有行动式GPS的功能,也或许我的猜测是正确的,但我没有使用的权限。
所以它跟着我到底还有什么用?
「话说你不是刚才的人吧,虽然声音一样,说话方式却很死板。」而且也简洁顺耳多了。
『是的,我是智能助理Ash。』
智能助理…果然我猜对了吗,它是派来辅佐我的,不然没理由继续待在这里,也总不可能是被派来烦我的,那对方就真的是傻子了。
「你认识Siri和Mori(註1)吗?」
(※Siri是Google的智能助理,Mori则出自游戏《声之寄托》)
『很抱歉,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看来它不懂我的梗。
虽然我也不期待机器能懂。
「创造你的是刚才的人吗?能不能换个声线区分?比如初○未来之类的。」否则如果那个人假装成Ash,很可能会误导我得到错误的情报,也算是小小的恶作剧。
『是的,要求准许。』
看来下次再谈会很有趣。
不过既然Ash是对方所创,应该有设置相对的编程,答覆都经过设计,不会透露多余的情报,向外求救、报警理所当然也行不通。
我很熟络机械与电子,因为是工作不可或缺的好伙伴,兴许能窜改它的程式,如果有漏洞就简单多了。
如今我只能依靠Ash,也只有Ash直接联系着对方,说不定能取得逃离这里的线索及对方的资讯。
话虽如此,可我不认为“他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尽管与我对话的仅有一人,但透过刚才的内容,得以知晓对方想与我合作,而我所有的只有技术与头脑,对方自然是金援的一方,不管合作项目为何,都必定会燃烧大量的经费。
而既然有此能耐,想必对方势力相当庞大。
他们迫切希望我回心转意,容许我的随性与反抗,但在他们的计划中,我利用他们的造物逆向追寻,这项行为将会为我推波助澜,使事态无以挽回,不仅合作不成、合作者逃跑,自己的底细还被完全揭开,无疑是道阻碍。
尽管我对他们有相当高的价值,在计划中也占有重要的份量,不会真的将我杀害,毕竟他们还得倚仗我的能力,倒不如说整个计划都以我为中心,单凭我一人支撑着,我的死亡反倒对他们不利,因此他们只能尽其所能的说服我。
然而这并不代表我能肆意妄为。
即便不会真下杀手,警告意味浓厚的惩罚方法也多的是,所以风险高的事还是尽量避免吧。
虽说我睚眦必报,但这种事慢慢来也不急。
这场绑架是由于游说不成而产生的,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我是只要自己不愿意,无论对方如何放低姿态甚至重金利诱,都绝不留情也不变主意的棘手类型,因此想应付这种人只能采取强硬措施。
而他们大概也很清楚我不会轻易屈服,所以必定另有谋划,这所谓的谋划很可能和刚才广播的内容有所关联。
广播中提及了除了我以外,似乎还有其他人的存在,虽不确定是否同为受害者,也无法从被恫吓判断双方立场对立,说不定他们对同伴同样嘴上不饶人,但我也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他们,这种情况下独自一人能力有限,我需要更多帮助。
而眼下的首要目标则是前往教堂。
「Ash,能侦测其余人的位置吗?」再这样下去,可能不仅离不开,还会在这里化为骸骨,尽管他们不会让它发生。
『能,但无以奉告。』
果然不会轻易开口吗,每个问题都有设计好的标准答案,那不论怎么问都是相同的结果,因此得多尝试其他方面旁敲侧击,但会耗较大的力气。
不过前提是编程并不完善,才有漏洞可钻。
「那附近有人活动的地方?」
『在左前方十米处。』Ash不知着了我的道,坦承的回答问题,仍旧乖巧的挥动着羽翅。
左前方十米…距离最近却相当遥远,这下脚又要遭不少罪了。
我颇无奈的动身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