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想回家的孩子 “我还有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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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个师兄？”赋光愣了愣。
“是师姐。”寒拢的嗓音听起来，要比平时更加低哑些：“比你还小，又要比银雀大一些，约莫十三四岁。”
“我遇到她时，她才六岁大的样子。”
寒拢垂眸凝视着火堆，似是陷入回忆：“穿着鹅黄色的衣裳，她是被下山探查情况的其他长老带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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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意门很冷，寒拢初遇到她的时候，对方似乎脑袋都被冻着了，背着个小包，发着抖站在剑意门的大殿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其他同僚一问才知道。
同行的长老是有名的五大三粗，一路上只当小女娃娃是被御剑飞行吓的，自己披着厚实的毛大衣，愣是在寒冷的雪天陪着衣着单薄的小姑娘说了半天笑话。
但凡有半点常识也不应当如此。一边挨着其他女长老的骂，那男长老也是挺委屈：
“修仙修这么多年，我都快忘了自己还是个人了，哪还想得到冷不冷的。”
几个女弟子笑嘻嘻的围住小丫头，有的取来毛茸茸的外套，有的差人备上热水，也有些直接将小丫头抱在怀里，拿自己的手去捂对方冰冰凉凉的小爪子。
“月山情况如何？”寒拢坐在席位上，没去管那个孩子，直接问起了正事。
“前些日子有了些动静，这几日又安静下来了。”
前去探查的几人摇了摇头：“我前去拜见的时候，倒是看见一群流民正在登山。这丫头登到一半饿晕了，我们实在看不过去，便将她带回来了。”
“其他几宗呢？”
“内战刚过，都元气大伤，除了接狱宫一时半会都动不了。”
为首的长老犹豫了一下，才接着往下说：“倒是有传闻……这几日看到魔族的笑幽出现在接狱宫……”
寒拢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我知晓了。”
“寒长老，你看这孩子……？”
许是一点点恢复了意识，那水灵的丫头正茫然的看向坐在最上端的寒拢。
那孩子裹上了兔毛小袄子，手里捧着个暖呼呼的白玉小匣，眼睛里还有些水汽。
“看看寻常百姓家里有没有人愿意收养，带下去吧。”
那小丫头似乎是还想说些什么的，那本就被冻得通红的脸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能吐出一个词儿来，倒是眼泪水仿佛也被热气解了冻，簌簌得落了下来。
“谢……谢谢长老。”小姑娘吸着鼻子，有点哽咽的说道：“长老，可我想回家……我想回家……您能把我送回家嘛？”
“回家？”
寒拢目光凝视着她，重复了一边，淡漠的摇了摇头：“你回不了家了，你的立足之地只存在这里。”
“在这个剑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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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意门一年四季飘雪。
好天气，那便是飘小雪，坏天气，那就是暴风雪。
对于大多数的百姓来说，属实是个不适宜居住的地方。
何况这儿的仙长不似其他地方，都是些冷冰冰的性格，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近人情。
无穷的雪花总是使得这片山头没什么声音，前来投奔的百姓们落在山脚下定居，这么多年过去，倒也从一开始的哭天抢地，到习惯如今的静谧。
只有偶尔几个新生的，半大不小的孩子笑嘻嘻的从过道跑过，惊落树枝上的积雪和耐寒的鸟，才听得一些响动。
也很快就会被长辈呵斥住。
但总归来说，平常百姓总是喜欢欢闹，耐不住寂寞的。
所以每逢春夜，剑意门便会难得拉下脸，让弟子们手作些红灯笼和热气腾腾的糕点，挨家挨户给百姓们送过去。
家家户户还想要些热闹，那便搭个台子，让还算活泼些的弟子们上去表演。
剑意门本不是做这些的料。
神魔之战之前，随便挑一个宗门，都比得剑意门来的更有活气和热意。
但如今那些宗门的砖瓦随着门内弟子的尸骨被扫到一边，在此之上盖起了更加华丽而奢靡的宫殿。
寒拢路过浮尘阁，看着几个内门弟子手脚笨拙的缝着彩带，心里有些怅然。
“你去把彩带挂到街场去，我手上戳了好几针，疼的慌。”
“我不行了，我眼睛酸，我想休息一下。”
“休息什么，咱们还有好几个灯笼没做呢……”
“怎么还有！前些年不是做了好多个……”
“……都送给小孩儿了。”
见弟子们捧着彩带开始抱怨起来，寒拢便走进阁内：“我带过去吧，难得空闲，正好去看看。”
镇山长老平素事务繁忙，不多见。那俩小弟子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有些惶恐的将彩带叠好，交给了寒拢。
