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恋人（3） RUNM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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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MA，给我签个名吧！”
那是第一个向他要签名的人，一个清醇可爱，拥有阳光般灿烂微笑的男孩子。那时候，他在剧团里只是一个给人跑腿打杂的小工，休息的时候连张可以坐下的椅子都找不到，没有属于自己的饮料，没有属于自己的毛巾，即使一起表演的时候，在镜头里根本找不到自己，即使站在舞台上，也没有聚光灯会落在他身上。
那时，他每天晚上都会问自己，为什么要坚持站在舞台上，即使走到哪都会被人忽略，连一个背景道具都不如的角色，这样也可以算一个舞台演员吗？
直到清一的出现，他似乎在对方真挚的眼睛里寻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清一据说和他同年，但在那时候，清一已经是能在这个城市最豪华的剧院里演出，一个前途光明的艺人。他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人会问自己这个默默无闻的杂工要签名，当他看到对方递过来的是规整的签名板和麦克笔，他愣了许久，然后谨慎地打量对方友好真诚的微笑。
他怀疑，对方是不是在戏弄他。
“为什么我要给你签名？”和对方相反，他的态度极不友好，将签名板往自己的反方向推回去，并且露出怀疑的眼神，试图想告诉对方，这样戏弄他是没用的。
清一眨了眨明亮的眼睛，朝他努嘴：“不行吗？我很喜欢你拍的那张模特照……虽然只占了一小版面，但是我一直记得很清楚，你当时穿的是黑色的背心，头发比现在长一点，你笑起来真好看。”
意外的受宠若惊，RUNMA几乎连自己都快想不起来一年前刚刚加入剧团时的宣传照，那时候他还是颇受关注的，只是因为舞蹈一直跳不好，表情一直很不自然，没多久，他就开始过着现在这种零零碎碎的日子。
原来已经有一年了。
“给我签个名吧！”对方再度把签名板伸向他，这一次，他不好意思再拒绝，红着脸，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非常的丑，歪歪扭扭的，因为紧张和窘迫的关系，他觉得他把自己的名字写得比平时还难看。
正想划掉重新写一个的时候，对方伸手盖在他写的名字上：“就这个样子吧，这是最真实的你嘛。”看到对方坦率的笑容，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我叫清一，这段期间，我会和你们剧团一起表演，不过我也只是个小小的角色啦。”清一耸了耸肩，在他的眼睛里似乎没有这个世界的世故，让RUNMA觉得很亲切，很温暖。“我们可以做好朋友吗？可以一起成为一名出色的演员。”
这是他和清一初识的情景，一直到现在，他自己都已经不记得，当时，自己是怎样回答清一的。
因为他们同龄的关系，RUNMA借了清一的光，和清一同进同出，如影随形的时候，也得到了其他人的关注，有人说，他们俩很像，不是外表像，也不是才能像，更不是气质像，只是眼睛，都是同样的黑曜色。除此之外，清一比他优秀，比他开朗，比他乐观，也比他进步得快很多很多。同样的舞蹈，清一在剧团里只要跟着跳一遍就会了，可是当清一偷偷地教他的时候，他却要重复学很多遍，还是跳得没清一好看。
尽管如此，他慢慢发现，清一很喜欢粘着他，说不清的理由，因为那时候，他自认没有什么地方能吸引清一，可是清一有很多令他羡慕的东西。
然后有一天——
“RUNMA，我们不做朋友了好吗？”
清一瞪大双眼，用书挡住下半张脸，神情无比认真地盯着他。他们隔着桌子，RUNMA正在吃饭，当他的脑子回路过滤完这句话的时候，他一再确认清一的态度，接着心里异常害怕。
“为，为什么？”
“因为……”
清一犹豫地闭上眼，把头整个埋在书里面，他的头发露在外面，晃动了几下。RUNMA好象听到他在嘀咕些什么，心里的恐慌迅速加倍。
“你说什么？”他不敢等待，于是后怕地问。
等了很久很久，经过一段漫长的好象在接受判决的时光，清一终于把脸露出来，正视他的眸子，四周静得让RUNMA想快点逃跑。
