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絮飘然》张群有点帅

2、重逢 原平城

　　原平城的酒馆在许多年前客人总是络绎不绝、人满为患，生意不像现在惨淡经营、门可罗雀，那时的火热总有共治会坐落在这里的缘故。直到五六年前，共治会举部南迁驻扎进入南围岛，大批会众随着工会总部南迁而陆续搬离原平城，酒馆生意自然日渐冷清下来不复当年盛况。
　　不过，当年随队迁去南围岛的诸多会众再来原平城附近执行会中任务的时候，心中总是带有大雁南归的返乡情结。再临故土，百感交集，三五好友约定时间再聚酒馆一醉方休也是常有的事情。因此，当年原平一枝花的酒馆老板娘依靠这些旧相识的照料，日子过得清贫安闲。

　　清晨，老板娘拆了门挡，开了店门，喝了两杯鲜红的果酒，就伏在柜台上打起了瞌睡。
　　大约过了一个钟头，酒馆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萧索的男人，穿着黄麻衣服敞着胸膛，踩着一双草鞋，左腰里别着一口弯刀，右腰间挂了一个酒葫芦，细碎的胡茬贴在脸上，眼神醉酒似的迷蒙。
　　酒馆所在的巷道并没有什么行人经过，奇怪的男人在酒馆门口站着盯着馆中二十余分钟。因为老板娘的柜台入门居左摆放，酒馆纵向较窄，横向又稍宽，因此男人站在门口除了能看到分上中下三层的酒柜以及柜中的酒水之外，除了入心的人物，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入眼。
　　馆内休憩的老板娘伸了个懒腰，率先开了口：“今天生意冷清。”
　　门外的男人轻声回应她：“长久都是这么不好么？”
　　老板娘美艳的容貌予人直觉年纪在三十上下，眼角与眼底虽然都攀上一些细致的纹路，却风韵昭彰，尤为妩媚。
　　她听见门外的声音非但未有她预料中的欣愉反而平平淡淡仿若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往日辛酸涌上，立刻怒上心头，眉头紧紧皱起冷冷的说道：“还好，还好，我一个女人早晚经营，生意再差能到哪呢？”
　　男人无可反驳，走进酒馆，解下弯刀，正对巷道端坐，望着空旷的巷道思绪翻飞。
　　老板娘见男人走进馆中并不驱赶，只是望向一旁眼神中愁绪悠悠，两顾无言。