那振带着寒光的冰行自觉出鞘，载着自己的主人，便朝着山脚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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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春夜本就是寒冷的时节。
寒拢从空中瞧见工整的房屋群落时，家家户户都还亮着灯，还尚未到休息的时候。
但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颇大的风卷着雪花，不停飘荡在空中。
他俯身将彩带牢牢的系在了戏台上，随后又检查了一下台子搭的是否牢固，不会被风吹垮了去。
事情做完了，他才直起腰，立在台子的顶端横梁上，看向四周大片的屋子。
九十年前大战刚爆发那会儿，流民挤挤攘攘的背着或大或小的行李，逃向了剑意门。
那会儿大半的弟子和长老都冲出去对抗各大魔宗，他年纪太轻又极擅长防御，便被落在了剑意门内守山。
百姓饥肠辘辘，人数众多的露宿在寒冷的山头。
其中包含的木工、算上能用的壮丁少之又少，他便召集了一批弟子，连夜跟在木工头子的后面，砍树，削木，为流民们盖起了一栋又一栋牢固的屋子。
经过这些年，这些房子依旧牢固。
看上去也没什么需要修缮的。但是却有几片的街道永远的黑了下来。
凡人寿命短暂，这也是无可奈何。
寒拢低低的叹息，便转过身去，打算离开这里。
“长老……长老！”
他听到一个一个孩子压低了声音在呼唤自己。
他回过头，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臃肿的身影站在台子下面。
“长老还记得我吗？我是前些日子被送上来的那个小孩！”
那个丫头晶亮的眸子在浓重的夜色下熠熠生辉，每每开口便吐出一团团热乎的白气：“长老要不要和我回家！”
寒拢从横梁上一跃而下，落到了小丫头身边：“我还记得你，你现在过的可好？”
“好！新兄长很疼我！新的爹爹娘亲也对我好！”
小姑娘嘿嘿笑了笑：“虽然我还是更喜欢我自己的爹爹娘亲，但是现在的我也喜欢！”
“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花。”丫头歪了歪头：“新的爹爹给我取的。”
“你不记得你以前的名字了？”
“我记得，但是我的阿爹和阿娘不会写，也读不好。”
丫头摇了摇头：“既然他们现在是我阿爹阿娘了，那我就随他们唤小花就好。”
“这么冷的雪夜，你又为何一个人出来？”
寒拢视线往上移，看到了小姑娘身后背着的小箩筐。
“我阿娘叫我出来拾点柴火。”
小花原地蹦了蹦，身后箩筐里的小枯枝被晃的哗啦啦响：“不过长老你别生气，其实是阿爹阿娘和我长兄吵架了，我阿娘想把我支开，怕吓着我。”
寒拢看了看小花丫头后脑勺扎着的小花辫子和厚实的袄子，定下心来：“剑意门没什么危险，但天气寒冷，你既然拣够了木头，那就快些回去。”
“长老你和我一道回去！”小花嘻嘻笑着：“我爹娘看到长老肯定高兴！”
“我不好叨扰你们，春夜将至，到时候我也会来。那时候我再陪你们玩。”
寒拢眼底带着些笑意，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头：“想不想御剑飞行？我送你回家。”
“想！”小花高兴的应下，寒拢便将小丫头抱起来，轻轻放到了自己的飞剑上。
“你家在哪儿？”
“就对街那个胡同，最里边儿。”
寒拢看了一眼，扶好东张西望的丫头，驱使冰行飞了起来。
这一次速度不快，小丫头也被掖的厚实。清脆的笑声和惊叹声便随着冰行的残影，响了一路。
直至到了家门口，小丫头稳稳当当落在了地面上。寒拢正想走，便被那孩子眼疾手快拽住了衣角：“长老真不和我回家坐坐呀！”
“不了，本来就是偷闲，这会儿我得回宗门了。”
屋内还点着温暖的灯火，屋内已经是没了声响，想来是家里人已经吵完了。
“那……那长老……”小花仿佛下定了决心，有些结结巴巴的说道：“等以后我长大了些，我，我可不可以入宗门？”
“宗门？”寒拢一愣，随即苦笑：“你怎么想入宗门？”
“我想变的厉害，这样我以后就能下山，去找我的爹爹娘亲！”
寒拢久久没能回应丫头。
那孩子眼底都是不安和惶惑，但很明显不是在说笑，而是下定了决心。
“待你入了宗门，实力可以下山，那该过去很多年了。”
寒拢摇了摇头：“你父母既然是凡人，那便活不到那个时候。”
小花呆在原地半天，寒拢眼见她下一秒泪水就要落下来，又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那……就算找不了我爹娘也没事……”
“我想保护我现在的家，我还是想入宗门。”
心底都不由得渗出些难捱的痛意，但寒拢还是温声道：“剑意门现如今足够保护你们安康一生了，你无需为此操心。”
“还是说你信不过寒长老？”寒拢打趣。
“不是这样的！我想保护我的爹娘，可我还想保护对我们好的剑意——”
“小花。”
寒拢终究难忍酸楚，蹲下身，认真的注视着孩子焦急又天真的瞳仁：
“……天封了。”
“世上再无修仙路可走了，小花。”
傻丫头站在雪夜里，愣了半晌，才迟缓又轻的点了下头。
“你懂了就好。剑意门不会再另收新徒。”
寒拢站回冰行，有些伤感的看着有些没回过神的小孩：
“在剑意门还存续的时候，我们会死守在这保护你们，直至消亡。”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想回家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