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尾》斜渔

1、莫尾 景镇的

　　景镇的冬天很冷，莫尾拢了拢球似的衣服，看着鸿毛呼啸地向他冲来。

　　莫尾闭上眼，裸露的皮肤传来阵阵刺痛。他把帽子带上，恨不得把头都蒙起来。

　　今天是除夕，虽然街上人很少，但是家家户户都挂着红灯笼贴着红对联，在雪夜有一种朦胧的亲切感，想迫不及待地与家人团聚。

　　可惜他的父母还不知在哪儿呢！

　　除夕吃饺子，莫尾不会包。看着街上的小铺还没关门，去买了几包速冻水饺。

　　“哎呀，大除夕的怎么还买水饺呢！”

　　老板娘素来都比较照顾莫尾和他妹妹，见他大冷天的站在外面，赶紧把他叫了进来。烤了烤火，喝了碗姜汤。

　　“你别买了，等水饺下好你带回去点儿给小丫头。”老板娘在热气腾腾的厨房忙活，一边忙一边说。

　　莫尾张了张口，没说出拒绝的话。

　　冰冷的皮肤渐渐暖和过来，老板娘的饺子也下好了。

　　个个皮薄馅大，看着就很有食欲。

　　莫尾道了谢，在老板娘的连声推脱下硬给了钱。

　　他把饺子揣进怀里，在大雪中往家赶。

　　莫尾家住的比较偏，在后崖山上。

　　山上积雪颇多，走几步都觉得吃力。

　　莫尾想：莫小二那丫头肯定又在大树旁等着了，也不知道她穿的衣服多不多厚不厚。

　　莫微常说，他哥就是操心的命，这也要管那也要管。偏偏她还是他家的，莫尾管得着的。

　　果然，小道的尽头，有一簇昏黄的光亮。

　　莫尾加速跑过去，张开手臂与对面那人来了个熊抱。

　　“莫小二——”

　　那人受到冲击力往后一仰，有些埋怨地说：“哥，你要压死你亲爱的妹妹啊！”

　　莫尾松开手，替她拿着灯。

　　莫微手臂有些残疾，医生不让她太劳累，莫尾就时时刻刻注意着，比老妈子还操心。

　　本来他们两人的饭是由莫小二承担的，后来受了伤，莫尾就坚决不让她进厨房。但是莫尾的饭根本不能吃，她俩就只能靠着零食外卖过日子。

　　好在那夫妻俩还没忘了给生活费。

　　莫尾的爸妈都是天赋者，相爱后浪迹天涯，过着幸福的二人生活。莫微小时候就扔给了莫尾，小莫尾是景镇的村民照顾的。

　　两人坐在桌前吃着饺子，有时莫尾还会说些同学之间的趣事。

　　“哥，那……那个……”莫微想了想那个人的名字，十分熟悉又说不出口。

　　“就是你那个同学！转学的那个！他是不是天赋觉醒了啊？”莫微问道。

　　“齐风？”莫尾慢吞吞地吐出这个名字。

　　“对！就是他！”

　　莫尾垂了垂眼帘，“他的事，干嘛问我。”

　　“那可是你的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吧！”

