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光耀》江子昔慈

2、chapter 2 他不可能永

　　雪越下越大，郭休铭寻思着要不要今天住在基地，思来想去，他还是踏出了办公室的门。拿着伞下了楼。
　　从基地走出来后，郭休铭看到了陆医生的车停在门口。车窗降了下来，陆医生问他：“一起走吗？”
　　这地方确实不怎么好打车，郭休铭想了想，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你们打算以后怎么办？”陆医生开口了。
　　郭休铭一开始还没明白过来，想了一会才知道他说的是纪谨言。
　　“不知道。结婚吧。他说以后出国带我去结婚。”郭休铭低头扒拉着手机，正在纪谨言的超话中闲逛。
　　“什么时候？”
　　“以后。”纪谨言给郭休铭的承诺是“以后”，至于是多久的以后，那他也不知道了。
　　“你的病他知道吗？”
　　“不知道。”
　　车窗外有雪，有楼，还有在街道上相拥热吻的情侣。
　　郭休铭余光瞥见陆湛还想说些什么，只是嘴唇张开，又合了上去。
　　北京挺堵的。刚来北京那会郭休铭才知道，北京的人早上五点就会去挤公交。
　　比他们那个县城有活力多了。
　　陆医生没有再说什么，把郭休铭送到小区门口，嘱咐他药按时吃，开着车便回家了。
　　在等电梯的同时，郭休铭又拨了个电话给纪谨言。这次他接了。
　　“喂？”纪谨言的声音听起来挺疲惫的。
　　“在哪儿呢？”
　　“在我家。”
　　郭休铭听见了他抽烟的声音。不至于吧，现在还有什么事情让他烦成这样？
　　然后他听见电话那边传来门开的声音，纪谨言连再见都没跟郭休铭说，就匆匆把电话挂了。郭休铭看着黑了屏的手机，不由得想起来他妈。他寻思要不要跟他妈坦白？毕竟不小了。
　　郭休铭想到郭湘，又是一阵心烦。不跟她说吧，天天催着自己结婚，仿佛一回家再大的事都比不上她的逼婚；跟她说吧，郭湘还指不定闹出来什么花儿。
　　找点事做吧。让自己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得嘞，这想法刚一冒头，一电话打了进来。郭休铭低头一看，立马就接了电话。
　　“哥。”黎洋先开了口。
　　“什么事。”这弟弟只要一给他打电话准没好事。
　　“你能不能给我打来点钱。”黎洋在那边扭扭捏捏，说的坑坑巴巴，郭休铭想着这钱要不要给他。
　　“多少？”郭休铭起身去泡了茶，又去翻自己的银行卡。
　　“三千。”
　　“多少？”郭休铭一惊，手里的卡哗啦掉在了地上。
　　这三千块钱对于郭休铭不是什么大钱，平常一张眼一闭眼就花出去了。在这北京城更别提了，你扔大街上估计也没人稀罕这钱。可是在他们老家就不一样了，这三千块钱放在那个小县城，也是个不小的数儿。他实在想不出来他这个宝贝弟弟要这么多钱干嘛。
　　“三千。”黎洋听见郭休铭的声音，心里的底气更不足了。声音越发小了起来。
　　“要这么多钱干嘛？”郭休铭喝了一口茶，弯着腰捡起了地上的银行卡，然后眼睛直直盯着楼下，就差把窗户玻璃望出来一个洞了。
　　“买资料，我……”
　　“你继续放你的屁。”郭休铭骂了一句，“我昨天才跟妈打过去钱，你买资料不找她你找我？你买金子呢你花三千？”
　　黎洋心里那是一个悔，早知道就少要点了，自己怎么蠢得一上来就狮子大开口。
　　“我靠。哥。我没钱了，我这次没考好咱妈不给我钱了，你总得给我打个钱让我花吧？”黎洋憋不住气把实话说了，他也不害怕郭休铭了，反正这是电话，他又打不到自己身上。
　　黎洋听见郭休铭叹了口气，紧接着看见了手机上的转账消息。
　　“哥，你也太扣儿了吧？就五百块钱？”
　　“压岁钱。不是零花钱。五百不少了你拿着吧。”郭休铭明显不想给他弟弟那么多钱，他怕这傻小子像上次一样拿着钱把郭湘气得半死。
　　黎洋在电话那边碎碎念几句，又问郭休铭大年三十回不回家。
　　“再说吧。”
　　“哥，你每年都再说，你都两年没回家了。妈天天念叨你，你说你天天除了给妈打钱，连电话都不怎么给妈打。”这次倒轮到黎洋教训郭休铭了。
　　郭休铭没了声，有告诉黎洋：“再说吧。”还不等黎洋再说什么，郭休铭就把电话挂了。
　　他不想回那个家。没什么原因，就是因为郭湘。他小时候对他妈还言听计从，等到他姥爷去世那会儿，他就有些跟她妈对着干的意思了。上初中后，他跟她妈怼得越来越厉害了。他越长越大，越来越没办法理解他妈的所作所为。
　　回家吗？万一这次纪谨言让自己陪他过年怎么办。
　　可是他已经两年没回去了，这礼面上说不过去。
　　他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慢慢睡着了。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他看到纪谨言正在床边直直看着他。
