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不行法律也不行之南霆学园篇》拼图

9、4 下

　　都有权利爱，有权利恨，却没有权力评判。
　　神不行。
　　法律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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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宇宁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全身上下仅围着一条白色的大浴巾，肩颈处延黑发新洒下的几点水珠在夕阳的照耀下把他浅蜜色的肌肤突显得格外诱人。他赤脚走入一楼的餐厅，拉开冰箱门随手拿出一瓶矿泉水，然后踱回小客厅，站到玻璃墙前眯着眼睛看风景。
　　这时的南霆岛上空铺了薄薄一层羊群状的碎云，使得光线不甚清明，倒是几只黑毛鸥收缩胸脯拍动翅膀在空中盘旋。视线放远，目光所及是绚丽的范金红紫，色彩瑰丽万分，辉煌如中国古传说天庭里的金銮宝殿。可惜，落日在西方，或许朝阳才更适合那神话般的国度。
　　又大口喝了一口矿泉水，殿宇宁才满足地收了视线，转回身，正看见小客厅与餐厅接口处站了一个人。这个人胸口向上隐没在墙的阴影中，胸口以下沐浴在斜斜射入洒满整个小客厅的垂暮日光中，带着五分诡异五分阴谲。
　　殿宇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又抬头看向那个无声无息间出现的人，居然毫无意外和惊慌，只是呲牙一笑：“风纪委部长对我会客的打扮不满意？”
　　脸藏在阴影里的人向前跨出一步，面孔暴露在夕阳中，管彦航英俊冷漠一如既往：“这里是学生会长的专有住所。”
　　“我知道。”殿宇宁点点头。
　　“学校有给你安排公寓。”
　　“没错。”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管彦航冷冷发问。
　　“哈哈……不愧是学生会的骨干成员，你们提问责难的方式都好像！不过，我在这里的原因……”殿宇宁笑开，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应该再明显不过了！”
　　那个一直笑嘻嘻的孔雀男赤着脚向管彦航迈出几步，搔首弄姿地转了一个圈，紧跟着摆了个“小爷我帅得没奈何”的POSE，斜睨冷俊酷哥：“和亲密爱人同居懂不懂！”
　　落日缓缓下沉，即使是在海景公寓的上数第二层，这间小客厅依然逐渐陷入黑暗。黯淡的光线中，殿宇宁看到管彦航抿起的嘴角，曲线冷漠而僵硬。
　　“唉……”殿宇宁长叹一声，遗憾得晚饭都难以下咽的样子：“像你这么没有情趣，难怪小夜一直和你保持距离了！”
　　“你不应该诽谤会长。”管彦航声音缓慢却清晰。
　　“哎？”孔雀男猫眼微微眯起。
　　“会长不会和你在一起。”管彦航一字一顿。
　　殿宇宁挑眉，唇角勾起一丝兴趣：“事实就摆在眼前你还不信，”炫耀地秀了秀自己半裸的打扮，“看来你还真是对我家小夜不死心哪！”
　　“你，”管彦航目光炯炯，“到底是什么人？”
　　“比起那个，”殿宇宁向前迈出一步，突然收敛了笑容，只消一瞬，周身气势竟浑然迫人，“身为风纪委部长却突然闯入别人的私人公寓，还向我提出这么古怪的问题，我是不是应该问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管彦航皱起眉。
　　他调查过殿宇宁的入学纪录。殿宇宁英籍华裔，祖上是早年跨海经商的侨民，福布斯财富榜浮动的人物。殿宇宁虽是转校生，但是能够顺利转入南霆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智商一百七十点，曾经在伊顿公学就读，并且得到所有任课教师及学校各科系院长倾全力推荐的学生在南霆他是独一无二了。
　　这样一个天之骄子，任谁也难以挑出什么毛病。但是，管彦航就是能够从他身上嗅到危险的讯息。尤其是，他不能理解看似亲切温和实则从不与人深交的甄夜居然一反常态地特殊亲近殿宇宁。
　　据查，甄夜此次暑假结束后返回南霆的第一刻就和殿宇宁在一起，而且之后到开学的日子里，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甚至休息都是一同在甄夜的会长公寓。虽然两人一致对外宣称，殿宇宁在递交入学申请的时候就加入了新闻社并且接手对学生会长的新学年专访，但是这样的搪塞显然无法满足管彦航的思维深度。南霆中心电脑海母主机失控一事更令管彦航对殿宇宁疑心深重。尽管没有在现场查到任何可疑线索，管彦航的直觉就是在告诉他殿宇宁这个人有问题。遗憾的是，即使动用了家族商业间谍的力量，管彦航仍然没有调查到有关殿宇宁的进一步信息。
　　“希望不是风纪委部长有偷窥的爱好，”殿宇宁冷冷地丢下一句，然后与管彦航擦肩而过，站在会长专属二层公寓的电梯入口优雅伸手昭示送客，“如果不介意，下次来访前请先挂电话确认。”
　　管彦航也不再多言，浑身散发着森寒气息地走到电梯门口，踏入电梯的刹那，他侧首发话：“你来之前，这里已经是我可以随时出入的地方。”
　　“但是，那是‘以前’。”殿宇宁毫不迟疑地追道。
　　管彦航眼神瞬间降温，未及反驳，电梯门已缓缓合上。
　　“真是……”殿宇宁轻吁了一口气，闭眼抬手揉上太阳穴：“太有损身份了！简直是没水准的三流情敌对白啊……”
　　“但是那个家伙说，”停了三秒钟，殿宇宁像才反应过来什么，“我来之前，他可以随便出入夜的公寓！？”
　　IV区B座海景公寓顶层的学生会长专属公寓一层猛然刮起一阵旋风。
　　“夜！你怎么可以如此朝三暮四——”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印度洋而繁星还尚未满天的时刻，学生会长专属公寓二层主卧室内二点五乘三的超大床上躺着的人渐渐转醒。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然后那双纯黑清澈的眼睛缓缓张开。最初带着一点迷惘，随后慢慢浮起往日的温和，看向正面对着的玻璃墙，望见满眼幽远的深蓝。
　　那深邃到令人沉醉的深蓝。

