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古寺晨钟 神仙姐姐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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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雨还淅淅沥沥地下着，不大，但打在草木上会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吵得人心痒痒的，襄铃就是在这样的声音中醒了过来。
她懒懒地哼唧了一声，先是呆愣了一会儿，才想起元致来。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山洞里只有燃尽的柴火段瘫软着。
条翮就躺在襄铃不远处，依旧散发着黑紫色的光，与昨日不同的是，这股黑紫色的光似乎被囚禁着，周围还有一层金色的光晕笼罩着它。襄铃走近一看，原是那串佛珠在它周围。
“呆瓜！”
襄铃一猜就是元致跑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也隐隐约约知道他该往哪出去了，像是冥冥中有所感应似的，襄铃鬼使神差地就往大明寺方向行去。
古寺沉静肃穆，端庄地坐在那里，千百年来未曾变过。“挷”的一声响起，余音在大明寺上方的空气中回旋许久不曾散去，襄铃知道，那是和尚们早课结束的钟声。
襄铃是妖，不能踏入佛门重地，在寺外踟蹰许久，也颇为忌惮，不敢入内。良久，襄铃决定飞到大明寺上方观望一番，若能找到呆瓜，当是极好，若是找不到，那便是缘分至此，不可强求，再物归原处，条翮回洞，佛珠还寺。蓬莱一战经历了生离死别，襄铃对凡事似乎都不再执着了。
想到这儿，襄铃捻了个飞天诀儿，飞至上空，只一眼，便瞧见了那个傻小子。只见他跪在大殿前，面对着一众和尚，嘴一动一动的。
他在说话。
襄铃想离得近些，好听清楚他说些什么。依稀听见“空门”、“俗世”、“牵挂”之类的字眼。
“低一点，再低一点。”襄铃离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聚精会神听着小元致讲话，一不留神，便跌落云头。根本来不及反应，眼见着自己就要触碰到笼罩在寺庙外的一层佛光，襄铃觉得自己不死也得掉层皮了。“完了完了，这下非得闭关个十来年不可。”襄铃这样想着，害怕地闭上眼睛，等待着那令妖族生不如死的灼烧感。
等了许久，想象中的痛苦并没有降临。襄铃试探着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周也有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带着自己，浮在空中。再往上瞧，自己原来已经安然无恙地穿越了那层佛光。
“是你在帮我吗？”襄铃对着佛珠问道。佛珠一闪一闪，似乎在回应她。渐渐地，佛珠光芒隐去，襄铃身周的光晕也愈来愈淡，直至消失。
襄铃就近找了个落脚的点，离元致不过几丈远，将将好能听清他们的言语，又不至于被发现。借佛珠的力量，襄铃隐去妖气，坐在钟杵上听他们讲话。钟杵可以一荡一荡的，很像榕爷爷用藤蔓和枯枝给自己扎的秋千。那架秋千，是襄铃溜出紫榕林找一个梁渠兽玩儿捡到的，回来便缠着榕爷爷做了个一模一样的，襄铃却没玩过几次，后来就又爱上了扑蝴蝶，便搁置在那儿了。
说起来，襄铃心底是喜欢荡秋千的。第一次坐上去的时候，襄铃很开心，原来，不用灵力也能飞的很高是很高这种感觉。可就是太累了一点，每次从秋千上下来，屁股都有一点痛。
“什么？你荡秋千的时候都没有人在后面推你吗？”
襄铃清楚地记得小梁渠说这话时候的样子，眼睛瞪得比自己脑袋上的铃铛都要大，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和身后那团大尾巴也竖了起来，上面的每一根绒毛都似在说着“不可思议”这四个字。
好吧，襄铃好像确实没什么朋友。自己身上有父亲的千年道行，修炼进度比同期小狐狸快得不只一点半点，自己已经修出人形了，其他的小狐狸还只能顶着狐狸身子漫山遍野找灵果吃呢。而同样修成人形的狐狸呢，又都是些老阿姨，满脑子都是赶紧下山找个男人，襄铃这样的小孩子心智，实在没办法与之为伍。
梁渠的修炼比九尾狐要容易许多，于是，心智差不多，身形也修炼得差不多的梁渠与襄铃，便玩到了一起。