　　他揉揉眼支身坐了起来，“你不是不回来了吗？”他看了一眼手机，“这都四点多了。”
　　“嗯。”纪谨言脱下外套抱着他躺进被窝里，又掖了掖被子。
　　纪谨言身上的凉气一点点飘到了郭休铭身上，小雪花化成了水珠浮在纪谨言睫毛上。
　　郭休铭伸手截了截纪谨言的睫毛。真好看，他想。
　　这么好看的人怎么是他的呢？是上辈子走运了吧。
　　纪谨言感到睫毛上痒痒的，睁开眼睛看着郭休铭。两个人的目光一下子相撞到了一起。
　　“你怎么还不睡？”几乎是同时开口。
　　纪谨言闷笑几声，朝他眉心亲了一下，“有一只猫一直挠我，我想睡觉我也睡不着啊。”
　　郭休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的是他。这反嘴道：“你这么好看我也睡不着啊。”说完就闭了眼不再截纪谨言的睫毛了。
　　纪谨言又把他往自己怀里揽了几下，把郭休铭的脸埋到了自己胸口。
　　“嗯……我今年……能去你们家过年吗？”冷不丁的，郭休铭蹦出来这样一句话。
　　纪谨言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说：“睡吧。”
　　睡吧。以后也不知道是多久的以后。
　　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在这两个多小时中，郭休铭不知道在床上翻了几个身。
　　十七岁的郭休铭可以抛开一切去爱他，轰轰烈烈，不惧所以。那正是一个值得火热付出爱的年龄。可是他现在已经二十七岁了，他没有办法再把未来置之不理了。他过了那个最好的年纪，他没有办法再去不顾一切地恋爱了。
　　纪谨言还爱他吗？这些年来他越来越看不懂了。他不可能永远是野玫瑰，不可能永远带着火热的爱。
　　这是深夜，怎么会有光耀呢。
　　“睡吧。”郭休铭小声嘀咕了一句，接着合上眼卧在了纪谨言怀里。
　　醒来之后，郭休铭看到枕边人已经不在旁边了，他摸索着纪谨言躺过的地方。还有余温，看来是刚刚起床。
　　“谨言？”
　　“嗯？我在。”纪谨言闻声推开卧室门走了进来，“怎么了？”
　　郭休铭看着他的脸发愣了很久，知道纪谨言走到床边把手放在他额头上，他才反应过来。
　　“嗯？你干嘛？”郭休铭回过神问他。
　　“我看看你发没发烧。”
　　“……我没。”郭休铭把他的手拍开。
　　“那我跟你说话你怎么不回我？”
　　“你长的好看呀。”郭休铭冲他笑了笑，又问他：“你要出去吗？”
　　纪谨言正在往身上套着外套，闻声点了点头。
　　“小心点，别被人看到了。”郭休铭看着他的背影，鬼使神差地说出来这句话。
　　纪谨言愣了愣，“嗯。”了一声。
　　他们的小区算不上很差，但是也算不得很好，还没到几百万的小别墅那样的地步。往常郭休铭从来没有提醒过让纪谨言小心狗仔队，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地就把这句话给说出来了。
　　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吧。
　　郭休铭扭头看向窗外。天晴了，雪还是堆在地上没有融。每个人都裹着棉袄，即使是这样，还是有小情侣的手牵在一起。
　　“休铭……”
　　“嗯？”
　　纪谨言打开卧室门，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把情绪放在了眼底，什么也没说。
　　郭休铭这几天越发觉得纪谨言奇怪，尽管他生活的圈子和纪谨言的圈子多多少少有点相接，但是还是没有太大的联系。
　　“你还爱我吗？”郭休铭轻声问了一句。
　　“爱。”纪谨言答的很果断。
　　那仿佛是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往下落，止不住说出了口。
　　卧室门被关上了，郭休铭就坐在床上看窗外，就这样坐着。不一会儿他看到纪谨言捂得严严实实得走出了楼，这才把目光收了回来。
　　他起身走到客厅，发现纪谨言做好的饭菜都放在了餐桌上，还很细心地给他保了温。郭休铭看着那桌子早餐笑了笑，进行了一翻洗漱坐到了餐桌前吃了早餐。
　　他看到餐桌上有一张纸条，估计是纪谨言想着他没醒才给他留的。上边写了几行字：饭趁热吃，凉了就热一下。我走了，今天也很爱你。
　　“我今天也很爱你。”
　　郭休铭亲了一下那张纸条，默默把它收了起来。他照例打开微博，发布了一条：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