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颠覆 西元24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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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488年，游国北部常川平原。
一场战争刚刚结束，曾经平坦苍翠的土地上全部是杂乱丑陋的弹坑，以及才开始散去的硝烟。
远处的士兵正在组织加紧抢修在刚刚战斗中损坏的雷达设施，在这片旷野上，雷达是最重要的眼睛。
有人从被破坏的坦克中拉出还活着的战友，年轻带着稚气的脸上，已经有了成熟战士的神情。
战友已然处于半昏迷状态，双腿从膝盖下被齐齐压断，血液像水一样往外流淌。
将他拉出来的士兵眼睛瞬间通红，高声嘶喊着医务兵。
他将战友交给跑过来的医务兵，又去车外寻找其他人，遍地的残肢断臂之中少有活着的人。
微风中的硝烟携带着血腥味刺激得人鼻腔生疼，他麻木地走在疮痍的战场上，在一滩又一滩浸透着血液、混合着稀碎肉块儿的烂泥中摸出他们的士兵牌。
这样的情形不止一处，战争总是以鲜血淋漓的方式展示着它的残酷。
天空骤然之间变得阴沉，乌云像是压在头顶一样厚重，云层间不断有沉闷如同打鼓的声音响起。
在酝酿了片刻之后，一道细长的闪电劈落在空地上，上万度的高温使沿途的空气迅速膨胀炸裂，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雷声，土地焦黑一片。
这还只是开始，云层上的雷霆一股脑劈落下来，几乎是在可见范围之内，整个旷野上全部都是雷电的闪光。
草皮、泥土被炸飞，地面留下一个个焦黑的长坑。
所有留在战场上的人、物，无论是武器装备、设施，亦或是清扫战场的士兵，全部都被雷电洗礼，幸存者寥寥无几。
本就伤亡惨重的军队又遭受重创，最后能用的设备被全部摧毁，人员再次折损，在后方无力支援、敌方攻击猛烈的境况下，这几乎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数公里外的作战指挥中心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指挥厅中所有的指挥员盯着屏幕上漫天的雷电，都露出近乎绝望的神情。
电脑上显示着关于这场雷电的信息：
Ⅵ级能力个体，推测能力为【雷霆】。
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却仿佛为众人判了死刑。
最高指挥官咬紧了牙，脸颊两侧呈现出明显的棱角，他没有再询问各个参谋员的意见，直接下达了命令。
“全体指战员撤退。”
身旁的副官看着他已经花白的头发，几不可闻地问道：“将军，我们还能退哪儿去？”
再退，就要到京城了。
“去决山。”京城长安前方最后的一道自然屏障。
将军眉间的皱纹越发深刻，像一道道干瘪的沟壑。
没有料到敌方竟然拥有一名Ⅵ级能力者“灾害”，这使游国丧失了最后可能反抗的机会。
丢失常川平原，就等于让敌人打开了入口，川后地形几乎可以说是一马平川，敌人将能够长驱直入，鲸吞蚕食般占领游国广袤的土地。
而决山，是最后能阻碍敌人的地方。
西元2495年，星球大气外逸层与真空交界处。
这个远离地表1万千米以外的地方，是是公认的人类生存禁区。
但此刻，却有两名人类踏足了禁区——没有任何防护设施。
“醒醒。”
有人在叫他。
“醒醒。”
是……谁？
“这么弱吗。”那人轻叹，语气冷漠而高高在上。
程明者!
