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絮飘然》张群有点帅

4、冬泉矿洞 神木林

　　神木林占地数十里，林中参天古树不胜枚举，树荫遮天蔽日，树干粗壮虬劲，不时有鸟兽鸣叫，清灵悦耳。
　　远处有两位迥异的年轻人慢悠悠地走来，一位年纪轻轻却盛气凌人，眉眼间英豪气尽显，踏着步子四平八稳；另一位则双目呆愣无神，身形枯瘦，装扮潦草，右手倒握住一柄断剑，剑柄使沾满暗黄污渍的布条一圈一圈的套牢系在手上。
　　崔龙昂将除洛钏之外的他们六人分为三个小队，其中谢岚与迟芸一队前往嫉妒原罪命格的宿命者张兴玶的原先的村庄与共治会的先遣人员交接情报；随后他又将萧轲与高斩风分为一组去港口接引共治会与皇宫的大队兵马，原罪绝不是单独一人亦或者是几个实力不凡的高手联手就可以轻易剿灭的；而他则与杨柳两人一队率先奔赴冬泉矿山探查清楚当地情况，防止张兴玶逃离矿山以至于剿杀不利、铩羽而归。
　　虽说是打着防止张兴玶逃离矿山的旗号，然而酒馆中的人没有一个不心知肚明，他们即使是六人联手，在面对深不可测的原罪之时，内心深处暗潮汹涌的无力感所带来的压迫与疲惫与远胜于外在实力差距所导致的惊惧。在面对这种蚍蜉撼树一般似仰视神明之意时，能够毫不怯懦退步且挥剑向前的两人只有：崔龙昂，杨柳。
　　不见则徐徐图之，见则片刻分生死！
　　两人在古林中穿梭，远远前望即可看见一座拱起的坟地一样的高山。
　　崔龙昂停住脚步，杨柳浑浑噩噩也随之停下来了，察觉到了身旁的异常，环顾一周便目不转睛朝着东南方向看去。
　　忽然茂密的树林中叶子风起似的“沙沙”几声，“噌”的一声响起，林中的风便平息，鸟兽也不再鸣叫，杨柳转头就见一个头系红巾的短发男子低头伫立在崔龙昂面前。
　　那人微微抬头颇为诧异地瞥了杨柳一眼，心知一眼就能够看破他无声无息伪装的枯瘦男人十分不简单，只是他既然看破却毫不收敛，偏偏这一幕又发生在他十分尊敬的会长眼前，令有意表现一番的他有些难堪。崔龙昂不以为意，赞许道：“昌兴，此次任务艰巨，你临危受命驻守在这儿可记首功。”
　　昌兴受宠若惊，仍是微微笑道：“多谢会长褒奖。”
　　崔龙昂淡然道：“你奉命看守在这，张兴玶进去之后，你一次也没再看到他出来过么？”
　　“回会长，张兴玶进了矿洞之后，的确再也没有出来过，现在理应蛰伏在冬泉矿洞内。属下多天之前想要到矿洞之内探查一番，可是即使在这盛夏时节，洞外艳阳高照、热浪咄咄，矿洞之中仍然寒气入骨、伤人肺腑，难以寸进，无奈属下功夫浅薄，不得已只得止步返回。”崔龙昂听了昌兴断定张兴玶仍在洞内的推论，点点头，说道：“昌兴，你沿去港口的路返还回去，告知高斩风与萧轲，我在这里等着他们。传令之后，你可随后与联军一同来这，为他们指引道路，协助他们布防，务必要将这次剿杀做到万无一失！”昌兴点点头带着崔龙昂的命令身影一瞬就消失不见。
　　“杨柳，我们就在这里休整，停下等着他们几个吧。”
　　杨柳点了点头，背依靠着一颗古树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吐纳起来。
　　崔龙昂坐在杨柳对面，看着当初的少年怔怔出神，心中喃喃自语：“杨柳这几年的锥心之苦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呢？你还是你，只是剑圣终归不是以往我们认识的那个剑圣了……”
　　闭目养神的杨柳没来由突然开口说道：“崔凡，谢谢你。”
　　崔龙昂惊讶的问道：“谢我么？谢我什么？兄弟之间说这些见外的话你不觉得生分么？”
　　杨柳尤为认真地摇了摇头：“你我两个兄弟间的情谊从没掺杂过什么水分，可是我这么一个人，你明白吗？我无端承受别人给予我的好处，会内心不安终日彷徨，倘若我当面见了又觉得慌慌张张，面对时又唯唯诺诺。想要道一句谢，就察觉自己面红耳赤怎么也说不出口。几年来，你帮我太多，即使我有再多的面红耳赤也偿还不清这笔账，说再多的谢字也只不过是一口轻飘飘的气而已。”
　　崔龙昂拔断一根青草衔在嘴里，望着杨柳身后的古树出神，青翠树叶像一片片纯净的绿琉璃，只是交互间发不出“叮咚”悦耳的玲珑音响。
　　往事重提总觉得太过使人神伤憔悴，他幽幽地说道：“杨柳，我没帮过你，你能走出那个院子倒是可以承认是我不足挂齿却年复一年的提醒起到了绵薄之力。可你走出自己心室，能脱掉自己的枷锁，我有心无力。我自己身陷囹圄，哪有闲情雅致去开解你呢？像你说的这样，你出门，难道是为了向我报恩么？”
　　神木林树荫茂密连绵，即使长日当空，林中景色阴翳昏沉却处在傍晚时分。
　　杨柳睁开眼睛，顿了片刻，看着崔龙昂：“恩情不必多谈，就像斩风对你说的那样，大不了割下一颗脑袋给你算了。”
　　崔龙昂此时才悚然惊觉，杨柳非但并未走出来，反而陷得更加深了，黑暗的沼泽撕扯着他的躯体，淹没他的脖子，不知何时就会没过他的口鼻，塞满他的鼻腔，使他窒息死去。杨柳心存死志而来，出门与老友重逢只为平生的友情不该由流风谷那样草草结束。连一句谢谢也难以启齿的人物啊，怎么会甘愿背负着别人的恩情就撒手离去呢？
　　崔龙昂黯然失色，心灰意冷。人内心中的求死欲望往往因为不能身体力行而功亏一篑不能竟事，久而久之，风吹来，云散去，便一笔勾销了；可灵魂的沉重支撑不起躯体自主的向前一步，灵魂的轻盈飘荡不住下坠的、求生的、尖叫的人啊。
　　杨柳出门，就在无栏无倚的百尺高楼向前迈了一步。
　　林中寂静许久，杨柳开始呢喃自语呼唤着一个人的名字：“纱织、纱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