　　“小夜喜欢蓝色吗？”清越的女声宛如上好的蝴蝶琴。
　　“嗯。”小小的甄夜抱膝坐在自家海景别墅的阳台上，回头笑应。
　　“那么，是哪种蓝色呢？”大出甄夜三岁的女孩也坐下来。
　　“任何一种，”甄夜笑眯眯地看着姐姐，“任何一种蓝色都喜欢。”
　　小女孩温柔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弟弟，不再发问。
　　“呐，姐姐喜欢什么颜色？”看着天幕变得更深，甄夜扭头看向甄典跃。
　　“绿色，各种叶子的绿色，”淡淡的星光下，小女孩仿佛童话故事中的小仙女，美丽，纯洁，“那是生命的颜色。有什么比生命更美丽呢！”
　　明明只有八岁的年纪，语气居然成熟得仿佛历尽沧桑。
　　“姐……”小甄夜纯黑的眼睛闪动着亮光。
　　“小夜，如果有一天姐姐不能陪在你身边，你也要快乐，还有和爸爸妈妈一起。”小女孩直视弟弟的眼睛，态度认真地叮嘱。
　　“只要有我在，就不会有那样的时候！”小男孩忽地站起身，起誓般说道。
　　“傻瓜，”小女孩轻轻责备着甄夜，目光却温柔无比，“那种时候，你应该珍惜更重要的东西才是啊！”

