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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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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城的天气时好时坏,从来没有四季之说。郁枫接到李局电话向局里赶的时候,走到大门口,迎面撞上了一身白大褂,来人戴着口罩,从头到脚几乎都是白的,旁边跟着一眼熟的小警务,没记错的话,是叫王珏,局里大家都喊他小王。
“呦,郁队早,是李局找您吧”王珏见到郁枫,当即咧开嘴角,朝郁枫摆了个笑脸。
郁枫也回了句早,便把目光移回了”白大褂”身上,后者也看着他,金边眼镜刚好在一个特殊的角度,折射了一缕阳光射进了郁枫的眼睛,刚好拦住了郁枫想要和男人对视的视线。
“抱歉”想起李局那通火急火燎的电话,郁枫收起了窥探的眼神,匆匆道了歉,然后错过身子向里走,刚刚和郁枫打过招呼的王珏看着局里特邀的法医专家,据说是要成立一个什么专案组,上头特意派来协助的组员,目光直直的盯着郁枫背影消失的地方,以为是专家好奇郁枫的身份,想着反正以后大家迟早都会认识,赶忙在一旁”引以为傲”的介绍起了郁枫。
“这是我们郁队,局里的二把手,别看他面相比较严肃,其实内心暖着呐,有些什么也总想着队里的大家,反正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呢。”
小王又五花八门天花乱坠的乱夸了一通,等他说完,面前的男人才开了口”嗯,我知道”
“嗯,你知道...”接下来不知道说什么的小王急急的接了话,又像是没品过味的对着这句话嚼了半天,许久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再回过神的时候,入眼已经是专家的背影,小王赶忙小跑追了上去,边走边说着”诶您去哪,我送您。”
”什...什么..特案组”郁枫听完了李局下达的命令之后,细长的眉毛拧在了一起,看着旁边面无表情的李局,嗤笑了一声说道。
“不是我说啊,您老是不是老糊涂了,付洁那案子棘手的狠,光是牵扯在其中的就有十来号人,光光成立一个这样的小组能干什么?十年前的冤案能沉冤昭雪?花架子倒是摆的足,要是破不了案,多掉价啊,这不是白白辜负人民对我们的信任嘛,李局你可是我们的主心骨,您可不能跟着犯糊涂。”说了一长串,郁枫拿起李局放在桌上的水杯,也不看有没有水,直接就往嘴里倒。
”上头的指令都下来了,我有什么办法,所以这才找你来当队长,你办事我放心。”李局看着郁枫,沉沉的叹了口气。
“去吧,组员档案都在你手里,自个儿一个一个去联系吧。”郁枫盯着手里刚刚进门李局就甩给他的文件夹,挑了挑眉,才慢吞吞的站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刚刚走到办公室,沐小弈箭步就冲了上来。”队长,李局找你啥事啊。”
“要成立一个特案组”郁枫看了一眼队里的大家,把手里的档案朝沐小弈桌上一摔,半坐半躺的靠在平时招待报案人的黑色沙发上。
”李局这电话来的不巧,那会我正睡着呢,困死我了,不行,我再睡会。”
“啊”沐小弈愣了一下,随即翻开了桌上的文件夹。看着第一页的内容,开口念了出来。
“调令...?特调法医...孟偿安?”原本半躺在少发上的郁枫迷迷糊糊听到了这么一个熟悉的名字,头脑一瞬间清明了不少。”砰地一声从从沙发上弹起,吓了沐小弈一跳,手一松文件夹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队长?”
“你刚刚说谁?”
沐小弈和郁枫同时发问,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不明所以,都是大眼瞪小眼。
“啊...孟偿安啊,有什么问题吗队长?”
