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青出于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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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的地方选在附近商业区的一家精品火锅店，大家纷纷在大厦楼下叫了车，几人一组拼车过去，在餐厅集合。
庞晓莉提前叫好了车，叫许诺跟她一起走，路上正好可以聊聊。
许诺刚在车后座坐好，庞晓莉就拍拍他肩头，跟他叹道：“今天忙了一天，现在才终于有时间咱俩好好说说话。”
许诺刚想说没事，庞晓莉就又继续道：
“你不知道，本来我早就要下去接你的。结果我儿子幼儿园突然打电话来，说他又跟同学打架了，让家长过去。”庞晓莉倒也不跟他客气，更像是在吐苦水：“你说一个四岁孩子打架，能严重倒哪儿去？现在的幼儿园老师也是被惯坏了，家长们要是都那么闲，还送孩子去幼儿园干什么？我自己带不就完了。”
许诺这才知道庞晓莉原来已经有孩子了，不禁感叹：“您孩子都这么大了，真看不出来啊。”
庞晓莉笑了笑，抬起手顺手拨一撮头发掖倒耳后，指甲是柔和的棕红色，耳垂上的珍珠色泽温润，顿时削弱了她在办公室里时那股女强人的锐利。
“你就别拍马屁啦，这几年一边带孩子一边上班，我感觉我都老了十岁。我老公平时也出差多，压根帮不上什么忙，趁着我现在这个项目在本地，还能多照顾着点。”
许诺又惊奇道：“原来您家就住在恒江啊。” 对于咨询行业来说，本地的项目就像大熊猫，听过见过的人多，但没几个人真的摸过。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担心地问：“那我们今晚吃完饭估计很晚了，您回家晚了，孩子没关系吗？”
庞晓莉摆摆手，笑道：“有他姥姥在呢。再说了，咱们又不是每天都聚餐，今天是给你接风啊，咱们组就咱俩，我怎么能不去？”说着她晃了晃手机，“今天我因为我儿子的事儿还耽搁了接你，让你在大堂等了半天，你的接风宴再不去捧场，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许诺被她说的有点不好意思：“早上的事儿真的没关系，我也没等多久，而且正好还碰到沈总……”说到这里，他突然有点犹豫，问道，“对了晓莉姐，沈总他……不会介意吧？毕竟我今天才刚到，还有点担心……”
同为按小时收费的咨询师，庞晓莉知道许诺在担心什么，摇摇头笑着说：“不会，你不用太紧张，咱们只要如实按工作时长报时间就好。做了什么花了多少时间，他都心里有数。其实他比你大不了几岁，这些事儿上一般挺通情达理的。”
听庞晓莉也这么说，许诺这才放下心来。
“沈总这个人很能干的，那么年轻公司就办了这么大。你之后有机会跟他一起工作的时候注意留心，能学到很多东西。而且你们都有留学背景，应该会挺聊得来。”说起易墨的老板，庞晓莉又忍不住跟许诺多交代了几句，“我刚认识的时候也觉得他冷冰冰的，其实他就是那种慢热的性格，多接触一下就好了。别看他年轻，人还挺体贴，知道我家里孩子小，还会经常提前开完会好让我能去接孩子。”
“真的吗？”许诺还是头一次听说甲方爸爸这么善解人意，想起沈冬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突然有点刮目相看。
庞晓莉看到许诺吃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也别想得太美了。接孩子归接孩子，可没让我那么早下班。项目上的事那家伙可一点不跟我们含糊，该做的工作我晚上等孩子睡了都得补上，一点也不能少了他的。”
许诺缩了缩脖子。资本家果然还是资本家。
哪里会有客户愿意自己雇的咨询师比自己下班还早？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路程不远，两人在车里又简单聊了聊互相的背景经历，就已经到了餐厅门口。
大家陆续进到包间，十几号人一来很快就把一张长桌坐满了。
初次跟新的团队聚餐，许诺起先还有些局促。
庞晓莉像个护崽的鸡妈妈一样，很热络地拉着许诺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转身又开始张罗大家点菜。
谁负责点肉，谁负责凉菜，谁负责酒水，毫不客气地指示嬉笑怒骂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样子。
同事们也很捧场，晓莉姐长晓莉姐短地跟她开玩笑，似乎都跟庞晓莉关系很好。
庞晓莉做人事管理出身，来尚恩之前曾在世界500强企业做过好几年HR，很擅长观察总结人。