　　未过多长时间，空旷巷道远处又悠悠走来一个消瘦高挑的男子，驻足酒馆门口长舒一口气，四下张望，呵呵笑了一声进馆去了。
　　“老谢，我昨儿晚就料想着你小子一定会是第一个到这儿的，果然，果然！哈哈，可想死兄弟我了！”
　　谢岚看到高斩风脸上露出久违的微笑，起身相迎托住高斩风伸来的手：“斩风，好久不见了。”
　　故人相逢，春风盈盈。
　　高斩风痛快笑着：“说来真是奇怪，四五年前的日子好像就在昨天一样，历历在目啊。你们几个的模样反而愈来愈清晰了，就向拓了一张像挂在我眼帘上。”
　　高斩风自顾的缅怀，忽然斜眼瞥到了一旁似笑非笑的老板娘，心里一紧，按着谢岚肩膀让他坐下，转向老板娘走去神色郁郁道：“罗姐，弟弟几年不见你，思之如狂。近年来，姐姐你成了我夜深梦中的常客了，常拿着往日的梅子酒来与斩风听风画雨，春去秋来，不知多少次。弟弟每次醒来总是懊恼自己怎么不再多和姐姐说说话呢？说不准，精诚所至，姐姐也会心有灵犀挂念起弟弟我呢？”
　　洛钏少为所动，蜷着手指点着高斩风冷笑说：“胡说八道的小畜生！像你说这么想我，我几年寸步不离怎么连你个鬼影也不见？难道怕我收你的酒钱？进了馆子柜上的老酒我倒瞧见你一个不差看了一遍。待无关紧要的人也比对你的姐姐热络十倍，唉，当年在我跟前蹦蹦跳跳讨糖吃的小鬼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丢了，反而来了个有口无心的家伙来祸害我，岂止命苦。”洛钏说道情深处泫然欲泣。
　　远处端坐的谢岚听见二人一番话百感交集，叹一口气，心中说道：“往事随风，风也飘零，时过境迁，沧海也化作沧田。”
　　高斩风正乞饶间，酒馆外又匆匆进来一男一女两人，男人与谢岚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谢岚兄，好久不见。”
　　另一个同行的年轻女人见了谢岚同样笑意盈盈：“师伯，多年不见，您可安康？”说完又跑去抱住洛钏，说：“师父，迟芸不孝，好久没来见您了。”
　　洛钏笑着拍拍迟芸：“师父知道你的苦衷，怎么会怪你呢？”却不自觉眼角红润，多年伶仃，一时间故友重逢，不怪风沙迷人眼，铁石心肠也终分不清苦辣酸甜。
　　抹一抹眼泪，洛钏笑着对与迟芸同来的男子说：“萧轲，近来还好么？”
　　萧轲长相英俊、贵气逼人，虽与酒馆内的众人的草莽做派格格不入，却温文尔雅、有礼有节，回道：“洛钏姐还是这么关护人，兄弟我一切都好。”
　　洛钏揽着迟芸笑着对众人说道：“这一次咱们几个人还能够在我这家小酒馆里重逢，亏得了幸亏崔凡在中间奔走。”
　　高斩风听见洛钏夸起崔龙昂，倚在柜台旁有些不悦：“姐姐你有所不知，这姓崔的看着仗义，心里可是一个无利不起早，人家现在是共治会的会长大人，日理万机。咱们这些不起眼的小角色他可是不放在眼中的。这次撮合我们来这一叙，哼，他是有大事要办非我们不可。不然，你当咱们值得浪费他这些事儿？”
　　门外忽然有人朗声笑道：“斩风，你又背地说我坏话？不过，你以前说的我怎么不是，怎么不对我都承认，可你今天说的我只能认你对了一半。”
　　高斩风瞧见黑衣男子闲庭信步走进酒馆对着众人各问一声好唯独落下自己，心中更是不悦，冷言说道：“崔凡，你眼不正耳朵怕也不灵，我说的句句确凿，我倒想听你说说我哪儿一半对哪儿一半不对了？”
　　崔龙昂身材伟岸、气度不凡，可自身却有个眼珠儿常向上飘去的隐癖，直看别人时总有一种居高临下、蔑视严苛的感觉，而高斩风则脾性冲动不羁，受得了打骂，受得了嬉笑，言语的辱骂向来不屑一顾，躯体上的疼痛往往一笑置之，可他偏偏忍受不了另一人居高临下的俯瞰，他心中坚定不移的认为这是于另一人超越灵魂的鞭挞，是生者的奇耻大辱，死后亦不能超脱的枷锁。
　　因此，高斩风从来就对崔龙昂不报以好脸色，哪怕崔龙昂有意缓和主动示好，高斩风依旧我行我素、视若无睹。两人虽然多次历经生死，是性命之交，可私下关系却不尽人意。
　　崔龙昂说道：“斩风，你张嘴就说错了。你觉我看着仗义，其实不然，我照镜子瞧我自己，从头到脚也没发觉哪里有半点仗义可言。不过我内里倒是有一颗红澄澄的心，我不敢标榜仗义怎样，可我自认为向来待人无愧。”
　　萧轲笑了笑，接过话来：“斩风，怎么现在我也觉着是你的不对了。”
　　高斩风深知自己背后说人理亏在先，讪笑道：“你有你的道理，我有我的道理。任你说的天花乱坠我偏不服你，你能怎样？”
　　酒馆顿时哄笑一堂，又各自说起往日种种、近年境遇，唏嘘不已。
　　众人忽然齐整整的停下话语看向门外，一个憔悴的年轻人穿着褶皱衣衫走进酒馆，神情木讷地看了众人一眼，放下手中的断剑，干笑一声。
　　“山水有相逢，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