　　更重要的东西么……

　　“你醒了？”殿宇宁手中拿着两瓶矿泉水，一瓶喝了一半，一瓶满满。
　　“嗯，”被打断思绪的甄夜撑身坐起，立起的右膝把薄薄的羽被鼓出一个高高的大包，他抬右手揉了揉眼睛，“刚才好像有做梦被人骂，就突然醒了。”
　　“呵……呵呵……是吗？居然会做这样的梦！”殿宇宁讪讪地笑起来，走近床铺：“喝水吗？”
　　“谢谢，”甄夜笑眯眯地看着殿宇宁，接过矿泉水，“我也觉得奇怪，大概是潜意识里担心旷课太多被老师们批评吧。”
　　“那是会长的特权，放着不用过期作废。”躺倒在甄夜身边，看对方喝水。
　　此刻，房间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两个人却一点开灯的意识都没有，任凭黑暗吞噬掉整个主卧。
　　“你的伤……”殿宇宁原本慵懒眯合的双眼缓缓张开：“是怎么回事？”
　　甄夜赤裸的上身在浅薄的星光中呈莹白色，左锁骨下侧延伸至胸口心脏部位的乌青更显刺目。
　　“不要告诉我是你不小心而已，”殿宇宁扭头盯着赤裸上身的漂亮男生，“你我都知道哪种概率有多大。”
　　“如果就是那样呢|？”甄夜笑眯眯地问。
　　殿宇宁的眼睛张大，坐起身气呼呼地瞪着甄夜：“臭小子，你到底要瞒到什么时候！昨天晚上险些挂掉，今天就在这里拽！”
　　“如果我死了会怎么样？”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忽然认真地看着殿宇宁，态度之认真令一向擅长赖皮的殿宇宁也不由得一怔。
　　“你发什么神经！”殿宇宁底气不足地凶道。
　　“玩笑，”一朵笑容缓缓绽开，恬淡至极，“玩笑而已。”
　　房间一下子静了下来。
　　两个男生之间就这样僵持着。
　　“喂，”殿宇宁第一个开口打破沉默，“你不要找借口逃避问题哈！”
　　甄夜仰起头，凝望眼前的一片深蓝，终于说道：“是同一个人。”
　　他轻轻吁了一口气继续道：“在马尔代夫伤我的人和那天企图闯入白榕林结界的念力系高手是同一个人。”
　　殿宇宁的眉峰在黑暗中不为人知地蹙了一蹙。
　　“我没有看到他的长相。但是他显然很强，”甄夜轻轻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对他，我没有必胜的把握。”
　　“很强的人，他不是唯一的一个。”殿宇宁在一旁接过话题。
　　甄夜垂目看向殿宇宁，眼里闪动无奈的笑意：“面对强者，是人都有害怕的权利吧！”
　　“这个人让你害怕？”殿宇宁坐直身体，棕黑的眼睛在暗夜中发光。
　　“我不过就是个普通人。”那个一向镇定冷静的大男孩这样回答。
　　“所以你怕他？”殿宇宁很不知节制地追问。
　　甄夜与他对视片刻，别过头，起身下床：“我去洗澡。”
　　殿宇宁重新仰回床上。星光下，他手中的矿泉水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床头柜上深赭色的行动电话突然不停闪亮，修长有力的手指拾起电话放在耳边。
　　“我是殿宇宁。”殿宇宁坐起身。
　　“……是，”殿宇宁回身看了一眼卧房通向浴室的方向，“……除了那十二个人，还有一个外援。我想他现在应该在赶来的路上，或许已经进入南霆岛了……是……明白。”

　　甄夜穿着一身短衣短裤重新出现的时候，殿宇宁正在两台打开的电脑前忙碌着。
　　甄夜瞳孔微缩：“箭锋有新指示？”
　　“任泪，今年的社会学访问教授，今天下午四时入岛。”殿宇宁把架在膝间的笔记本转了一个角度放在新月形的长桌上给甄夜看。
　　把手里的三明治丢给殿宇宁，甄夜凑到桌前，左手支住桌缘，右手把自己的三明治送向嘴边。
　　“后面还有他的照片，我还以为他会是一位老先生，”殿宇宁咬了一口三明治，“这个人应该就是那个念力系高手了……”
　　本来还想做些评价，殿宇宁突然消音，因为在他的角度，他清楚地看到甄夜脸色苍白。
　　从昨天下午在白榕林开始甄夜的脸色就没有好看过。可是这一刻看来，甄夜的脸色尤其不好。虽然休息了数个小时，眉宇间仍然可以察觉到他的疲倦。向来莹白的肤色被电脑变换的光芒照耀的发青，僵硬的面部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这个人……”讲话似乎都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不是箭锋的人？”
　　“唔？”殿宇宁转到电脑前。
　　他一脸诧异，语气很不理解：“他怎么可能是箭锋的人！”
　　“可是……”殿宇宁忽然转折，然后停住了话题，恍然看向甄夜：“……你是说……”
　　把半块三明治丢入远处的纸篓，抽出一张纸巾擦手，甄夜用脚勾过身边的转椅，坐下，十指开始在键盘上忙碌。
　　殿宇宁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直到液晶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排列着大量资料的窗口。
　　“这个人，”甄夜抬头看向殿宇宁，“来自箭锋。”
　　殿宇宁看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面孔，点了点头：“端华。整容之后的端教授居然会为安格工作。不过，你怎么知道他是箭锋的人？你以前见过他？”
　　甄夜收回目光重新看着电脑屏幕，两个人的脸都被液晶显示器映得蓝莹莹。
　　“见过。”甄夜回答。
　　殿宇宁看到甄夜十指绞握。
　　“我们见过。”
　　那个声音陈述着事实。
　　分外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