她来尚恩这三年多一直在做组织管理相关的工作，可以说是实战经验丰富，对于尚恩的业务和项目运作的模式也都非常熟悉。
他们在易墨的团队不算大，一共不到二十个人，按职能大致分为八个组：项目管理、组织管理、数据、财务、风控、尽职调查、审计和法务。每个组都有一个经理或者高级经理级别的组长和一到两个初高级咨询分析师。
来这个项目之前许诺还有过一些担心，因为根据他之前的经验，这种并购项目的核心通常都在财务和风控。
庞晓莉和许诺所在的组织管理毕竟不属于核心业务，容易在这种项目上被边缘化，最终变成可有可无的角色。
不过现在看来，庞晓莉作为他们组织管理的组长，非但没有被边缘化，反倒看起来更像是个项目社交圈的中心人物，许诺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许诺刚坐下不久，包间的门又被推开了，进来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包间里的众人看到他进来，都很热情，纷纷跟他打招呼。
庞晓莉之前跟许诺简单介绍过，许诺听到大家叫他“钱趴”，便知道这应该就是金融部的那位合伙人钱仲之了，是个难得的没有架子的合伙人。
合伙人的英文是Partner，被国内的咨询从业者简称为par，久而久之这个称谓就被汉化成“趴”了，听起来也亲切很多。
尚恩这边领导层的两位合伙人都是业内资深大佬，一个精通商务并购和风险管理的全部流程，另一位就是钱仲之，是尚恩金融咨询部的金牌合伙人。
合伙人在项目上主要起把控方向和做关键性决定的作用，收费比普通的咨询师高出十几倍，所以除非必要，一般都会同时参与多个项目，不会一直全职在一个项目上。
因此对于许诺他们来说，合伙人们往往神龙见首不见尾，每周能在客户那里见到他们的时间不会超过8个小时。
许诺运气不错，钱仲之正巧今天在易墨参加一个重要会议，第二天才飞去另一个客户，难得今晚能跟易墨的团队一起聚餐。
钱仲之很和蔼地跟大家摆摆手，然后笑眯眯地环视了包间一圈。看到许诺之后，他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一分，冲着许诺走过来。
许诺看见合伙人往自己这边走，连忙也扶着椅子站起来迎过去，向钱仲之伸出手，脸上的微笑有点忐忑：“钱趴您好，我是许诺，初次见面。”
钱仲之握住许诺的手重重地握了握，另一只手拍在许诺的胳膊上，慈祥得像个弥勒佛：“小许今天刚到对吧？欢迎加入咱们易墨的团队。”说着他拉开许诺旁边的庞晓莉刚才坐的椅子，坐下之后又拍拍许诺：“坐吧坐吧。”
许诺道了谢之后在钱仲之身边重新坐下，就听钱仲之和蔼可亲地问他：“今天第一天来，感觉怎么样？”
许诺点点头：“挺好的。来之前晓莉姐就给我发了很多项目资料，今天又认识了一下团队里的人，大家都很好。”说完他想了想，又认真地说：“我来之前听说工作地点在聆江大厦，还挺激动的，今天来了一看，真的好漂亮啊。”
钱仲之被许诺逗笑了：“易墨这地方确实选的好呀，工作再忙，抬头看一眼窗外就都不觉得累了。”说完他又语重心长道：“你可能也知道了，易墨这个项目工作量很大，你和晓莉两个人要负责易墨和海音两方面的组织管理工作，任务着实不轻啊，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许诺用力点头：“今天看完项目计划书，感觉要做的工作确实还有很多。晓莉姐经验丰富，我会多跟她学习的。”
“不错。”钱仲之看起来挺满意，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问道：“你跟晓莉之前一起共事过吗？”
许诺不解地摇摇头：“没有啊。”
“我听负责项目派遣那边的经理说，联系你之后，你连电话面试都没要求，就直接答应过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俩之前在别的项目就认识呢。”
许诺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实话说道：“其实我是冲着易墨来的。我以前接触过的项目都是大企业，一直很想做一个创业公司的项目。所以当时我一听说甲方是易墨，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钱仲之来了兴趣：“哦，跟我说说，为什么想做创业公司的项目？”
许诺手指揪弄着衣袖，说得有些腼腆：“其实，我自己也有过创业的打算，但是一直觉得时机不太成熟，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所以就很想能到一家创业公司体验一下。”
跟传统行业不同，咨询公司一般对所谓的企业忠诚度并不是特别看重。毕竟一个优秀的咨询师一般都有着丰富的职业经历，最好是在企业和咨询届都深入了解过。
最重要的是，咨询行业的性质本身，就决定了大多数人不会长久地呆在里面。
