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上悲歌》子嫦

8、绝境 沙子松软，

　　复株累将风沙到来的消息传递到后队，又看着所有人收好东西上路。他心里一块大石落地，往前队眺望了一眼，却意外地发现赵池不见了。

　　心念一动，想起昨日绿洲泉水的所见所闻，以及赵池看雨婵的眼神，恍然大悟。

　　大概是找雨婵去了吧，复株累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无力感。

　　这个赵池，他以为他对沙漠有多熟悉？他来过几次？就敢如此嚣张。想要英雄救美？我呸！门都没有！

　　沙漠危险莫测，有流沙，有天神诅咒，还有风沙当前，这是逞能的地方吗？！

　　复株累心里念叨着，牵着缰绳想要去找人，一时间却又不知该往何处去找。

　　沙子松软，赵池留下的马蹄印被微风一吹，很快便消失不见。复株累无迹可寻，只好四处乱转。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是天可怜见，他终于看到一抹绿色的身影跌跌撞撞的在沙子上奔跑。

　　此时他已经进入了风沙的外圈，天空变得一片灰黄，时不时有砂粒飞进眼睛里，弄得复株累一阵生疼。

　　“喂！”复株累没好气地喊了一声，却不料被灌了满嘴的沙子。

　　雨婵本来是冲着湖水而去的，不知跑出了多远，却突然发现不仅湖水消失了，连回去的路也找不到了。

　　她茫然四顾，到处都是一样的风景。

　　四处瞎转了一会，便感觉到起风了。

　　就当她搓手顿足、以为自己要死在沙漠里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的喊声，扭头望去，便看到了骑在马上的复株累。

　　她兴奋地大叫，舞着手朝他跑去，也被灌了满口的沙子，但这并不影响得救的喜悦。

　　“快上马。”复株累冷冷道。

　　“那个……我不会……”雨婵挠挠头，无奈道。

　　“真是麻烦。”复株累低声骂了一句，双脚在马镫上勾紧，两手松开缰绳，抱住雨婵的腋下，轻喝一声，将她提了起来，放在自己背后。

　　复株累看向能见度越来越低的四周，向雨婵道：“抱紧我，用衣服掩住口鼻眼耳，呛死了我可不负责。”

　　复株累语气并不和善，由于赵池的缘故，他并不喜欢雨婵。

　　但雨婵此刻根本没心思注意这些，她连忙应声并且照做。

　　复株累亦撕下一片衣摆罩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只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承受着风沙的侵袭。

　　他不能闭上眼，也不能留在原地。

　　赵池还没有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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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池漫步目的地策马狂奔，风沙已经来到，伸手不见五指。

　　他始终没能找到雨婵，想要张口叫她的名字，却被砂粒灌口，刮得咽喉刺痛无比。

　　但再疼也比不上心中的疼。

　　漫天黄沙，睁不开眼，张不开嘴。连鼻子里都进了沙子，窒息感越来越明显。

　　连自己都难以在风暴中坚持，更何况她呢？

　　渐渐地，绝望占据了赵池的全部心神，眼睛周围被刮得出了血，与泪水混在一起流下。

　　就这样了吗？他想。

　　心念一松，身体再也无法支撑。赵池两眼一黑，从马背上摔了下去，脸朝下摔在沙地里，不省人事。

　　那匹马骤然间获得了自由，嘶鸣一声，不知往何处跑走了。

　　“赵池！”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赵池似乎听到有人喊他。

　　是幻觉吧。赵池想着，然后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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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沙过后，一队汉匈参半的士兵从山洞中涌出，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大风改变了沙漠里沙丘的位置和形状，再也认不出来时的路。

　　单于留在山洞内主持大局，但他没有片刻的安静，坐坐站站，走来走去，急得向热锅上的蚂蚁。

　　他命人在四周架起篝火，烟火上升，散布出他们在这的信号。

　　两天两夜，整整两天两夜。

　　士兵去了一批又一批，始终没有那三人的消息。

　　茫茫沙海中寻人何其困难，更别说他们还有可能被埋在沙子下面。

　　第三天，有人开始劝单于放弃，却被单于当场拔出短剑捅死，自此无人在敢提放弃寻找的事。

　　直到第三天夜里，奇迹才姗姗来迟。

　　一位站岗的士兵看见远处有人牵着马，一步一绊十分艰难地朝山洞走来。

　　他忙招呼众人围上去察看。

　　牵马的是一位女子，她的身上、衣服上、头发里全部沾满了沙子。嘴唇干裂，脚步虚浮，一副随时都要倒下的样子。

　　但尽管如此，她也没有骑马，因为马背上正驮着两个昏迷不醒的人。

　　“是雨婵姑娘！”其中一位常在昭君营帐前站岗的士兵认出了她。

　　“还有少主！”

　　“赵将军！”

　　陆续有人将来者认出来。

　　雨婵看着他们，咧嘴一笑，却扯裂了嘴唇，渗出血来。

　　“终于……”她只说了两个字，便体力不支晕倒在地。

　　“快！快带他们进去!”昭君闻讯赶来，身旁是同样欣喜若狂的呼韩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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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细心的照料，三人正以极快的速度好转。

　　他们之中受伤最轻的是雨婵，只是缺水缺食、体力耗尽而已。这还得归功于复株累要她用衣服捂住头脸，救了她一命。

　　其次是复株累，最重的是赵池。

　　赵池并没有对抗风沙的经验，也不像雨婵那般好运。没有人告诉他要保护眼耳口鼻，是以他的眼睛、呼吸道都受了极大的损伤，只能静养等其慢慢好转。会不会留下后遗症，都很难说。

　　雨婵醒来后，向昭君讲述了过去的惊心动魄的三天。

　　从自己迷路，再到受复株累搭救，并找到赵池。复株累让马匹原地坐下，又把赵池从沙子里挖出来。他让雨婵抱住赵池、紧挨着马俯卧在地，自己则四肢张开罩在两人上面，又脱下外衣盖在最上面，就这样静等风沙过去。

　　直到夜幕星垂，风沙才彻底平息，耳旁的呼啸终于停止。雨婵从厚厚的沙土下钻出来，却发现复株累与赵池早已不省人事。

　　不过幸好，马还在。

　　她将两个满身肌肉的大男子扛上了马背，平时她提一桶水都觉得费力，失败了数次，才成功将两个人安置好。

　　随手擦去脸上的汗，她牵起缰绳，开始寻找大队。

　　起初，她控制不了马，有时拉不动，有时停不住，让马背上的两个人摔下来好几次。

　　她只好再费九牛二虎之力把他们搬上去。

　　不知道搬了多少次。

　　对赵池的爱恋以及复株累的救命之恩此时都成了她的动力源泉。

　　皇天不负有心人，雨婵总结出一些让马听话的技巧的同时，她看到了呼韩邪放出的烟火。

　　三人能逃出生天，实在是很不容易的事。

　　此事之后，赵池和雨婵对复株累的态度都有所好转，昭君和汉朝士兵们也都对他心怀感恩。

　　然而复株累却还是从前那副样子，他的目光只聚焦在一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