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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四章 大战前夕 【修订版】 ...

  •   第八十四章大战前夕
      崇武帝二十七年十月二十日,大楚九公主手持天子密诏,于南海郡高祖庙前,庄严谒庙,誓师讨贼。她历数了楚玄、严魁等贼影,假帝诏以谋储位,弑兄弟而幽禁天子的滔天罪行,正式向那挟持天子、操控朝政的伪朝廷宣战。
      江燕、叶寒等一众忠臣良将,迅速商议定策,随即紧锣密鼓地筹备起讨伐楚玄的大业。先是让楚思晴于高祖庙内高声宣读了那份由江燕亲笔撰写的讨伐檄文,后将檄文送往封地内的各位亲王手中。
      这篇檄文,篇幅不长,但字字堪称珠玑,令人看得热血沸腾。
      “逆贼楚玄,欺天罔地,灭弟挟君;伪造帝诏,霍乱朝纲;秽乱宫禁,残害生灵;狼戾暴虐,罪恶充积,奸相严魁,执柄谋逆;专制朝权,威福由己;窃盗国本,倾覆江山;此二人合谋,把持朝政、诛杀忠良,可谓饕餮作祟、爪牙放横,人神所同嫉,天地所不容。至此民怨弥重,士林愤痛,陷楚国于动荡,百姓于水火。今奉天子密诏,大集义士,誓欲扫清孽障,剿戮群凶。望天下群英,奋臂义师,金鼓响振,扶持正室,拯救黎民,还我一个清明盛世。”陆杭立于大殿中央,慷慨激昂地诵读此篇檄文,声震屋瓦。
      楚麟端坐于大殿之上,面容沉静,十指紧扣,默默倾听。其左侧,舒河站立,嘴角挂着一抹微笑,眼神也颇为温柔。而右侧,则是容颜憔悴的皇后和楚麒,母女两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紧张之情溢于言表。待檄文诵读完毕,母女二人神色方有所缓和,眼角闪烁着泪光。
      “那边什么反应?”楚麟听完那篇讨逆檄文,不慌不忙地问着陆杭。
      陆杭神色凝重,回答道:“回殿下,伪太子已发讨伐之文,妄称九公主妖言惑众,联合叶家以清君侧之名,行篡权之实。更以朝廷之名,对九公主与叶王爷进行讨伐。”
      楚麟闻言,嘴角扬起一抹嘲弄,利剑般眸子如黑曜珍珠,烁着夺人光彩,他手指轻轻分开,眼神冷洌而又锐利,他淡淡地道:“好一个以清君侧之名,行篡权之实。本王若是不响应皇姐号召,起兵讨贼,岂不是辜负了二哥诛逆之志?”言罢,他眼中闪过一抹冷冽的光芒。
      “安大人。”楚麟突然发话。
      “微臣在。”
      “即刻拟写应诏檄文,昭告天下,本王响应皇姐之召,起兵伐襄。”
      “遵命!”一位头戴纶巾的官员应声领命。
      “苏大人。”
      “老臣聆听。”苏鹤颜上前几步,拱手待命。
      “你随本王前往新野,筹备战事。”
      “老臣领旨。”
      “陆大人。”
      “微臣在此。”陆杭跨前一步,清俊的面容透着不凡气度。
      “本王不在南阳期间,南阳事务就交付给你,你要管好我们的后勤。”楚麟言简意赅。
      “遵命!”
