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宛攻玉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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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上的女子已经没了声息。身后的荭若已经哭得站不住脚，杨勤勤和慕容羌云也全都在掉泪。
跪在她床榻前的宛攻玉，却只是浑身颤抖，一句话也没说。
他不是不想说，他是说不出来。
他心肝俱裂，一阵深远的痛楚直击全身。而小十二最后说的那个“不”字，如同一把利剑给了他最后的致命一击。
他从口到心都被堵住了，所视所闻感全部颠倒。眼前什么也没剩下除了小十二的尸身，静静地躺在那，永远地给他上了枷锁。
她……她连最后……最后也不愿。
宛攻玉脸色煞白已经看不出活人气，他勉力伸手去触她的手，在触及一片冰凉之时，小十二已经病逝的事实终于血淋淋地摆在了他的心里。
心口的堵塞突然开启，他恸哭出声。
“不要……不要……！”
“阿玉……”
“不要！不要这么狠心！小十二！你回来……你回来！”
他崩溃了，去抱小十二的尸首。她变得毫无力气，软软地伏在他的怀里。
“不要！为什么！为什么……”宛攻玉将她紧紧抱住，哭得放肆悲痛。
为什么就这么突然地离开！不给他一点点机会！为什么这么狠心？小十二……
他本以为留给他们之间的时间有很多，可明明一切尘埃落定，她为何突然染上重病。
老天，他已经失去了一切，唯独只有小十二。他犯了那么多错，浪费了那么多时间才终于找到他真正爱的人，为什么就这样突然地夺走她！
他本可以一点点获得小十二的心，可是……
什么都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就连最后，她也不愿……也不愿……
永远不愿相见吗？！就算是在地下！？
宛攻玉痛心入骨，放声大哭，所有的情绪都随着泪水爆发出来。
杨勤勤被他的样子吓死，她担心他会因为小十二的病逝悲痛过度。她忍着泪想要去劝，可是宛攻玉什么也听不进去，抱着尸身不撒手，哭得心神俱裂。
这是杨勤勤第一次见他的悲痛，好像内心所有的伤心都要伴着眼泪汹涌而出，浸死自己。
而她这样的局外人，什么也做不了。
她劝不动他，直到他自己哭得声音都哑了，身体终于撑不住，猝然吐了一口黑血。
“阿玉！”
“宛攻玉！”
“山主大人！”
众人惊呼连连，宛攻玉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杨勤勤泣不成声，都没力气去扶，只能慕容羌云和吴郁把宛攻玉抬起来。
她心里悲凉地想，老天，你带走一个还不够，还要再带走一个吗？
可怜可怜他吧。
等宛攻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房间里灯火闪烁，在屋顶投射下一片诡谲恐怖的影子。
杨勤勤守在他的床边，见他醒了，又是欣喜又是心疼。才刚要开口询问，见他憔悴死寂的模样，喉咙一酸差点哭了出来。
阿玉……阿玉，所有的神采都不见了。
她打起精神，忍着伤心轻声问道：“阿玉，你怎么样？药堂主给你施了针，现在还疼吗？”
疼，没有一处不疼。可是心的地方，却空空如也，连疼也不见了。干
涸得如同一具死尸。
他一张嘴，喉咙就像火烧一样，可是这样的疼痛反而让他有些畅快。
让他多受点苦吧，如此才可消解一点他对小十二的罪过。
“小十二呢？”
他只想着这件事。