池凯的脑中忽然出现这个名字，这促使他猛地清醒。
然而下一刻，恐怖的窒息感便将他淹没，肺部抽搐地翕张却只能将仅有的空气挤压出去。
“冷静。”
池凯听了想骂娘，他感觉到口腔里的水分在沸腾跳跃，体表感受到凉意，似乎有冰在皮肤凝结。在失去空气的那一刻，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膨胀，他清楚地感受到脏器的破裂和血管的鼓胀，甚至怀疑下一刻自己就会爆开。
死亡的感觉彻底包裹他，体内液体争先恐后地脱离身体，这使得他几乎丧失感知，眼前模糊成一片，耳边除了那人的声音根本听不到任何东西。
“冷静。”那人重复了一遍，“你不会死亡。”
他拼命压制住自身的恐惧，求生的本能让他不住的挣扎。窒息、疼痛、膨胀、撕裂——他几乎再次丧失意识。
“池凯，控制住你的身体。”
谈何容易！
人类最便捷的削弱恐惧的方法便是控制呼吸，然而现在他自身的压强却将空气和血液以及水分努力挤出体外——连最基本的生命体征都无法保持。
这样极端的环境……太空？!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在视线清晰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是一颗巨大的蓝色星球。
白色的云层和冰盖萦绕在整个星球上，其间露出斑驳的褐色与绿色大地，池凯看到了星球的晨昏线，贯穿整个星球，将黑暗和光明分割。
黑暗的方向延展，是一颗围绕着星球轨道转动的浅灰色行星，她带着自己的卫星走在蓝色星球的黑夜中，冰冷而死寂。
光明的方向延展，是一个暗红色的明亮光团，人类根本无法直视她的炽热与光明，她的表面有日珥喷出爆发，大量的高能粒子被抛向宇宙，展示着她作为一颗恒星应有的力量。
光明与黑暗在这颗蓝色星球上完美交织，那是一幅壮美的景象，人类匮乏的语言根本无法描绘她哪怕千分之一的美。
仅仅是一瞬间，这美景撞入他的眼眸，使他震撼莫名。在那一刻，池凯甚至忘记了死亡，心中只有两个字——伟大。
人类是主宰这个星球的生物，然而站在星球之外的太空里，池凯根本看不到人类的踪迹，相比于整个星球乃至整个宇宙，人类都渺小得不值一提。
“很美吧。”
池凯看向将他带入太空的始作俑者——
程明者。
少年板板正正地穿着藏蓝色校服，胸前的校牌上写着：长安第一高学院，高一甲班程明者。
他没有戴平时的眼镜，这使他和以往一样的沉默表情多了些冷酷，也可以说是冷漠。
这和池凯印象中弱小内向的程明者完全不同，甚至让他产生一种浓浓的违和感。
“我曾告诫过你，‘他能力’增加的危险性，你却对此不屑一顾。”真空状态下，程明者的声音依旧钻入了池凯的耳朵里。
这一切都太过诡异，先不说程明者能够在太空中说话，仅仅是他能够将人带到星球之外的能力就已经足够匪夷所思。
而更令池凯震惊的是，他们两个竟然可以毫无防护措施的在太空中存活——这显然是程明者的能力。
人类暴露在太空中仅仅需要不到15秒就会因缺氧而失去意识，在失去大气压的情况下，肺里存留的气体会迅速膨胀将肺撑破，然后进入循环系统造成永久性的伤害直至死亡。
池凯拥有着远远超越普通人的特殊体质，但即使如此，他能够保持意识已经十分艰难，更别说发动能力了，而程明者偏偏做到了。
“你的能力几乎都是攻击型，无论是你最初的【超凡体】还是你第二能力【利刃】，都是为攻击而生。”程明者顿了顿，眉宇间，生出几丝懊恼，“你的第三能力出现受到了我的能力影响，发生变异，因此你根本无法完整掌控。于是我告诉了你关于能力增长事情，希望你意识到危险，但你似乎并不以为然。”
第三能力？！他怎么知道的？
“这就像盖一座高楼，第1层的柱子还没有立好，你就想盖第2层，最终结果只能是轰然倒塌。”
池凯自问不愿听人说教，但此刻他却被这人的话吸引——理智且毫无恶意。
“你知道为什么你的第4能力——【屏障】不是攻击型的能力吗。因为它已经在提醒你，你的身体出了问题。”
池凯在死亡的折磨下，听着程明者恶趣味地说教，切实体验了一把生不如死的感觉。
“然而你却依旧浪费着时间，去做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于是在第5能力出现后，你的身体平衡被彻底破坏，你的第一能力在一直修复着你的身体，但是修复比不上崩坏的速度，池凯，你已经触碰到了死亡。”
woc!
