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银雀胖丫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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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发黑，忽明忽灭的。
他站定，缓缓深呼吸，随后慢慢走进了凉亭。
略微有些简朴的亭子里放着一个灰色的小药炉。
丹柔殿的丹药就没几个正经的，他担心药炉残渣没清理干净，影响药性，遂自己准备了一个小药炉。平常给自己煎药，吊一吊自己的命。
倒是没想到还能有一天再给别人煎药。
左手提着药包，右手握着把蒲扇，等着药炉点燃，缓缓扇动蒲扇，看起火来。
夏夜蛙鸣，星星点点的萤火虫从他背后的池塘边飘起来。
一阵风拂过，好死不死把烟转了个向，扑到寒拢脸上。寒拢连忙挥动扇子，止不住得咳嗽起来，咳得狠了停不下来，就磕在凉亭的台子上，咬牙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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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光醒来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看天色。
黑的，继续睡。
发现自己好半天也睡不成回笼觉，才反应过来这世界没了白天。
他从热气腾腾的被窝里支起身子来，就看到寒拢不知何时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背对着自己，托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的抄写着书卷。
赋光扭捏了许久，还是老大不情愿的喊了一声。
“……师尊。”
寒拢的背影一顿，随后笑眯眯的转过头：“哎，再喊一声。”
他的脸色苍白，气色也不好。
顶撞的话在嘴里兜兜转转，赋光最后还是咽了下去，蹦出一句特别小声的师尊。
他抱着被子，感觉身体已然恢复了一些，哪怕自己目前是凡人，这躯体到底还是有些神的底子的，自爆未遂也没落下什么后遗症来。
“喏，先把药吃了。”寒拢指了指桌上的碗碟。
一碗漆黑的药，碟子里居然还放着两三个蜜枣。一只闪着雪白流光的小兔子抱着那只药碗，用自己的小肚皮捂着，赋光正欲拿起药碗，兔子就化作雾气，消散开来，化作一个旧布偶。
一摸药碗，温温热热的。
赋光心情复杂的抬头：“师尊我身体底子好，恢复的可快了。不喝药成不？”
“不成，赶紧给我喝了。”
这药光是闻着都能觉察出一股子酸苦的味儿来，这叫他怎么下嘴……
他双手捧着药碗，就这么僵在那里，半晌没有动弹。
“喝完我教你心法。”
赋光心一横，捏着鼻子猛得灌了半碗，赶紧给自己塞了颗枣子：“红棠宫的？我不要修！”
“红棠宫传授给入门弟子的心法乃是正儿八经的安心诀，稳固根基安神凝气。”寒拢指了指余下半碗药汤，示意赋光继续：“你想学他们那些真正诡异的研香一道，非得是金丹以上才成。”
“我可不想学。”剩下半碗药渣沉淀，比之前的还要苦上几分，赋光脸都扭曲成一团，两个枣子塞进去也不顶用：“爱谁学谁学去。”
“我交予你的非是安心诀，乃是正心经。红棠宫对于心法并不怎么看重，这安心诀在诸多心法之中也尤为一般。”寒拢起身，从柜子里翻出几颗糖来，抛给赋光：“剑意门则极为看重心法，剑修一路最要紧的就是摒弃杂念，潜心修剑。独有的正心经法天下一绝。”
“师尊难道是那个剑意门的剑修？”赋光闻言，眸子发亮。
寒拢侧过头瞥了一眼满脸好奇的少年，微微点头：“你且等着，我已默了大半，等我写完了就交给你。”
“师尊可我看你都是随手掏符的啊。”
“剑意门八百年前就被灭门了，我的剑也被他们折了去。”寒拢背对着他，淡定的回道。
随口一捅就是一个雷，赋光嘴巴张了半天，最后决定闭嘴。
“这符纸我也是用一张少一张，你可别给我到处惹事儿，为师未必帮得了你。万一惹了厉害角色，到时候说不定咱俩师徒一起挨揍。”
赋光心里被寒拢说得一暖，忍不住弯了眼角。
这人相比昨天，把有些长发稍微梳理了一下，以方便抄写经文。此刻难得他面无表情，专心抄写，既不阴沉沉也不笑眯眯的，忽又生出几分孤冷的距离感来。
房屋内的烛火微微的晃动，毛笔落在纸上行云流水，即便赋光不太懂字，也看得出那一笔一划皆是好看且工整。
他时不时看着寒拢，心底还有些摸不准两人的距离，如同刚有了主儿的小狗子，还不太相信对方，又不知道该不该扑上去。
最后犹豫了一下，便将椅子搬的离书桌近一些，脑袋磕在桌子上面，有些呆呆的看着不停挥动的那根黛色的笔杆，还有握着那支笔的，纤长而冷白的手指。
不过多时，寒拢罢笔，又将纸张拾起，从头到尾校对一番，卷好之后递给了赋光，自己打着呵气，伸了个懒腰。
“去，把这些好好记住，为师要小憩片刻。”