一说出这个名字，他立刻觉得一阵无可压抑的酸楚，眼泪又从已然红肿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杨勤勤含着泪，轻声说：“荭若葎若已经给十二姑娘整理了遗容，我想，你一定还想和她再说说话，就等着你决定好时间钉棺入土。”
“带我去见她。”
“可以。但是……”杨勤勤忧心忡忡地看着他，“阿玉，你不可太过激动，你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
宛攻玉不理她。
杨勤勤等了好一会也不听他保证，只好叹了口气，站起身去门外。
慕容羌云坐在院子的石阶上，眼睛通红。
他在独自一人缅怀那个做过自己几天徒弟的姑娘。
看见杨勤勤出来，他站起身，偷偷擦了眼泪。
杨勤勤叹息道：“带他过去见十二姑娘最后一面吧。”
“好。”
宛攻玉吐血之后，伤势再次恶化，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连床也下不了。慕容羌云把宛攻玉背到宛十二的棺木前。
“扶我过去，我想，再看看她。”
棺柩之中，她已经换了一身光鲜亮丽的衣裙，和青灰的脸色格格不入。
“小十二……”
宛攻玉形容枯槁，浑身颤抖，艰难地用手扣住棺木的边缘才能稳住身体。他侧着头凝望着死去的宛十二，泪光在死寂的双瞳中再次晃动。
慕容羌云默不作声站在一边，担心他会做傻事。
小十二……小十二，她不过才二八年华。
宛攻玉颤抖着伸手想要去触碰，却猛地想起从前他与小十二的那次尴尬的处境。
他见过小十二的后背，全是伤疤……
是他造成的！是他！
宛攻玉缩回了手，不敢去碰她。他懊悔地抓着棺木，手指生疼也不在意。
他不敢……他不配……
从前对她的种种恶劣的行径全都涌上心头，百般后悔千处弥补……也迟了。
是他亲手把小十二推远，现在果然……
报应来了吗？
上天不愿意让他得到幸福，他不配得到幸福。所以就这般猝不及防地，将小十二从他身边夺走。
硬生生夺走？！
就连忏悔的机会……都不给他……
所以，连最后合葬的一点愿望，她也不答应。
到她死，他都没有为她付出什么，倒是她一直为自己付出，她的脸，她的功力，她的生命……
他真的不配！
宛攻玉这般想着，泣不成声，愈发不敢看棺木里死去的小十二。纵使这是他在这世上最为钟爱的女子，可是这一切明白得都太迟了。
他已经被过往种种钉死在地狱里，愧疚和悲痛让他不敢去触碰去呼唤。
又一次情绪失控……
宛攻玉伸出手臂用衣袖挡住呕出的血，他不能玷污小十二的棺柩！
“宛攻玉！”慕容羌云急道，“你不能再这样了。”
“罢了罢了……”
宛攻玉放下袖子，嘴唇好袖口全是鲜红的血，给他的脸上添了一丝凄美的生气。
他垂着眼睛，泪光点点。
叹气道：“罢了罢了……”
他抬眼看向慕容羌云，盛颜仙姿下全是凄美寂然。他的眼睛里全是悲伤，似是放弃了般地喃喃道：“罢了罢了。”
她真的离我而去，毫不留情。
钉棺，入土。
世上再无宛十二。
下葬之时，要带着死者生前的物件，可是小十二的房间里什么值钱的有纪念的都没有，就好像她这个人不曾作为一个人活过一般。
宛攻玉闻此难免又是一阵伤心，将自己珍爱的所有东西全都给了她。
或许你讨厌我的这些玩物，但就是摔碎了，也算是个消遣。宛攻玉默默想着。
小十二的坟冢就在宛攻玉的院子里，谁也不敢有异议。
可怜十二姑娘，生前连个正儿八经的名字也没有，到了死的时候，才终于得了一个刻在碑上的名字。
宛攻玉含着血泪，亲笔所写。
宛瑰昀。
可惜她再也听不见，也不知喜不喜欢，到头来宛攻玉还是又自厢情愿了一次。
等到小十二的丧事料理完毕，宛攻玉的伤势也再次恶化了。
他又像之前那般，不肯积极治疗，总是双目空洞望着虚空处，好像一切都了无生趣。
他的腿上更为严重，已经不能正常行走，若是再这样下去，很可能会废掉。
不管周围人怎么劝，他都不闻不问，毫无反应。
杨勤勤被他气得一反温柔的模样又当面撒泼了好几次。
还是无用。