　　莫尾转头，脸色不好的说了句他跟他没有什么关系，回屋摔上门。

　　莫尾被他爸妈送来之后，孤零零的蹲在自家门口前面。

　　他爸妈忘了给他钥匙。

　　就是那时候，齐风捡了他。那时候莫尾才七岁，脸上两道泪痕和乱糟糟的头发，看起来挺可怜的。

　　齐风把他捡回家后，莫尾就赖上了这个大哥哥。即使后来他父母寄来了钥匙，他也常常往齐风家跑。

　　后来齐风转学了，联系也越来越少。一开始莫尾还一天几封信几封信的往那儿寄，后来就断了联系。

　　齐风是见过莫微的，那是莫微还常常粘着他，现在莫微应该也忘了他的样子了吧。

　　谁知道他怎么了，连信都不给他回。

　　他正这么想着，突然他听到了碗碎的声音。

　　莫微晕倒了！

　　莫尾裹上大衣，抱起她去找出租车。

　　所幸雪下的渐渐小了，没有了那般的凛冽。

　　莫尾飞快地奔跑，虽是冬天，可他感受到的只有莫微滚烫的温度。

　　“司机先生，请……你送我……妹妹去医院”莫尾气喘吁吁的请求道。

　　雪夜里的一辆车，对他而言，无疑是希望。

　　去医院的路很漫长，莫尾的脸上全是焦急。

　　等到了医院，莫微被推进手术室，莫尾就在外面等着。

　　白色的走廊，空空荡荡，苍白至极。

　　莫尾身体在发抖，他在害怕。

　　他遇事一向爱往最坏的情况去想，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想。

　　好在手术时间不长。

　　门一开，莫尾就跑到医生身边，“医生——”

　　值班的医生摘下口罩，略有责备地看着他，“你妹妹不是生病，而是觉醒了。身为他的哥哥，怎么能不多注意她呢，觉醒期的人身体比较脆弱，一不小心就熬不过去……”

　　莫尾长长呼了口气。

　　幸好，没事。

　　“现在病人身体还比较弱，建议在医院修养几天。等到身体差不多了你再给她办转学手续。”医生还在絮絮叨叨。

　　莫尾知道医生口中的转学是什么意思。

　　虽然全人类觉醒率是百分之四十，算是很高的概率。但是天赋者还要进行特殊的训练，提高自身的能力。

　　于是国家就开办了一些特殊学校，教育这些特殊人才。

　　觉醒时间一般在十三岁到十八岁之间。

　　过了十八岁就再无觉醒的可能。

　　像莫尾，他春节十八岁生日，也基本没了觉醒的可能。

　　莫微睡了一晚上，莫尾陪了她一晚上。

　　莫小二醒的时候，还是凌晨。

　　“卧槽，哥！你在这儿扮鬼呢！”莫小二一睁眼就看见她哥的大黑眼圈，吓了一跳。

　　“闭嘴。”莫尾说道，“好好休息，肚子饿了没？”

　　莫尾替她掖了掖被角。

　　“不饿。”莫微看了看周围，“哥，我怎么在医院啊？”

　　“我有两个消息，你想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莫微看了看她哥严肃的表情，“坏消息。”

　　“我们要搬家了！你也得转学了！”莫尾说。

　　“啊？”莫尾一脸不可思议。

　　她又问：“那好消息是什么？”

　　莫尾做了次深呼吸，“你觉醒了！”

　　“呼——”莫微松了口气，“哥，你能不能别这么严肃，我以为什么事呢！”

　　“这本来就是一件大事，关系到你的人生的大事！”

　　莫微砸吧砸吧嘴，她觉得没什么，她哥有些小题大做了。

　　“好了，这事我说了算。守了你一夜，我也困了，你也再睡会儿吧。”莫尾说着，就在病房里打地铺。

　　一夜没睡，莫尾一躺下，睡意就翻涌了上来。

　　莫微听着她哥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其实她在学校体检的时候就知道了，只是不想让他知道罢了。

　　她知道在她哥心里，觉醒者没几个好东西，只知道仗势欺人。

　　所以她不敢肯定莫尾的态度，如今看来，情况还算良好。

　　晚上天气凉，莫微怕他只盖一床被子着凉，又拿了一条毯子给他盖上。

　　正要离开，忽然觉得手上一阵湿意。

　　莫尾额头滚烫，汗珠大滴大滴的滚落下来。

　　莫微一看，吓得直接奔向了值班室……

　　万家灯火的晚上，举家齐欢的景象与医院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莫微在紧张的等着。

　　零时的钟声敲响了，莫微一愣，又听到医生的声音。

　　“你哥觉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