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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糖 ...

  •   程伶半边脸瞬间就麻了,火辣的疼痛伴着口腔里的血腥味儿,麻辣辣地,一下子就冲到了鼻腔。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程伶拂了一下袖子,眼神里清清冷冷的,不带一丝温度地看着面前盛气凌人的伶人。他的眼光像是淬了毒的刀子一般,剐着他裸露在外的脖子上消不下去的吻痕。

      “我是贱,但是也轮不到你说吧,咱俩一般黑,你有什么资格?”

      “你!”

      面前的可人儿听了他的话,一张俏脸气得泛红,伸手又想扇他,却被程伶一把攥住了腕子。程伶的力气出奇的大,把那人的手攥得瞬间就暴起了青筋。

      “白如是,你也该收收自己的脾气。”程伶不是个好惹的性子,现在给他无故扇了一巴掌,没有直接打回去已经算是给他留面子了。

      “别到时候,给人从床上踢下来,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程伶懒得看他,声音冷冽得如山间的冷泉。他淡淡地扫了那戏子一眼,水袖一挥,就把那人甩在了身后。

      “程伶,你他妈别仗着自己现在有几分红就搁这儿臭显摆!我就告诉你了,你他妈再傲,最后也是个婊子命!

      婊子命。听到这儿,程伶笑了。

      自己,从来就没想过这些。能活着,寻着机会给他妈复仇,就行了。管他是婊子还是什么。

      从那天练了旦开始,他就没把自己的命再当命看。

      还他妈是个楼阁子里的粉旦,真他妈恶心。

      活着有什么好,不就是坐男人腿上给他们唱戏。真可笑,自己当了小二十年的男人,居然都没人肯把他当个男人。

      他就是个双儿,哪里算个男人。就是天生拿来给那些达官显贵求乐儿的。

      程伶抖了抖袖子,把水袖提起了几分。他的骨架偏大,手腕略有些粗,戏班子为了这,专门给他做了套水袖略长的,好遮。

      他一直在苦练。练得眼前发昏,练得口中啼血。程伶不能说是不成功,现在,他已经是这京城里红透半边天的粉角儿了。班主忌惮着他一发狠毁嗓子,也就不硬逼着他接客。

      他想把自己的身子留的久一点,身价提的高一点,到时候能伴上个有权的,能攀着帮他复仇。

      其实自己和那白如是没什么区别,都是贱到骨子里了。只是,他比那白如是聪明一点罢了。

      命都是一样的。

      回到后台,程伶就挽了一下自己的长袍,如释重负地坐在了木头椅上,旁边一个丫鬟赶忙上来,给他递了杯热水。

      “十七,没有糖水吗?”

      程伶由着她解着头上的珠冠,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水。嘴里索然无味,白水。

      “爷,班主说了,要保持体形,不能喝带糖的。”

      “哦。”

      程伶便不再说什么,把杯子搁在了面前的木桌上,自己沾着水洗起了脸上的粉妆。

      “爷,您今儿唱的那出《贵妃醉酒》,真好听。”

      十七麻利利地给他解着发带,絮絮叨叨地,给略清冷的空气里带来了几分热闹来:“我在后台听着,都快听醉了呢,不愧是爷!”

      “嗯。”

      程伶轻轻应了一声,拿手捻着帕子,沾了水擦着额头略脱的细粉。手指碰到刚才的伤处,还是难免的有些疼。

      “呀,爷!您这脸是怎么了!”

      十七偶然瞥了眼桌上立着的铜镜,忽的发现程伶半边脸都肿起了些。刚才带着妆看不太明显,现在把妆卸了,伤处显得愈发得吓人来。

      “没什么。”

      程伶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柳叶弯眉,流光盼转的一双丹凤细眼。他眼尾略上翘,顺着入鬓的长眉勾着,无端地透出几分媚态来。丹唇不点而红,眉不描而翠,十足一副雌雄莫辨的好相貌。

      只是脸上那清冷的表情,和左脸颊处的胀红,破坏了这份媚感,显得冷的过分了些。可又显出几分冷峻来。

      程伶极恨自己这张脸。这张脸,太像他妈了。每次卸了粉妆,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程伶就直想扇自己一巴掌。

      真他妈贱。

      “爷,我给你找了几个熟鸡蛋,快敷敷,明天肿就下去了。”

      十七不知道刚才去厨房哪里搜着两个鸡蛋,现在在旁边噼噼剥剥剥着蛋壳。

      “肯定又是那白如是!”十七拿着鸡蛋,轻轻敷着程伶脸上的淤痕。

      “上次明明是那张二少来找爷的麻烦,给爷拒了,那姓白的他居然还敢来打爷!”

      还带着热气的鸡蛋白贴在脸上,面颊上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没事,”程伶脸上一丝最细微的波动都没有,“没必要计较。”

      十七看着面前还是冷清清的程伶,一时间也接不上话来。

      老感觉自己伺候的这位爷,总有些点儿渗人的慌。受了什么都不摸不声的,可老让人没来由有点害怕。

      就感觉有点不太像个刚十九岁的。戏班子里没几个不是身世凄惨的,可很少有像程伶这样的。人受了生活的刺激,又年轻气盛,心里难免闷得慌,就喜欢挑事儿拌嘴,后台同龄人里很少有像程伶这么又闷又狠的。

      “爷,您真是……”十七顿了一下,下意识蹭了蹭衣布角,从兜里取出来个小纸包来。

      “爷,看我给你拿来了什么?”

      程伶看了看,眼神里透出几分光来。

      “黑糖?”

      十七心里松了一下,心说还是自己多虑了。这不还是个孩子嘛,还没自己大呢,有啥好怕的。

      程伶把十七手里的糖块儿拿过来,看她已然转了身,就翻了眼皮,随意把糖块扔进了热水杯子里。

      他捧着晃了晃,那团黑雾瞬间晕染了开来,糖分浸润了整只杯子。

      “爷,您可不知道,那京城里的俞大人,刚来咱这了好像。”

      十七收拾着他换下来的戏服,有点心不在焉的跟他搭着腔。

      “是吗,”程伶抿了口糖水,眼眸垂了下来,里面涌动着不知道什么情绪。

      “这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怎么有心思来我们这烟花地了?”

      还没等程伶休息好,外面就急急涌进来几个小厮来,程伶下意识就把杯子往桌子底下一搁,这才抬头看他们。

      “什么事儿?”

      “班主下话儿了,让您抓紧去见他!”

      那几个小徒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进来还交头接耳叽叽喳喳的,程伶一问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程伶看问不出什么话来,也就闭了嘴不再费事儿。

      “行,我这就过去。”

      程伶抚了抚自己的衣服,想要站起来拿个东西。可这才刚起身,就给那几个着急忙慌的小子扯着袖子拉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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