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步步生莲》墨墨的七海

48、第四十三章 面圣

　　自打皇帝降临翊王府，不由分说将众人撵出了屋子不过半个时辰。先是神情明显坚毅了许多的修棋头也不回大步跨出了院子，没过一会儿又见面色阴沉的祁王出了屋子。一见自家主子出来，候在门口的贴身内侍忙迎了上去。

　　“殿下……”

　　“走，都随本王回王府。”

　　“那咱们带来的丫头……”

　　“废话什么？没听到本王的话？都带回去！”

　　听了祁王阴冷的话，那内侍连头都不敢抬，慌忙躬身应了。祁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头目光却正对上左侧游廊中正款款起身的步怀珺。

　　看着妙龄女子明亮的目光仿佛利剑似地，坦然又明锐地刺向自己，祁王几乎控制不住心中险些喷薄而出的恶意，可是又碍于周围翊王府护卫们四面八方的戒备视线，祁王咬牙强转过头，不由分说地带着人离开了院子。

　　终于清净了。

　　步怀珺暗暗从胸中长长出了口气，身后的祝铭紧捏着的拳头也放开来。料想骆骓有皇帝带来的人伺候，步怀珺虽说挂心，却也无计可施。正想着干脆去客房那边寻萱草，抬眼却见一个身着绀色圆领袍，头戴黑帽的小内侍正匆匆上了游廊，小碎步到步怀珺面前一躬身，口中极谦卑地通报：“皇上宣步家小姐觐见——”

　　上一次被皇后宣入宫中，步怀珺心中便有了数，骆骓虽然没对自己说过，可身为皇子想要决定自己的婚事，必定要得到皇帝的首肯，而皇后身为嫡母，代表的定然是皇帝的意思。如今骆骓受伤，自己又出现在翊王府，皇帝虽说方才进屋时连眼角都未曾扫过旁人，可身旁的皇后却打进屋便注意到了立在床前的自己。

　　因此听到自己被宣召，步怀珺只心惊了一瞬，随即便恢复了如常面色，浅浅欠身对那内侍柔声道：“劳烦公公引路了。”

　　“不敢当，不敢当……”

　　那小内侍虽说年纪轻，在御前伺候的日子却也不短了，然而还是头一次见皇帝宣召一位看起来家世普通的年轻女子。那小内侍着实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一面口中客气着，一面趁着转弯时偷偷抬头觑了步怀珺一眼。

　　衣裳首饰都甚为体面，可是要说富贵却远远谈不上。年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可一张端丽的面容却波澜不惊，这样的女子在此时出现在翊王府，定然与受伤的翊王有着脱不开的关系，说不定未来便是贵人。

　　想起了正昏迷不醒的翊王，那小内侍心中一凛，赶忙收拾起了胡思乱想的心思。如今因着翊王能否康复尚未可知，皇帝的心情可以说是山雨欲来，自己不过一个小小的内侍，万不可有一丝一毫的错处。

　　步怀珺倒是未曾注意到这一切，随在小内侍的身后进了东次间后，只用余光扫了一眼那端坐在上座的中年男子后便规规矩矩地请安下拜，却过了良久才听得一句平身。

　　皇帝也是头一次见这个让自己儿子心心念念的姑娘，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却也从眉眼间看出了几分当年自己信臣步彻的影子。想想若是步彻仍在世，说不定也早晋升为朝中的二品大员，他的嫡女若是嫁给皇子，自然也满够格。

　　想到这里，皇帝暗地里叹了口气，看向步怀珺的目光也温和了许多。

　　“朕听这翊王府的护卫说，你原本在怡妃宫里闲坐，得了信儿后被怡妃托付，来这府里守着端行？”

　　原本垂首立着的步怀珺万万没料到皇帝兜头便是这么一句，一时间险些没反应过来。

　　“……是。臣女今日出孝，怡妃娘娘好心接臣女去坐坐，没想到还未说上几句话，便听闻惊讯。娘娘心系殿下，臣女自然不能推脱。”

　　“……你今日出孝？”

　　皇帝的视线落在了步怀珺头上精致的梅花簪和银红色的月华裙，方才恍然大悟。

　　“是。”

　　步怀珺低低地答道。

　　“原来如此，都已经三年了啊……”

　　皇帝叹了一声，随后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步怀珺盯着脚下什么都未曾铺设的青砖地，渐渐地背心都透出几分汗意。因着自己重视的皇子重伤，皇帝平素威严的眉宇间终于有了几丝疲惫，连带着对着步怀珺也多了几许怜惜。

　　“难为你了。”

　　步怀珺闻言心中一震，只听皇帝温言继续道：“端行这孩子性子桀骜，又一直戍在南海，婚事便一直耽搁了下来。朕不是个合格的父亲，明明该早些召端行回京，可为了南海局势安稳，便放任他数年不曾回京，如今他大了，却同朕也远不如幼年时亲近了……”