这样的友情是什么时候淡化的呢？襄铃想起来好像就是秋千那件事儿。
“你荡秋千的时候都没有人在后面推你吗？”说完，小梁渠便向旁边找了找手，另一只体型稍微大一点儿的梁渠便颠儿颠儿地跑来，距离她们四五布远时，周身雾化，一个玄衣少年便出现在她们眼前。
同样是梁渠，小梁渠还没能把耳朵尾巴藏起来，而这个少年已经能真正化成人形了。
他一句话也不说，就走到秋千那儿。小梁渠飞奔过去，一屁股坐上了秋千。“那么，我们开始吧！”小梁渠说话时很开心，与平日同襄铃说话时是不同的，襄铃具体说不出不同在哪里，只知道，感觉不一样！看着玄衣少年一下一下推着小梁渠，小梁渠脸上满是幸福。
后来，小梁渠便嫁了人了，吃喜酒那天，襄铃问她：“你嫁给他，是不是就可以天天让他推你荡秋千啦。”小梁渠脸红红的，像是吃酒上了脸，只低低哼了一声“嗯。”
此后，襄铃便再没坐过那架秋千。
思绪飘远，襄铃便漏听了几句话，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见元致头顶的头发已经少了一缕，都可以看见一小块头皮了。
心下一慌，襄铃便从钟杵上跳起来。
这一跳，引得钟杵大幅度晃动，靠近佛钟的一头就这样撞了上去。
“梆！”佛钟发出巨大声响。殿前人纷纷侧目，连远处扫石阶的小沙弥都慌慌地跑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钟声响起的一刹那，襄铃受伤的佛珠又散出光芒，在自己身周圈出一层光罩。声波与光罩相接，泛起一阵阵涟漪，又在地上映出浮动的光斑。一时间，除了钟声，万懒俱寂，直到钟声余音散去，很长时间内，都没有人打破这片宁静。
所有人都看向襄铃，而襄铃只看着元致。
哼，小呆瓜差一点便成了小秃子了。
许久，方丈叹了口气，带着些许责备问道：“不是说佛珠丢了么？”
元致低下头，不言语。
钟声消散，佛珠带来的光芒也逐渐隐去。站在方丈身后的一个和尚凝视襄铃许久，突然叫到：“师傅！我看出来了！我看出她是妖了！师傅！我修出大乘慧心了！”
一时间，周遭闲言碎语四起。
“妖？怎么能进来的？大师兄不会看错了吧。”
“不能够吧，大师兄是我们这儿修习最刻苦的，听说师傅每天都会给他单独讲禅两个时辰呢。”
“大师兄才真正是师傅的入室弟子呢，这都能看出来，真厉害！”
方丈手中的莲花禅杖对着地面杵了一下，和尚们顿时就安静了下来。方丈浑厚的佛音再次响起：“不，你没有修好，女施主身上，是有救世的无上功德的。你却只能看到，她是妖。”
身后的和尚闻言，只能低头称是。
方丈又叹了口气，接着对元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却骗老僧说佛珠丢了，说明你未断红尘。”顿了顿，又道：“而且，在我看来，你也不再需要我佛庇护，便自有庇护你的人了。”随后，就让和尚们都到讲经院参禅，包括那个扫地的小沙弥，可把小沙弥开心坏了，要知道，师傅说他定性不够，悟性不够，平日里都只能扫石阶的。
就这样，不一会儿，大殿前就剩跪着的元致和钟杵上的襄铃了。
两人对视一会儿，襄铃开口打破略显尴尬的局面。
“你，能来推我荡个秋千么？”
元致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你说什么？”
襄铃只好再说一遍：“我想荡秋千，你能来推我吗？”
元致呆呆地点了点头，爬起来，走到襄铃身后，还未长开的小手颤抖着抚上襄铃的后背，轻轻推着。
“小心一点哦，不要再碰到佛钟了。” 襄铃提醒道。
“嗯。”
又过了一会儿，襄铃试探问道：“你…都听见了吧？我是妖。”不等元致回答，又紧接着问：“你心里是不是觉得，这个小妖女真是顽劣，佛门重地，竟然搞这些玩乐的把戏？”
“啊？没有！”元致急着解释，一时间下手没了轻重，差点又将钟杵撞上佛钟。静了静心神，才回答道：“不是这样的，在我心里，神仙姐姐就只是我的神仙姐姐，不管是妖，是人，还是神佛，都只是我的神仙姐姐罢了。”
阳光不燥，微风正好，襄铃坐在钟杵上，把它当成了秋千来耍。元致就在她身后，一下一下地推着，看着少女腰封后的大蝴蝶结随着动作的幅度律动，飘带拂过他的脸颊，带着草木的清香。
一切都这么静谧美好，可襄铃心里却气鼓鼓的。
“哼！呆瓜！我…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古寺晨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