      陆杭心中明了,深知楚麟用意所在,战争之基在于粮草与军资,有他及家族财力作为后盾,这场硬仗才能有资本打下去。他向楚麟微微颔首,以示无需忧虑后勤之事。
      楚麟见状,心中宽慰,眉宇间流露出满意的光芒,“母后,皇姐,你二人安心留在南阳,小麟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沈烟身着素雅华服,难掩尊贵之气,苍白的面颊因激动而微现血色,指尖轻颤,抚过楚麟的脸庞,温柔道:“皇儿,去吧,救回你父皇,夺回属于你的储位。”
      楚麟点头应允。
      “楚麟,你给我听着,你一定要平安的活着,你答应过我,要做皇帝,要封我为长公主的。”楚麒望着与自己面容相似的弟弟,绽放出纯真灿烂的笑容。
      “哼,才不理你呢。”楚麟嘴上虽是不屑,眼中却满是笑意。
      “你……”楚麒显然又被这个孪生弟弟气得不行。
      “娘娘不用担心,下官会誓死护卫殿下。”舒河嘴角挂着浅笑,眼神中透露出沉稳与智慧。
      皇后感激地望向舒河,心中释然,她怎么忘了彦儿的师兄是个文武双全的英才,由他伴随小麟左右,的确可以安心不少。
      “自此刻起,楚国就只有一个太子,那便是本王。”楚麟猛然起身,浑身散发出王者之气。
      “太子千岁千千岁!”殿内众人皆跪拜高呼。
      皇后凝视着楚麟挺拔的背影,心中满是欣慰,眼眶微湿,小麟,你终是长大了。
      麒麟奔腾,千里之遥,这本就是楚麟的夙命,亦是他的责任。
      崇武帝二十七年十月二十五日,秦王楚麟响应九公主伐襄号召,以光复储君、清佞保皇的口号,率领南阳四千铁骑,奔赴新野,与苏鹤颜的开阳军会师。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叶家,江燕等人亦在紧张筹备战事。
      夜幕低垂,燕汐宫内。
      南海郡,大楚最南之域,依河傍水,地形属于丘陵地带,地势东北高、西南低,东北部为中低山区,中部为丘陵盆地,南部为沿海冲积平原。气候温润而潮湿,雨水资源丰富,即便时至葭月,此地依旧凉爽如秋,并不显冷,然多雨之季,湿气逼人,令江燕与楚思晴略感不适。
      书房,熏香袅袅,形成一圈又一圈的烟笼绾丝。
      江燕端坐案前,凝视着摊开的地势图,口中似在低语,偶有所感,便提笔于图上勾画。遇难题时,则眉头紧锁,手指紧握,抵于下颌,凝视地图沉思。
      “咚咚”敲门声响起,江燕未抬头,沉声应允:“进来。”
      楚思晴、楚倾烟、叶翎汐三人鱼贯而入。
      “驸马,吃点东西吧!”楚倾烟见其专注,心疼地轻声说道。
      江燕抬头,见三位佳人各具风姿立于跟前,她心鼓砰砰,喜上眉梢:“你们怎么来了?”
      然而,三女见她抬起头后,三双眼眸,六只眼睛均一瞬不瞬地盯在她的脸上,似乎像是见到什么奇异的东西。
      江燕有些茫然,似乎有些费解。
      沉默半响,书房发出如雷的爆笑,楚思晴笑得前俯后仰,叶翎汐则笑得花枝乱颤,而含蓄的楚倾烟也在抿嘴偷笑。
      江燕哑然失语,不解地问:“怎么了?你们在笑什么?”
      楚思晴趴在楚倾烟肩头,笑得泪光闪烁,楚倾烟望着茫然的江燕,嘴角含笑,戏谑道:“我说驸马,你这是在干嘛,画军事地图吗?”眼眸温柔如水,充溢着宠溺和笑意。
      “嗯,我在研究作战方略呢,嘿嘿,总算是有了一些心得。”江燕显然还未反应过来楚倾烟嘴里的真实含意,语气颇为自豪。
      楚思晴盯着江燕那张脸,气笑不得:“嗯,研究的还真透彻,梅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需将西南军诱出隘口,进入梅岭后,由高点设伏。”眼眸中的笑意璀璨夺目,黑曜的双瞳折射出的慧黠让江燕心中一颤。
      “你怎么知道?”江燕愣住了,满脸疑惑,这是今日才研究出的军事方略,为何公主竟能了如指掌?