“……是，师尊。”赋光目光对着漫卷天书草草一扫，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寒拢卧下休息，赋光又要背下正心经，便轻轻推门，离开了他的居所。
寒拢独居一座偏远小峰，居所坐落在山头，清清冷冷的，与其他人远远隔开。
此时能听见不远处传来钟声，他又看到影影绰绰的灯火在山下连成一片，就这么远远的望过去，仿佛一条暗红色的星河在大地上缓缓流淌。
“那是烛火诀，要不要我教教师兄？”
身后忽然传来软软嫩嫩的声音，赋光心里一惊，赶紧回过头去。
眉眼灵动的小丫头从黑梭梭的树林里走出来，左手握着个大鸡腿，满嘴油腻一脸坦荡的看着赋光：“现在是中夜，其他弟子都赶着去吃饭呢。师兄你不去？”
赋光记得这个丫头胚子，她名叫银雀，被华商领走了。
“这里是我师尊的山峰，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师尊不让我吃肉，我看这里冷冷清清没什么人烟，就偷偷来这儿开小灶了。”银雀叹了口气，张开那双被油糊的闪亮亮的小嘴：“早知道我师尊管的这么严，连吃个肉都要说三道四，我就跟着海棠姐姐了。”
“人又香，胸又软，还会唱小曲儿。反观我师尊，脸是木的，脑子是呆的，嘴巴还毒。”银雀舔舔自己的小胖手，哼哼：“说三道四，管东管西。”
“你这么抱怨你家师尊，当心我去告状。”赋光看对方是个自来熟，忍不住笑着吓唬她。
“不可能，告状那是小人行径，师兄你长这么好看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银雀一口咬定。
赋光倒吸一口冷气。
惊了呀这小马屁精！
“师兄不饿么？要不要我分你点儿？”银雀又低下头，从百纳包里掏出一只酱肘子。
赋光摇了摇头：“这儿不辟谷么？”
“辟谷的少。又不是百年前的名门正派，清心寡欲的。除开那些修炼走火入魔的家伙，大伙儿都挺喜欢吃吃吃的。我师尊也喜欢吃，可他不许我吃，那你说这不是有病么。”
银雀思及此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随后又歪头看向赋光：“师兄要不我带你去食堂看看？你昨天才来就闹事儿，现在怕是不熟红棠宫。”
赋光一愣，方才回想起来：“你倒是不怕我，我昨天差点连你也炸了。”
“是这么回事儿，但是你又不是瞄准我炸的，那就不是故意的。我心宽，原谅你。当然，主要还是师兄你长得好看，我讨厌不起来。”银雀咂咂嘴，又将肘子放回百纳包里：“你要不吃，我留着当宵夜。”
“昨天动静闹得这么大……我还是不去了吧。”赋光思及昨日的闹剧，干笑出声。
这要去看来最好与寒拢一起，否则指不定会遇到啥事来。
“怕什么，昨天你们走后掌门已经吩咐在场的人噤声，普通弟子当时又不在场，自然不会晓得了。”银雀拿着小帕子抹爪子：“去不去去不去，师兄你一个人呆这儿多闷啊！”
一边是佳肴美食小师妹，另一边是漫卷天书正心经。
犹豫再三，赋光挣扎了一小会儿，便将正心经放入宽大的袖口，当即点了点头。
“去！”
一盏幽幽的灯火飘动在银雀身侧。
将近九百年的永夜，人人都已经习惯自己带个光源。
好在烛火诀也不是很难，他随着银雀几句提示，也很快就着对方提供的火纸叠了个千纸鹤，随后吹气，看着纸鹤缓缓升空，飘在自己身侧。
“下界的手艺人还会叠特别好看的纸烛，我上次在大街上看到一个小姐身后飘着五六只小蝴蝶，可好看了。”银雀一路上不停的唠唠，赋光就顺道把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也给问了：“天老是黑的，你们是怎么区别时间的？”
银雀奇怪的看了赋光一眼：“你怎么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这……在我家乡，上半天是基本熄灯，下半天则是灯火通明的。”赋光厚着脸皮瞎扯。
虽然也确实没错，那一世有太阳，自然白天不怎么需要点灯。
“月山是这样的？真奇怪了。”银雀一边嘀咕，一边从自己百纳包拿出一个沙漏来：“这是钟砂，上夜为红沙，下夜为蓝沙。”
赋光打量了一下那个钟砂，此时沙漏里的红沙半满，正缓缓透过狭窄的缝隙向下漏去，变色为蓝沙。
“不管你怎么晃或者转变方向它都不会改变它流动的方向。”银雀说罢手一扭，将钟砂转了个方向。钟砂依旧照着老方向缓缓流动。
“现在是中夜，红棠宫会在中夜敲一次钟，就是提醒你恰饭啦。”银雀将钟砂放在赋光手里：“可怜的师兄，在月山隐居就这个坏处，足不出户就没了眼界。”
“反正这个也不值钱，我把这个送给你，以后有好吃的带我一份，啊？”
赋光忍着笑点头，也不推辞，当即别在自己腰上。
一路闲聊下来，正好到了大峰，外门弟子零零散散的从食堂出来。
“我怕师尊在食堂蹲我，我就不去啦。你慢慢吃着，我有空来找你玩！”银雀指了指书阁：“我去书阁看看书，回见啦！”
赋光点头，随后目送银雀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银雀胖丫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