像许诺他们这样每周出差四到五天、每周工作60小时是常态，对精力要求很高。
很多年轻人被这种快节奏的模式吸引，愿意在年轻时拼命工作积攒经验。
但等年纪稍长，大多数人就会想回归正常的家庭生活，尤其是有了孩子之后，这种不着家的生活方式就更难持续。
所以大多数咨询公司对于新入职的员工的期待就是3-5年而已，仿佛大鸟知道幼崽迟早会离巢，并不忌讳年轻人谈起跳槽或创业这样的话题。
钱仲之听了许诺的解释，颇为欣慰地点点头，赞同道：“想创业的话，易墨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学习榜样。沈总是个很有魄力的年轻人，你有机会多跟他学习学习，一定会有很大收获。”
这是今天第二次有人让他“跟沈冬墨学习”了，许诺还有点意外。
以往刚去新项目的时候，如果有幸遇到好的领导，都会先给新人打些预防针，先提醒一遍客户难缠的地方和雷区，免得新人犯错。
可是这次，从经理到合伙人，都对他们的客户、易墨的创始人沈冬墨赞赏有加，让许诺不禁有些好奇，这个沈冬墨，到底有多厉害？
想到这里，许诺想起他之前一直好奇的另一个问题，忍不住问道：“钱趴，如果方便的话，我能问您个问题么……”
钱仲之抬了抬眉毛：“哦？什么问题？”
许诺顿了顿，努力在脑子里措辞：“嗯，就是，我听说……咱们公司很少接这种创业公司的项目，一般只考虑那种有一定规模的企业，那这次……为什么会帮易墨做这个并购的案子？”
钱仲之哈哈笑了起来，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许诺，半天没有回答。
许诺有点心虚，怕自己刚才是不是得意忘形，问了什么不敢问的。
正有些惶恐，钱仲之突然拍拍许诺的肩膀，笑道：“你这小子，倒是直击重点啊。告诉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你迟早也会知道。”
“我们合伙人，签项目的时候当然有很多考量。就像你说的，企业规模、行业地位、项目的收益等等这些，都是主要的考虑因素。不过作为合作伙伴，人情因素咱们也不得不考虑进去。”说到这里，钱仲之顿了顿，笑得不言而喻。
许诺突然明白了，睁大了眼睛道：“您是说沈总……”
钱仲之点点头：“沈冬墨的母亲是咱们金融咨询部的一个重要的大客户，看在她的面子上，易墨的项目咱们肯定是要接的。”
许诺好奇道：“沈总的母亲是？”
“跃龙文化的董事长周时瑛。”
许诺恍然大悟，不禁张大了嘴巴。
跃龙文化对外行人来说可能不算一个熟悉的名字，但它旗下的艺人名字随便挑出来几个，绝对都是全国人民耳熟能详的。近几年娱乐圈的新星层出不穷，但人气最高的那几个无一例外全都来自跃龙。
有了好几个当红艺人做底气，跃龙便不满足于现状，趁势继续扩张。这几年间跃龙接连并购了好几家规模稍小的经济公司，将那几家小公司的当家艺人也都纷纷纳入麾下。
同时跃龙还参与进当下大热的选秀节目，开始培养练习生，又爆出几个大火的流量明星，俨然已经是圈内毫无争议的第一经济公司。
当时跃龙的几个并购案都是请尚恩去做的，尚恩也借着娱乐圈的曝光度提升了不少知名度，还因此又签到几个文化产业金融相关的大单子，可以说是非常成功的双赢合作了。
难怪易墨作为创业公司，可以请来尚恩这样的高端咨询公司，而且还有钱仲之这样的资深专家来坐镇。
原来是借了跃龙文化的光。
许诺平时不怎么关注娱乐圈，不知道跃龙文化的董事长是位女士，而且居然还是易墨老板的母亲！
第一次感觉自己离娱乐圈这么近，而且好像还听到了不得了的八卦，许诺的嘴都要合不上了。
钱仲之似乎早就料到许诺的反应，只是笑了笑，说道：“多了解一下客户的背景没什么坏处，这些信息，你自己知道怎么处理就好。”
许诺赶紧收敛起被惊掉的下巴，认真地点点头：“嗯，我会注意保护客户信息的。放心吧钱趴。”
钱仲之点点头，又感慨道：“青出于蓝啊，沈冬墨不愧是商业世家出来的孩子，有很强的商业敏感度，也很有魄力。其实就算不是因为他母亲这层关系，有机会的话，我也很想把易墨发展成我们的客户，他们在线上教育这一块的前景我非常看好。”说完，他拍拍许诺的肩膀，站起身笑道：“以后能不能跟易墨保持长期的合作关系，就看你们这次干得怎么样了，加油啊！”
许诺点头答应，心里也不禁感叹，合伙人对客户这么高评价，易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沈冬墨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真是太让人好奇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青出于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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