      “很好,江大人,如果你敢这么走出去的话,明日我就定你一个泄露军机的大罪。”叶翎汐轻拍江燕的肩膀,用一种阴恻恻,鬼魅的声音做总结性发言,眼底泄出一丝狡黠与玩味。
      江燕心中骇然,此时方才醒悟,慌忙以手拭面,只见掌心一片乌黑的墨迹,顿时尴尬得无地自容,脸颊绯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啊!你们讨厌死了……”江燕跺脚抱怨,怨气冲天,抗声叫道。举手投足,似极了一个女子在向情人撒娇,着恼的模样。
      三女见她狼狈滑稽的模样,不禁相视而笑,笑声清脆悦耳。江燕目不转睛地瞧着三女展现风格迥异的笑靥,心如鹿撞,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觉。心中暗忖:若能长久相伴于她们左右,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
      一想到这,她双靥红霞,越聚越浓。勉强挤出两声干笑,匆匆奔向脸盆架旁,用清水洗去脸上的墨迹。待她抬头,楚倾烟早已体贴立在一旁,拿着脸帕,细心地为她擦拭,而楚思晴与叶翎汐则坐在椅上,就着那张布满战术符号的地图轻声细语地讨论着。
      江燕走了过去,指了指地图,指尖轻点梅岭山脉的几处要害,沉稳地说:“就这里,还有这里……设伏最佳。此处地形复杂,道路狭窄,一旦将敌军引入,即便诸葛霄再精明,也难以全身而退。”
      “话是没错,可是诸葛霄这人太过精算和谨慎,此计怕是不好上钩。”叶翎汐眉头紧蹙,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嗯,所以说,我们要做好精细的布局才行。”江燕紧握双拳,大拇指不自觉地按压在食指上,显得异常专注。
      “那你何时动身前往前线?”楚思晴倒是在思索另一个问题,插言问道。
      江燕微笑颔首,“不是明日便是后日,天玑军拔营数日,现在应该到了韶关,我这位临时主帅若再不启程,恐怕要被将士们笑话了。”眼中流出的温柔和深邃,让楚思晴心中砰砰直跳。
      这呆子,竟敢在两位姐姐面前,对她那么放肆。
      她微微侧头,避开那双带了点情意的眼瞳,仿佛做贼的是自己一样,心虚地不敢对上那双眸子。
      “那很好,我们也快点收拾包袱吧!”叶翎汐不知是没有瞧见,还是刻意忽视楚思晴的异样举止,淡淡地转移话题。
      “啊?你们?”江燕茫然失声,嘴唇因叶翎汐的话语而轻颤。
      “嗯。”叶翎汐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天玑军将士以不羁闻名,你初来乍到,恐难以驾驭。我随行,正好助你整顿军纪。”
      江燕点了点头,似乎觉得叶翎汐言之有理。正欲开口,楚思晴眼波流转,抿唇续道:“小麟已经赶赴新野,作为开阳军的统帅,我身为皇族公主,自当监军同往,不然,叶家真会被扣上谋逆窃国的罪名,何况我在前线督战,一,可以激励军队士气,二,可以堵上朝廷那个伪君子的嘴巴,三,也可以防止某位大人滥用私权,行窃国之事。”
      江燕闻言,哭笑不得,那最后一条理由尤为牵强。她温柔地望向楚倾烟,轻声道:“烟儿,你就乖乖待在燕汐宫,等我们回来。”
      “不要,我也要去!”楚倾烟断然拒绝,眼中闪烁着不容动摇的光芒。
      “什么!”江燕闻言,惊乍失声,周身僵硬如磐石,一颗心险些从口中跳出,眼眸则含着不可思议,而楚倾烟置若罔闻,只是再重复一遍:“无论你是否同意,我都要去。”
      她已经将自己丢下一次了,她不要在经历一次离别之痛,相思之苦。
      江燕神情凝重,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写满了震惊,她放软声音试图说服:“烟儿,此去征战,凶险万分,你留在南海郡更为安全。”
      哪知,楚倾烟却显不耐,低吼道:“安全,安全,你整日都顾忌我的安危,可曾考虑过我的感受?我是你的负担,是你的累赘,是不是?”她眼眶泛红,声音中透着脆弱与哀伤,渐渐哽咽。
      “不是这样的,烟儿,不是这样的。”江燕大惊失色,一张脸涨得通红,巨大的失措感如浪潮般将她淹没。她抱住眼前佳人,语无伦次地辩解:“烟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可惜,怀中的伊人神色黯然,自言自语道:“我明白了,我只是一个累赘,我是一个累赘罢了。”
      “不是这样的,不是……烟儿,你不要胡思乱想,不是的……”江燕无错地解释着,声音断断续续已显慌乱,她向楚思晴投去求助的目光,但楚思晴只是冷眼旁观,不为所动。叶翎汐则对着她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叶翎汐倒是能体会到楚倾烟为何会这样“任性”,这半年来,楚倾烟早已被思念折磨的精神恍惚,憔悴不堪,若是这次再与师姐分离,怕是精神会支撑不住。
      江燕见楚倾烟如此伤心,心中愧疚更甚,心头大软,似乎妥协了,她轻声哄道:“烟儿,我带着你,我不和你分开,哪怕危险,我也带着你,烟儿,别哭了好吗?”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楚倾烟从她的怀里忽然抬起头来,眼神忽然变得清澈,方才还黯淡幽怨的脸上顿时熠熠生辉。
      江燕见她变脸速度之快,极为惊奇,怔怔地竟说不出话来,只是呆若木鸡地瞪着楚倾烟,茫然地点了点头。
      “来来来,愿赌服输。”楚倾烟忽然离开了江燕怀中,转身对着两女,双手摊开,似乎在向楚思晴和叶翎汐索要财物,她细眉微挑,柔媚的笑音,得意之极。
      叶翎汐不甘心地瞪了江燕一眼,寒光如剑,似欲穿透其心。
      江燕背后生寒,冷汗直冒。
      楚思晴则嘴角抽搐,咬牙切齿道:“没骨气的家伙,看错你了!”