郁枫没回应。
继而又把刚刚脱手的文件夹拿了回来,揉了揉眼睛,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右手红绳,白色外套
还真是自己记忆里那小子的模样,不一样的是原本清秀的脸上多了一副圆框眼镜。
郁枫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档案上属于那小子的证件照,一些往事从记忆里涌了出来。
七年前
“二枫,明天就开学了,你说我们还是一个寝吗?”徐宙往嘴里塞了一颗车厘子,看着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的郁枫。
徐宙是郁枫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哥们,就住郁枫对面,从郁枫家小洋房二楼的阳台往外看,不出意外能准确的看见摆着一盆牡丹花的徐宙卧室窗。
对此,郁枫想表达的只有”俗气”
得知郁枫想法的徐宙也只能无奈的解释说自己母亲喜欢。
“不知道,谁想和你一个寝室啊”郁枫在屏幕上飞快按了几下,匆匆结束了手头这一局游戏,这才看向了把别人家当自己家,此时正悠哉悠哉的吃着果盘里水果的徐宙,半嫌弃半打趣的说到。
“明天要开学了,作业写完没,没写完赶紧滚,别在我家狐假虎威。”郁枫又扫了一眼刚刚自家母上大人送来的果盘,里面他最喜欢的车厘子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又想了想明天开学要准备的事,郁枫烦躁的揉了揉自己像鸟窝一样的头发。
什么嘛,真是。
孟偿安推着行李箱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第一个注意的,就是跟在新高二年级主任旁边的一个戴着鲜红飘带的男生,如果不是飘带上明晃晃写着的欢迎新一届高二学子开学字样,孟偿安甚至觉得,那个傻大个可以去参加礼仪小姐的选美比赛,说不定还能获得一个不错的成绩。
或许是孟偿安的目光太过直白,那个戴着飘带的男生也转过头,目光对视,脸上硬生生挤出了那么一点不像笑容的笑容。生硬又没诚意,孟偿安当然也没当回事,至少目光在他校徽旁停留了一会,就转身走了。
郁枫,名字不错,人...应该也不会太差。
至少那一刻,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善意的孟偿安还这么觉着。
知道自己宿舍在哪之后,孟偿安走进了宿舍楼,找到自己宿舍了之后,轻轻敲了敲门,见里面没人回应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切都挺好的,环境很好,窗外风景也还不错,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舍友了。
孟偿安盯着自己临床舍友的桌子上摊着的语文书,上面明晃晃写着的郁-枫两个字,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下一秒,那个身上戴着红色飘带,皮笑肉不笑的跟着新年级主任迎新的学生会干部又出现在了自己的脑海。
“真是”
孟偿安叹了口气,把自己笨重的行李箱打开,一股脑的把里面的东西塞进了宿舍带锁的第二个柜子里。
湖城高中的待遇很好,新生报到之后不用立刻去教室,孟偿安收拾好东西,就坐在床边刷起了手机,回复了几条中学好友的问候消息,想着时间还早,干脆放下手机,直接躺在床上想睡个回笼觉。
下一秒,门吱呀一声开了。
孟偿安以为是其他室友到了,睁开了刚刚合上的眼,起身却看见了早上打过照面的”礼仪小姐”。
“我...我以为这会宿舍没人..”郁枫看见孟偿安愣了一下,进门之前拿下来的飘带还被他揉在手心。
“..嗯”孟偿安草草的应了一声,接着站起身,看着郁枫,有些不知所措。
郁枫只是回来拿一下手机,刚刚匆匆忙忙被年级主任拽走的他胡乱的把手机丢在了书包里。
他看着新舍友手足无措的样子,一时间觉得有些可爱。
应该要先自我介绍?
这样想着,孟偿安伸出右手,他的手很漂亮,十指纤细,骨节分明,从小带着的红绳不松不紧的悬着,衬的手白。
“你好,我是新高二一班的孟偿安。”
“我知道,开学之前...你们的入学档案,我都看过。”
孟偿安闻言,蜷缩了一下手指,刚刚想收回抬着的手。
郁枫的手就覆了上来。
“嗯,偿安是吧,我叫郁枫。”郁枫的手上没带什么饰品,手心里有一种异样的的温度。
两人紧了一紧手,就各自松开了。
郁枫在自己的书包旁边蹲下,从小袋子里摸出手机,解锁之后看到了来自徐宙的未接电话。
出于不要打扰舍友的本意,郁枫走到宿舍走廊,轻轻合上了宿舍门。
孟偿安静静地坐在床边,仔细想着刚刚的一举一动,叹了口气。
真矫情啊
想了很久,郁枫没动,沐小弈他们也没敢动,郁枫简直就像雕塑一般僵立在了原地,沐小弈甚至已经脑补了一段激动人心的伦理剧,什么亲戚家的孩子,或者...或者...就在沐小弈浮想联翩的时候,“雕塑”开了口。
“没什么,高中同学。”
“啊,原来是这样啊,那这是好事啊,之后一个组里也不用磨合了。”沐小弈窥着郁枫的神色,小心翼翼的开了口,其他人也都忙着自己的事,只有沐小弈闲着没事做,还在跟郁枫搭话。
郁枫又一次看着档案上的证件照,心底突然就有了一个想法。
想把照片里的眼镜拿下来再对沐小弈说,他这样好看。
孟偿安接到郁枫电话的时候毫不意外,他淡淡的看着这个熟悉的名字,在铃声快停的时候才接了电话,郁枫的个人习惯被他记得清清楚楚。
“....”
“....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哥都没去接你...”