“活着死了，总归见不到她。活着受百般煎熬，倒不如死了，忘了她。”
说道最后一句时，他流泪了。
他不想忘了她，可活着实在太累。
从前他活着还有目标，现在却什么也没有了，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
若不是杨勤勤慕容羌云他们日日夜夜死盯着，他早已拼尽气力拔剑自刎。可惜他现在浑身无力，动一根手指都觉痛彻心髓，任他们摆布。
可心中无光，别人也强求不来。
杨勤勤听了他这话，哭得很伤心。
他的腿越来越严重，已经不可能治好了，药堂主全力施救，只能勉强保住。
他就算站起来行走，也都会是一个跛腿之人。
可是宛攻玉根本不在乎。
他一心求死，整日躺在床上一声不吭，或是歪着头去看院子里的坟冢。这算是唯一的慰藉。
反正都要死了，腿瘸不瘸又有什么意义。
倒是让他回忆起从前叫小十二每日跑步的时候，那时候他常常戏称自己是瘸子，看着小十二一圈一圈吭哧吭哧地跑，心里乐得不行。
看她忍气吞声却又总是暗自咬牙的样子，实在可爱。
可是他现在倒真是个瘸子了，从前的景象不复存在。
稍一回想，原来他和小十二的回忆那般多，每一幕都值得仔细地想。
他就在沉湎于过去中，越来越虚弱。
冬日已经过去，春天来了。
宛攻玉看着窗外第一片绿叶抽出新芽，闭上了眼睛。
他真的很累。
叮叮叮——！！！
眼前不是死亡的黑暗，而是一片虚无的白色。
宛攻玉迷失在这片虚无中，听得虚空之中传来叮叮叮的声音。
“尊敬的反派亲亲，你好呀。”
从虚空之中传来一个声音，语气颇为猥琐欠揍。
“你是谁？你……叫我什么？”宛攻玉警惕地问。
“我是系统，由于你对我的宿主亲亲用情至深，触发了任务对象反哺计划。这边只要你遵照我们的要求，就可以去往另一个世界，见到我的宿主亲亲喽。”
“你是说，我还有机会见到她？！”宛攻玉又惊有喜。
“没错！”
“你说的另一个世界，是地府吗？还是某处仙岛？你说小十二是你的宿主，你……你是鬼怪吗？”
“额……”系统挠了挠额头，说道，“不是这样的，我说的就是另一个世界，和这里相似又不相似。至于我们，我们是超越这个世界道理的存在，所以如果你同意参与这个计划，我们有能力安排你去往我的宿主亲亲的世界哦。”
“我参与。”
“唉？这么干脆？”系统惊讶，“你不想听听条款？”
“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参与。”
“这样啊……”系统歪着嘴笑了，
“就算可能到头来都是一场欺骗，你也要去找她吗？”
宛攻玉心神微动，他沉默了一瞬间，淡然道：“无论如何，我都要见到她。”
“好！统统就喜欢看见你这样的亲亲呢！”
它心里欢呼，业绩业绩！主线副线红线一把搞定！欧耶！业绩啊哈哈哈。
“我需要做什么？”
“咳咳咳……”系统从年终奖的欢喜中脱身，“第一个要求，你不可故意寻死，好吃好喝好睡。”
“第二个要求，你不可再杀人，你身上杀戮之气过重，（都反噬到我宿主亲亲啦害得她一直倒霉~）所以不可再杀人。”
“第三个要求，也是因为第二条，你需要为自己赎罪，从今日起，削发修行，潜心悟道，去些残暴龌龊。”
“好。”
宛攻玉点头答应。
“这么干脆？！”系统又是一惊。
“这不算什么。”宛攻玉平静地说。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吧。只要遵守这三条，带到时机成熟，统统会出现哒。合作愉快！~”系统嘻嘻笑道。
眼前白光刺眼，再一回神，他已经回到了现实的房间中。
……这，是真的吗？
他扭头看向窗外，春风吹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宛攻玉番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