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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起·其一 既然剧本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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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家的老宅子不大也不小,几个房间真正住人的却只有一个,而言议的房间总是杂乱无章,地上堆满了未完待续的手稿,有些纸张已微微泛黄,书架上积了灰,书摆得东倒西歪,床头常常摆着一本《三国志》,书面已经掉了色,仔细算来,它已经陪着言议走完了了七个年头。
这是言议卧病的第九年,很快她就要到18岁。
言议自小死了父母,当初这病又来得凶猛,只有言议的叔婶愿意给她看病,然而言家向来只是普通家庭,言议没有好转的迹象,叔婶终是在一次又一次高额的费用下打了退堂鼓——没有人愿意人财两空,况且他们还有自己的孩子要养。只好退了病房,把言议带回了老家,让她一个人自生自灭。叔婶觉得愧对自己的侄女,尽管言议从没有怪过任何人,她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活着,唯一额外的要求就是纸和笔还有一些书,《三国志》便是叔婶带给她的书之一。
身材小巧的少女在言议房间门口停住了,房间里太乱,没法下脚,自尊心又不允许她去求助一个凡人,她默默念咒,凭空召来一阵风,原本按类堆放的纸张被吹了个零散,言议手忙脚乱地满地去捡,到了门口,一抬头才看见了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你是。。。”
自称时序者的少女在大堂里坐下来,她虽生就是个童稚模样,但极少离开时间之海,也素来无人与她作伴,时间长了,就生出几分傲岸清冷的气质来。
她盯着言议看了好几个来回,似乎要从她身上看出花来,此时言议正乐呵呵地把泡好的茶端上来,她却不喝:“凡人,汝之阳寿将尽矣。”
“这样啊。”
言议的回答让人觉得刚才不过是别人在告诉她今天的天气怎样。
没有恐惧,没有绝望,没有悲伤。
“为何?凡人,为何不恐惧?为何不绝望?为何不悲伤?“
言议想了一下,摇头微笑:“确实感觉不到你说的三种情况,以前医生判我不治疗只能活到15岁,现在我都快18了,也算是赚了。“
时序者蹙了蹙眉,端起茶杯,茶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庞:“若汝尚有一线生机。。。”
想起时间之海的混乱情况,她连欺骗的最后一丝愧疚都没有了。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维系的机器,既是机器,就需要把秩序放在第一位,七情六欲,诸如怜悯,就得往后排。
话说回来,本来这破事就因她而起,今世的短寿也算恶果自食了。
可是,这是她前世干的好事,跟她究竟又有什么关系?让一个凡人陷入如此凶险境地,自己真的会安心吗?
“多谢好心,不过不用了。要取得何物,就必须付出与之相等的代价,我眼下只是个风吹就倒得病人,并不能为你做什么,这世上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这样的好事,你还是留给别人吧。”
这个凡人警觉清醒,有自知之明,倒是比许多人都强些
言议弯下腰去,捡起几张被吹到大堂的稿子,时序者放下茶杯,一伸手,几张远处的稿子就飞到了她面前,其中写的多是些悲欢离合的红尘中事,时序者并不感兴趣,只是在一篇著了名叫做《白头》的文章前停顿了一下,浏览了片刻:“汝所书写的。。。是何人的命运?“
“命运?可这只是我无聊写来打法时间的。“
言议看了一眼她说的那张稿子,歪歪头,有点记不起来这是写啥的。
时序者的眉再次蹙起,好个凡人,这只写了一半的文章是在预演她自己的命运吗,果然,这剩下的一半只能是她,也只有她才能完成。既然剧本已经写好,既然已避无可避,自己当真是怜悯不得,袒护不得。
想到这里,时序者已下定决心,把茶往地上一泼:“此事,汝没有选择。“
言议还想要说什么,地上的茶水化成了漩涡,片刻就把她吸了进去,然后和时序者一起消失得一干二净,阳光模糊了地上残页的文字,风之灵在咏唱着一个古老的悲剧,言议永远不会知道,命运的另一段乐章早已由她自己亲手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