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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裙下之臣 而今,停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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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停尸房中只剩一具被开膛破肚的残骸,它与暖光灯下女孩蝴蝶一样的细瘦双肩在我眼前交错,我咬住舌尖避免自己呕吐。
好在许戈来接我。文悦回学校做研究,我继续做许戈的小助手,去案发现场走访。当警察好玩吗?对文悦来说参与案件调查,回学校做研究,就是向警察生涯踏进一步了,对我来说,也许一辈子都将是一个状态下去。疲惫、呕吐、哀恸,然后随着年龄和身体的衰老逐渐麻木。然而这也还算好的,再过半年,我或许连警察也做不成,领一个红本本,和不爱的男人相伴到老。我才21岁,我不甘心,曾经半夜失眠心平气和抄心经的时候我以为我看开了,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实际是我心里的那道坎从来没有过去。我始终应该承认我心里一直被恨包裹着,只不过今天见到文悦,过去的一幕幕被揭开,一切又藏不住了。“我可以一直做奴隶,如果我不曾见过外面的世界。”我也可以成为一个混混度日的青年人或是一位体贴的太太,如果我不曾为一个深藏已久的梦在大学四年里把自己熬得形同枯槁。
于是我把怨气撒到了跟我作对的牛排上,在肉汁冒出来的一瞬间,我捂着嘴跑进厕所,这几天都不想吃肉了。吐到肠子快出来,手脚瘫软回到座位,奥润鞠过来把盘子收走,一脸嫌弃。
许戈摸了摸我的头,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抢先一步抓住他的手,“我可以,别丢下我,我不想一直都这样什么都做不了。”
我撑着桌子站起来,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不过没什么可吐的,双腿发软勉强能站住。
我不需要他的额外照顾,也许在同他在一起后我的颓靡、虚荣、虚度光阴使他觉得我就是这样的人,但在我对自己的报复清醒过后,我才发现我在离他和我曾经的理想越来越远。甚至,他对我的额外照顾总会让我想起我覆水难收的现状,但人们越是这么看待,我越要活出人样。
死者方菲,八中高三复读生,因为第一年的发挥失利没能考上梦想的北城舞蹈大学,于是打算复读。方菲的舞蹈老师因为原来的教室无法继续使用,找到朋友借用久安小区“classic”工作室。久安小区是十几年前就建成的开放式小区,当年泉城大学为教师建设的教师公寓,大学城附近治安很好,小区一直没有设栏,只有二号楼因为前面有门市商户后面多做库房使用设有一道铁门,商户手里各有一把钥匙。
8月12日19:00,方菲下舞蹈课,和老师走到大门发现后院大门锁着,舞蹈老师拨打工作室管理员电话无人接听于是联系店主,随后听从店主安排去莫里咖啡馆后门仓库找到服务员借大门钥匙,打开门后回去找方菲时,发现方菲失踪了。23:23清洁工人在小区外垃圾桶发现一具尸体,经家属辨认,正是失踪的方菲。
大门紧锁,并无其他出口,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也真是离奇,怪不得市局又劳许戈大驾。
距案发地一百米,是我和许戈正处的这家莫里咖啡馆。
“你好,警方办案,请配合调查。”
干练、严肃、帅。我疯狂希望能穿越回八年前,看看许戈穿警装的样子。
奥润鞠一屁股坐过来,打断了我的幻想。
“行啊,我配合,反正也没客人。”
他抬头看了一眼监控摄像头,指了指,“我要看昨天晚上七点的监控。”
“classic”工作室由幼儿园改造,原来的前院和前后门依然保留,然而为了管理方便通常只留后门,前门钥匙在店主手里,常年不打开。而二号楼大门紧闭,作为仅剩的一家前后门同时开放的店铺,也是仅剩的方菲“离开”的可能,有线索的也许只有莫里咖啡馆正对员工仓库的摄像头。
“那要问店长。”
“店长在哪?”
“吃了一口牛排就吐那位。”
没错,店长是我。之前咖啡馆被砸之后,我把能卖的卖了,又拿出自己仅剩的积蓄在久安小区重新开起了咖啡店,谁料又出事。
我深吐一口气,有些事躲是躲不过,只能面对。最近运势不利,只求许戈将监控别往后看。可他还是皱起了眉,七点左右并没有人从咖啡店仓库内门出入,但是在晚上八点后我在仓库里呆了一个多小时。也许对别人来说这一个小时不算什么,但在案情面前,这足够值得怀疑。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他勘察仓库的时候还会发现血迹。
果然,我同他进仓库,他问我那时在干什么。
我沉默,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知道你不是凶手,但是你隐瞒了一些事情。”
“我想告诉你的是,你真的确定你要保护的人值得你这样做吗?”