池凯已经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了，虽然无法集中精力听清程明者说了什么，但多个能力和死亡他却听了个真切。
多能力的事情，只有他的祖父知道，甚至连他的父母都不清楚这些事情，然而程明者却知道得透彻。
这个一直伪装弱小的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后你的身体会像现在一样，因为缺失平衡，而死亡。”说这话的时候，程明者平淡而冷漠。
不知是不是有程明者能力的影响，池凯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修复，体表冰层消退、肺部修复、疼痛消失……修复的速度远超破坏的速度。
但就在池凯以为自己安全的时候，程明者撤掉了能力——毫无征兆，死亡再次笼罩而来……
意识有一瞬间的空白，池凯简直想自戕算了，他根本不明白程明者这样做的意义何在，玩他吗？！
身体又一次濒临崩溃的时候，池凯再次感受到了那惊人的修复速度……然后再次被破坏。
这是真正的死去活来，他被丢进炼狱，又被拉到天堂，然后再被丢进炼狱……这能生生将一个人折磨疯掉！
太空中漂浮着无数的垃圾，一颗行星碎片沿着星球轨道向两人撞击而来。
说是碎片，但直径也有足足一公里，如果它顺着星球引力向地面落去，就会是一颗毁灭性的陨石。
在双重死亡的刺激下，池凯爆发潜能，使用能力凝聚出一道厚重的透明屏障，试图以此保护自己。
但下一刻，池凯就看到了堪称神迹的一幕——程明者抬起了一只手，轻轻往外一拨，就像是拨开杂物一样的随意动作，那颗行星碎片瞬间脱离星球轨道，飘往太空深处。
池凯愣住，身前凝聚的坚韧屏障，简直像是一个笑话。
“每种生物都有一个限制器，就像一只蚂蚁，它能够举起比自身重100倍的东西，但再强大，它也不可能掀翻人类，这就是它作为蚂蚁这个种族生物的限制。而人类却找到了打破这个限制器的契机——就是‘他能力’。”
“而你，是我曾经认为最有可能打破这个限制器的人类。但是你的表现，太令我失望。”程明者皱起秀气的眉，冷漠的表情添了些烟火气。
强大而淡漠，这不是池凯所熟悉的程明者，但他说的话却让池凯有些不甘心，或者说是不服气。
他从小到大都是在众人的称赞中成长的，同一时代的人没有谁比他更有天赋、更强大，他有优秀的出身、超凡的天赋、聪明的头脑，爷爷说他总有一天会和老辈人站在同一高度，他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池凯从来不觉得自己是无知的，因为他有着别人难以拥有的平台和资源，他的长辈们睿智而老道，他所处的地位注定了自己一开始就有着比别人更加宽广的眼界。但现在，他却觉得自己无知的很。
以前见过的所谓强大力量，在程明者将行星碎片拨离星球轨迹的事迹前显得不值一提。
星球如此广阔，他以前竟只将目光投在一个小小的京城。
程明者审视着沉思到失神的他，似乎稍感满意。
“池凯，经历过死亡的你，希望不要再让我失望。”
池凯睁大了眼睛，因为他听出程明者语气中对他寄予的厚望，莫大的惊喜盈满他的心头，但下一刻，他就失去了意识。
死亡、震撼、喜悦随着他的昏迷而消弭。
醒来之后，脑袋有几秒钟的空白，沉重的身体、蔚蓝的天空、舒畅的呼吸——他已经回到了地面——池凯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他躺在地上，草叶搔着他的脸庞，微风掠过他的肌肤，天空中的云缓缓飘动，周围只有自然的声音而没有人类的嘈杂。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儿，这是个不曾存在自己记忆中的地方，但他却十分肯定——这里，是他的母星。
无故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若是以前，池凯肯定会认为是家族的政敌在搞鬼，他会立刻去确认周边的安全，和敌人进行有趣的斡旋，最终和长辈们派来的保护者一起打败对方。
而现在，他已经不在乎。
震撼人心的太空景象，痛苦无助的死亡感受，和那超乎想象的强大力量……池凯觉得自己前16年白活了，以前种种的情情爱爱、勾心斗角都显得无比渺小而可笑。
他忽然捂住自己的脸，大笑起来。笑声里夹杂着之前的恐惧和现在的兴奋，他喃喃着一个名字：“程明者，程明者，程明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颠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