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桐往事》石硖子

2、段妈妈

　　想当年夫人去的早，留下两位孤苦伶仃的小姐。一晃眼啊，大小姐翻过年，就可以嫁人了……嗬，只是按照她那脾性，别说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哥儿——就连那些酸臭的书生都瞧不起她哩！

　　一天闹着自由？民主？想我老婆子活了六十来岁，从未听说过女子抛头露面去学习那些洋玩意儿。什么钢琴，素描……吓，还想去书院当女夫子？

　　唉，我这老婆子的苦口婆心，在这大小姐口中一打转儿，就绕过去了！这真真是愁煞人了——

　　只是可怜我那二小姐，亲娘去的早，总共也没能见上几面，加上老爷忙——大小姐像雀儿一样从早到晚到处窜，唯独剩我个老婆子把她拉扯长大……

　　唉，二小姐常年体弱多病，我这老身板一个人实在是照顾不过来！唉——老天爷啊，你怎么如此亏待我这福薄的二小姐哟！

　　最近，夫人的远方表妹从北方来了，模样瞧着倒是挺俊，四肢也周正，对待家中的人和和气气的，对老婆子我也是恭恭敬敬的……

　　诶，只不过听人说——最近老爷对她态度挺不错，有续弦的倾向，大小姐和她走的也挺近……哼，我还以为是个安分守己的，结果进来个狐媚子！不出三月就把老爷哄的团团转，大小姐也像迷了眼一样跟着她……我这可怜的二小姐哦——也被她哄的叫姐姐！杨小姐，杨小姐，一不注意就成赵夫人了！果真跟那亡国的杨贵妃一样，都不是个好东西！

　　我去找老爷哭诉夫人当年的嘱托，老爷听后静默了半宿，叹口气挥挥手让我不要再提。依我看呐，看老爷的神色却并不像那些婆子的口中，被狐狸精迷上了。嗐，我一时之间也有些糊涂哩。

　　不到一月，那杨小姐就一顶红轿子抬进门了。虽然说现在的时机不宜大办，但匆匆一两天时间布置了婚房，草草一顶红轿子从小门抬进来，宴席也只摆了两桌，就只有家中那几个主子和我们一堆下人落席……这委实也太粗陋了。即使是继室——我也从未见过这样子，如同送女儿一样的方式嫁进来的……

　　随后几周，没有听到老爷流连于那位新夫人那儿，反而听说老爷和往常一样工作到深夜，随后就在书房歇下了。我这颗心啊——总算落进了肚子里！

　　之后，那位新夫人倒是多次来找二小姐，我看二小姐也挺乐呵和她呆一块儿，便也默许了……

　　二小姐平时像只刚出生的雀儿，怯怯的眼神直盯着你，安静的懂事的样子看了直让人心疼。二小姐平时又没甚么玩伴，这不杨小姐一来，那眼睛哟——就发出光来，嘴角依稀有点梨涡的影子……

　　她俩总是安安静静的，有时仅仅是坐在树下发呆，我都怕手中的活计重了几分，扰了她们。唉，有时看见她抱着二小姐哼小曲儿——甚是有几分夫人当年的样子。每每这个时候，我的眼眶就有些湿润，要是夫人还活着，也会这样温柔地对着二小姐哼曲吧……

　　大小姐随后常常来找她，尽谈些那些新式的玩意儿，她没怎么像大小姐一样一张嘴就没合上过，但像是听得极为认真似的，手中翻转着的针屡屡穿错孔……

　　罢了，究其年岁——也不过跟大小姐差不离几岁……就随她们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