我心里一惊,或许他已经知道了我要隐瞒的事情,只是希望我自己说出来。我忽觉讽刺,当警察不到一个月,审讯手段倒先用在自己身上。
他划开手机,递到我眼前。
“贾思亭在死者身上发现的这只耳环,熟悉吗?”
一只鸟笼样式里面镶嵌珍珠的耳夹赫然出现在屏幕上,那只耳夹我只是有一天忽然发现不见的,却不知怎么会出现在死者身上。
耳环、保护……许戈既然知道我昨晚在做什么,难道说……
“我见了一个人。”我说。
“是谁?”
“一个混蛋。”
“一小时当中你们做了什么?”
“我劝他自首,他不肯,我打了他。”
我指着地上的血迹。
“然后我出来忙店里的事,没再管他。”
“之前他有来找过你吗?”
“没有。”
“为什么昨天他突然来找你?”
“是我找的他,突发奇想。我希望能劝他自首。”
我撒谎了。
“许老师……你怀疑杨煜知杀人栽赃我?”
在逃抢劫杀人犯出现在另一杀人案件的地点,不可能不令人怀疑,可我在仓库待了近两小时,如果杨煜知曾经或将要在仓库中作案,我又怎么会发现不了呢?
“除了你,所有人都知道杨煜知是个禽兽。”
我有些吃惊,许戈一向风度很好,任何侮辱性的词汇在他嘴里都很难听到,况且未经审判就给嫌疑人定罪也不该是警务人员的做法。
“我觉得他不会杀人的,他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你再替他说一句话,”他右手不自觉地去扭左手腕袖子的黑色纽扣,“以后出去别说是我的学生。”
“Adam来了!”奥润鞠在仓库外叫我。
我锁好仓库出来,Adam挺着大大的啤酒肚给了我一个熊抱。瞧他身上衬衫是皱的,头发也凌乱,想是创作消磨了不少精力。
许戈在旁边尴尬地站着,我从熊抱里挣脱出来。
“这是Adam,classic工作室的店主和制琴师。”
“把你叫过来打扰你创作了吧。”
“没有没有,荣幸之至。”
我英语一向不太好,第一次见他半个词都说不出来,他倒是经常鼓励我,为了照顾我,他把英文说得很慢。
“哦对了。”他笑笑,“记得……”
他在脸上比了一个微笑的弧线,我勉强扯出一个笑脸。
“我们走吧。”
他径自出门,我回头去找被冷落的许戈,跟在他身边。
“classic”工作室前门有一个院子,本来有很好的一片土地,可是Adam一心搞创作,没心打理院子,走在台阶上,鞋沾了不少土。后门昨天范淼已经带人勘察过,唯一能出入大门的货车在监控观察过也无问题,目前只剩这个前门。
“这个仓库已经很久没有打开了,里面放着我制的琴,你们进去可要小……”
心字还未说出口,我们三人已经被眼前的画面惊呆。
“打电话给范淼。”
我这边拨着电话,时不时顺着许戈扫过的目光。
“昨天你在哪里?”
这句话显然不是在问我。
“我在家里创作曲子。”
“有什么人可以证明么?”
“我不知道……哦……也许保安,还有监控摄像……”
“前门的钥匙还有其他人有吗?
“没有,里面的东西很宝贵。”
前门仓库中,警员搜索到食物残渣,还有,血迹和脚印。
回到警队,我没少了范淼又一顿批斗。经过比对,现场血迹属于死者,地面上脚印和杨煜知的完全吻合,加之他前面犯过的案子,全警队再一次把精力全部放在他的身上。
案件很好推测了,杨煜知盯上了方菲,提前配好了“classic”前门仓库的钥匙,躲在仓库里,将女孩杀害在仓库里。
我只在晚上八点到九点和杨煜知在仓库中见过面,而从失踪到发现尸体的其他时间中,并没有杨煜知的不在场证明。范淼公事公办给我停了职,当然停职之前也没忘发挥我的预热,计划拿我给杨煜知再引出来。交代完一切细节,天已经很黑了。出了警局抬头看天,心里一瞬间很平静,或者说什么东西压着我的心脏,强迫我把全身的呼吸与代谢放缓,令我能闻一闻风带来的好闻的树叶味。那一刻我想起无数个从自习室走出来的天空,还有无数个在桌上睁不开眼的时候在草稿纸上写出声音的笔画:许戈。
“想吃什么?”
“烤鸡翅,小食堂第一家,很好吃的……”我下意识回答,发现并不是在给学妹们推荐泉大的美食。
“不好意思,我们吃别的吧,你……不方便……”
“走,我们去吃。”
“算了。”我态度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