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I.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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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了。
我坐在旧报纸上，抱着自己的膝盖，环顾这曾经被称之为家的地方，被陈腐的灰尘味道包围着，对未来的期待比这屋子还要空。
我已经无处可去了。这死刑的判决我比谁都要清楚。
远处施工的噪音肆虐着，把沉闷的轰鸣塞进房间；将会有一个小小的地铁站被生产出来，输送面对着面来往却漠然相对的人们——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在灌满噪声的空房间里激起波纹一样淡淡的回音。
中介告诉我有人要来看这套房子了。
我双手环在胸前，靠在依然漂亮的红木门框上，看着这里唯一空着的房间。那个可能将要住进来的女人仿佛感应到了我的目光，用一个回眸作出答复；眼神交汇间，她把鬓发拢到耳后，耳垂上坠子招摇着，眼角唇边都是弯弯地勾起。中介喋喋不休的介绍像是白噪音，徒然装点着春末潮热的空气。
“我很喜欢这里。”她越过仍在讲解的中介，径直朝我走来。这不是明智的选择；我完全可以借此哄抬租金。但是我选择了站直，然后听听她想说什么。
“这里光照不错，交通也便利，”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总结着；深樱桃色的长指甲使她浅棕色的肌肤焕发出蜂蜜般的光彩。
“——最主要的是，我很喜欢你。“
我一下就怔住了。她的言语仿佛有种引力，牵拉着我看进她的眼睛——不是平庸的深棕色，而是和大部分亚洲人截然不同的，黛蓝色。
像午夜天空一样的颜色。
或许是发现我的反应有些迟缓，她终于后知后觉自己的言辞可能有些过于逾矩：”抱歉，经常有人说我太自来熟了。”她涂抹着土色口红的嘴唇像线条柔美的贝壳一样微微张开，露出珍珠似的牙齿。“其实我只是想，一个人住，总觉得不太安全。有另外一个人陪着挺好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顺着她的话点点头。接下来我只能低头，开始研究原木地板的花纹；她却还是正视着我。“还有人来看吗，这间房？”她用拇指向后示意；金属镯顺着黑色的天鹅绒袖子从她手腕上滑下，叮叮哐哐地碰着彼此。
“没有了。”
当然有。但我觉得够了。我不需要其他人再来打扰我；或许一个开朗的同居人能让我感觉好一些——在长达十年的孤独生活里，在友人的“背叛”之后——在许多人都离我而去之后。也许能让我感觉好一些。
我希望能感觉好一些。
“那真是太好了。就当交个朋友，”她的手握住了我的，温暖而干燥，不太粗糙，“我叫刘维娜。“
她用怪异的蓝眼睛询问着我。
“王如玉。”我尽力让自己的视线去迎接晚春西晒时放浪的阳光，好绕过她蓬松的鬈发，她有些高的颧骨，她拉得长长的眼线，还有那眼线所装饰着的，无法解释的蓝眼睛。
“是一个很酷的名字。”她细碎的发丝和灰尘一起，在春日的最后一束光里，顺着提前闯入的热空气升腾，飘摇着，让我的眼睛痒痒的。痒痒的。
所以我挣开她，去客厅的茶几上抽张纸，处理一下我的鼻子。“我对灰尘过敏，”我只能这么对她说。所以她也只能把眉间微微皱起，看着我，轻轻点头。
“还有，那个，”也许是潮湿的空气梗住了我，我说不出话来。
“什么？”
“那个，开空调，另外算钱。”有一瞬间沮丧和自我仇恨席卷了我。我只是想告诉她——
谢谢你。第一次有人告诉我这是一个很酷的名字。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