孟偿安被这声哥彻底的搅乱了思绪。
孟偿安高中的时候一共就喊过郁枫三次哥,高二校庆后台喊过一次,毕业离开湖城时喊过一次,还有一次...也是第一次喊...孟偿安抿了抿唇,那段在自己离开湖城之后被脑海里狠狠揪起并反复轮放的记忆又一次出现。
那是高二的后半学期,个别宿舍里一些无聊的学生开始在给同一层的宿舍流传鬼故事和做一些恶作剧。那会儿的孟偿安对此面色铁青,他真的怕鬼。怕的从小到大连一部恐怖片都没敢看,就是这样一个人,却一直被隔壁舍友口中的鬼怪和宿舍楼外一只总是会在半夜三更叫唤的黑猫纠缠。郁枫知道以后,生更半夜带着他去了另外一栋楼的生物教室,孟偿安进门之后,借着微弱的烛光硬是跟生物教室里做讲解用的人体骨架来了个面对面接触,那会他是真的怕到站不稳。
“别怕呀,我们就在这写作业,这里晚上不会有学生会巡逻,搁这写最安全。”
?您还记得自己就是学生会的吗
“别...真的别了...哥。”
原本在蜡烛旁边借光飞快写着作文的郁枫眼睛突然就亮了。
这是偿安第一次喊自己哥。
“偿...偿安,再说一次。”
“啊”
“就是刚刚喊的...再喊一次。”
郁枫也不知道自己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反正孟偿安也看不见。
孟偿安的确看不见,蜡烛的光线实在太暗了,唯一一点暖黄色的光被两个人的作业围在中间,坐在孟偿安前面的郁枫不清楚的只剩下了一个黑影,他只能隐隐的从郁枫刚刚的话里嚼出了一点希冀。原本一半蜷缩在衣袖的手被轻轻拉住,属于郁枫的温度渐渐蔓延到了手心。
“.....我”
孟偿安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下一秒,回应他的只有郁枫无声的沉默,但也仅仅持续了一瞬,郁枫像是很快回到了原本的状态,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孟偿安搭话,刚刚发生的事两人都心照不宣,却也没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别怕啊...这有什么好怕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愿望是...学医?”
“嗯”
“那就更不能胆小了啊”郁枫揉了揉自己蓬乱的头发,似乎想不到该如何接话题,想起自己前不久无意间在孟偿安日记本里看到的内容,轻声开口。
“当一个医生,难免会遇到需要手术的病患,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医生们大多都是无神论者,真见到了死人也不会和你一样吓得腿软。”郁枫越说越搭不上边,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偿安的那双手,拿笔好看,拿手术刀肯定也好看。又想起刚刚尴尬之余,把偿安的手松开了,还挺后悔。
“开刀就会见血,除非你只想当一个空有理论的“挂名医生”,只是那样,真的够吗?”听到了这句话,孟偿安怔了一下,把目光上移,黑暗之中,两个人对视,后面具体发生什么就记不清了,孟偿安只记得原本自己丝毫没有动的作业被写完了,和最后的最后,意识消散之前,郁枫的那句
“我们偿安啊,值得更好的”
更好的吗?
孟偿安放下手里的入职报告,看到风尘仆仆的郁枫推开了咖啡馆的玻璃门。
时隔多年,再次看到郁枫的同时,孟偿安才发现自己根本抵不过心底的酸楚。
郁枫的头发跟以前比起来短了些,五官倒是没什么变化,看到坐在角落的孟偿安之后,迈步走了过来。直到这一刻,郁枫才清楚的意识到,他没有在做梦,他的偿安终于回来了。漂浮在半空的一颗心也稳稳的落了地。郁枫真真切切的看着孟偿安的模样,也注意到了在他来之后,孟偿安一些细微的小变化。
“电话里也说不清楚,这几年过得怎么样?”郁枫拿起桌上的咖啡,轻抿了一口之后开口问向孟偿安。
“我....挺好的。”
“真的?”郁枫放下杯子。
“真的”
孟偿安看着郁枫,原本已经准备好的话卡在嘴边,他自己也没感觉到,在郁枫进来之后,自己开始泛红的眼角,他们两个人都变了,却又好像都没变。
郁枫心里一直有很多话想问他,究竟为什么会去做法医,那年为什么离开湖城等等。但在看到孟偿安泛红的眼睛之后,大脑突然一片空白,想问的问题都忘了。孟偿安今天没有戴眼镜,也不知道是不是存心的,郁枫看着那张曾经朝夕相处两年的脸,好像只要孟偿安换上高中校服,就会有还在高中的错觉。
“我听说,前一阵子有一件棘手的案子是吗?”等了半晌,还是孟偿安先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