　　天家父子，又哪里能同普通百姓一般享天伦之乐呢？

　　步怀珺虽说来自现代，可打小历史书读得也不少，各朝各代的皇帝与皇子最后反目成仇根本算不上新鲜事，因此虽见皇帝长长慨叹，内心倒也不为所动。

　　在答应了出了孝便嫁给骆骓之后，步怀珺甚至曾经默默琢磨过，骆骓无论是外貌为人都极为靠谱，唯一不靠谱的就是这个“高贵”的身份。自己若是当了王妃，便无论做什么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看，步怀珺自认不过是个平凡的人，所求的也不过是在这独自飘零的世界里有一安心之处而已，并不曾想也没那个能耐要攀龙附凤，只是终究还是骆骓的热忱与真诚打动了自己。

　　见步怀珺也只是默默地并不搭腔，皇帝也觉出了几分索然无味，刚想挥挥手让人退下，却听得外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随即方才去宣步怀珺的那个小内侍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跪地对着皇帝磕了个头，急促地禀道：“皇上，太医院的海大人求见皇上，说是从古籍中找到了翊王殿下所中之毒的解药方子！”

　　“真的？？”

　　步怀珺惊呼一声，随即才想起面前正是至高无上的天子，忙掩住了口，皇帝眉目中也尽是惊喜，并不以为忤，忙道：“快宣！”

　　那小内侍又磕了个头便起身慌忙去了，步怀珺转过身来对皇帝屈了屈膝。

　　“皇上，臣女先去殿下那边照顾，待到御医那边熬了药送来，再观药效如何。”

　　皇帝深深地看了步怀珺一眼，沉吟着点了点头。

　　上次步怀珺入宫见皇后时，皇后一身华贵的明黄衣裳，配上满头珠玉，显得极为雍容，然而现下坐在骆骓床边的皇后不过一身绛紫色的对襟衫配深青色褙子，连绣花都只是隐约可见，头上更不过一支不打眼的翡翠簪子，反倒是不如因为进宫拜见怡妃而盛装的步怀珺鲜亮了。

　　一见步怀珺进来便要下拜，皇后忙使自己的宫女前去搀扶了，温言道：“咱们都是为了端行来的，步姑娘不必多礼。”

　　步怀珺心里挂着骆骓，被扶起身后目光也是牢牢落在骆骓脸上，皇后不经意似地让了让身子，对床头那个正拿着布巾为骆骓拭汗的内侍道：“刚才听得外头通报，说海御医来了？你去皇上那边听着些，若是有什么要用的药材，赶紧吩咐人回宫去取，万万耽误不得！”

　　那内侍穿着深红色圆领衫，有些苍老的面容上依稀还带着泪痕，听闻皇后的话慌忙起身应了一声便去了。

　　皇后伸手将步怀珺召到身边，看着那内侍的背影叹了一声，悄声对步怀珺道：“方才那个是端行打小便伺候在身边的，是个十足忠心的。后来端行出宫开府本来要带着他，可是阴差阳错端行去了南海，府里一直没用内侍，他后来辗转到了本宫身边伺候，方才皇上遣人吩咐本宫随着一起出宫来看端行，他老泪纵横地求了本宫带他出来，说无论如何也要亲自伺候三殿下。”

　　“竟还有这般忠心的人……”

　　步怀珺也低声道了一句。

　　皇后称许地点点头：“端行这次遇袭，皇上和本宫都觉得很是蹊跷，如今端行身边更是不能有闲杂人等。这翊王府护卫虽多，可稳妥人却一时寻不到，步姑娘来得正好，皇上和本宫不能时时守着端行，你是难得聪明稳重的人，有你在端行身边，本宫就安心了。”

　　“皇后娘娘谬赞了。”步怀珺将被角掖到骆骓下巴处，“翊王殿下曾救我于危难之中，我虽为女子，却也知该知恩图报。只恨我人弱力微，无力为殿下查出凶手，能做的只有守着殿下的安危。”

　　“这便是了。”皇后拍拍步怀珺的手，怜惜地打量她依旧稚嫩的侧脸：“你不过一个刚刚及笄的女子，有这份心就是最大的好处了。”

　　皇后的话在这个时代算得上真理，步怀珺听了却算不上心安理得，屋子里顿时静了下来。然而没一会儿，便听见有隐隐的斥责声传来，皇帝充满火气的声音闷雷似的很有辨识度，皇后和步怀珺对视了一眼，正想遣人去看看情况，谁知下一刻那个之前被打发过去的老内侍便跌跌撞撞地进来，一头扑到皇后脚下声音嘶哑地嚷嚷了起来。

　　“皇后娘娘，海大人说，殿下所中之毒或许需用另一味蝮蛇之毒才能解，皇上震怒，现下那头正僵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