“因为……”清一再次移开视线，显得有些局促不定，“因为……我好象，喜欢上RUNMA了……”
半口饭喷了出来，RUNMA感觉自己快断气的喉咙又通畅了，只是被呛得难受。他寻找着水壶，咕噜咕噜地喝了大半瓶。就在他皱起眉头，正要开口的时候，清一突然把书重重地压在桌子上，探过头来，比刚才还要紧张地申明：“我是认真的！我真的很喜欢RUNAM！”
RUNMA觉得清一的单纯已经到了不知所谓的地步：“喂，喂，这种暧昧的话，不要随便对同性——”
“男的就不可以和男的在一起吗？”清一大声喝断RUNMA的话头。
那表情，是在害怕吗？还是，快要被弄哭了？RUNMA觉得，他突然有了一丝幸灾乐祸的感觉，看着对方好似在央求自己的时候，这种感觉还真是痛快啊！所以，他当然不会认真对待，本生，这就是个非常可笑的对话。
RUNMA想了想，苦笑道：“好吧，我也很喜欢清一，不过绝对不是那种喜欢——”
和自己同色的眼睛，RUNMA在那对瞳孔中看到了自己作为胜利者似的姿态，因为那双眼睛就在刚才那一刻，被他伤害了。
看到对方被伤害了的表情，RUNMA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罪恶感。
清一埋下头，让长长的刘海盖没脸颊，RUNMA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好象看到，在令他羡慕的那张充满阳光的脸蛋上，淌下了一颗透明的泪珠……
“对不起……我胡言乱语了……我，很重视RUNMA的感受，所以如果你不喜欢的话……那就……算了……”
清一以最快的速度夺门而出，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他呆呆地看着摊在桌子上，画满了卡通人物的书，那些人物的表情好象都是讽刺的笑，可是他一点也不后悔。
这就是被重视的感觉吗？好象自己可以因为一个人的这样一句话，而增加好几倍的存在感，好象此时的自己变成了无所不能的超人。被期待，被重视，然后看到对方会因为自己的一言一行而快乐或悲伤……
自己，可以主宰其他人的感情……
RUNMA呆滞地看着自己的手，脸上拂过浅浅的笑靥。
后来，他在路过剧院后台走廊的时候，听到了清一的哭声，隔着一扇门，他在那待了很久。让他止步的，并不是清一一味反常的哭泣和大发雷霆，也许别人会奇怪脾气温驯活泼的清一竟然哭得那么伤心，他却不会奇怪，因为自己就是主谋者。
当他听到有人在对清一说话的时候，他才决定停下来继续听下去。
“我不演了，我不要和任何人演！”
“不要耍小孩子脾气，清一！你不是之前还跟导演说，要自己找拍档吗？你还打过包票，说一定会把这幕戏演好！”
“但是我现在不想演了！”
“又是RUNMA的问题吗？！”
贴在门上的RUNMA下意识地看看四周是否有人，在听到话题转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他变得有些做贼心虚。
“那家伙有什么好！导演都说了，他没什么天赋，将来不会有前途的！”
RUNMA握紧拳头，咬咬牙关，耳根热得发烫。心里的屈辱感已经不是一点两点，这他早就明白，那是积蓄了很久很久的怨念，在这里，他之所以被接受和被认可，都是沾了清一的光。
“清一，你不一样，你是未来的新星！”
是错觉吗？RUNMA在心里狠狠地诅咒了一下清一的名字，然后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嫉妒对方的时候，生气地咬紧嘴巴。
“我不要当什么未来新星！除了RUNMA，我不会和任何人演这幕戏！”
阳光，他所追逐的阳光，突然在昏黑的意识里闪过一道刺目的光。
似乎曾经有人告诉过他：舞台，就是把身边的每一个人当作台阶，毫不犹豫的人才能爬上去。
RUNMA突然推开门，斩钉截铁地大声宣布：“清一！我改变主意了！我……答应你！”
温和的微笑，RUNMA似乎记得，自己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学会了伪装。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恋人（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