      言罢,二人不情不愿地从怀中掏出银票,递给了得意洋洋的楚倾烟。
      “你们……”江燕脸色骤变,愕然惊呼。随即恍然大悟,自己又被这三个女人联手给“欺负”了。心中惊奇、无力、哀怨、自怜……纷至沓来,然而在她哀悼自己悲惨命运的同时,心底又隐隐约约浮现着巨大的喜悦和幸福。
      寒风如锋利的刀刃,割得来往的宫人的皮肤裂开几道口子。皇城的天空笼罩在厚重的阴霾之下,暗沉得令人窒息,仿佛重石压在每一个禁军士兵的胸口,让他们难以喘息。偶尔,一群乌鸦与秃鹰掠过头顶,扑腾着双翼在乱风中嘶叫,那凄厉、惨淡的嘶鸣宛若一种阴森的恐吓,又似一种垂死的挣扎。
      年幼的公主与皇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利嘶鸣吓得蜷缩在床角,彼此紧紧相拥,颤抖不已。他们稚嫩的脸庞因恐惧而僵硬,失去了往日的红润,双眼中满是不安与惊恐。而那些宫中的佳丽们被冷冽刀光而吓得面容扭曲。
      宫殿内,银光闪闪,每一角落都透露出肃杀与阴冷。
      谁都不敢说话,谁也不愿意出去。因为被拉出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够回来。
      随着一声沉闷的门响,一个身形瘦削、面容丑陋的太监踏着诡异的步伐步入殿内,他阴阳怪气地喊着:“太子殿下有请佑王殿下!”
      这时,一个脸型肥圆、方头阔耳的青年在人群堆里,猛然抬起头来,那原本皙白的皮肤在听到那声鬼魅的宣召时,变得更加惨白。而他身侧的两个女人都惊恐地瞪着他,一个在唤“皇儿……皇儿……不要。”,一个在喊着“殿下……你不要去……殿下。”她们惊恐万分地望着楚佑,呼唤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绝望与哀求。
      这时,几个银甲士兵无情地将她们与楚佑分开,牢牢按住她们挣扎的身体。
      而在楚佑的身旁,也有几个银甲的士兵围在他的身侧,那个丑陋的太监走到楚佑的跟前,低声道:“佑王殿下,请——”说完,还作出一副恭敬的模样。
      楚佑淡漠地望着那个太监,转头,对着离他已有三尺远的女人,倏地双膝跪地,低声道:“母妃,佑儿不孝,无法再侍奉您左右,还请母妃照顾好凝儿,如此,皇儿也就放心了。”话音刚落,则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傲然地随着那个丑陋的太监和几个士兵背对着众人,向大殿门走去。
      “不——”德妃的呐喊撕心裂肺,她拼命挣扎,却终究无法挣脱士兵的束缚。七王妃的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滑落,她嘶声呼喊着:“殿下,殿下——”,但楚佑只是身形微顿,随即便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殿门之后。
      “吱呀——”大门缓缓合上,发出沉重的声响,也隔绝了殿内的一切。
      在殿内的众佳丽和皇子、公主都松了口气,不过,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哀伤却如潮水般涌来。尤其是看到哭得凄惨的德妃与七王妃时,每个人的心都被深深触动,沉重而破碎。
      佑王,他还回的来吗?
      楚佑走在空寂的官道上,每一步都踏得很沉重,他能想象到自己的命运会走向何处。
      不就是死吗?楚佑心底冷笑,此刻的他反而没有了恐惧和害怕。
      当养心殿那扇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位年迈苍老的帝王,如同一只耗尽了生命力的蝼蚁,蜷缩在冰冷的宝座之上,裸露的双眸中满是无神的哀伤与空洞,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已失去了反应,只是木然地与他对视。
      这是他的父亲吗?那位昔日朝堂上英姿勃发、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王者吗?
      楚佑环视了一下,只见养心殿内还有几人,一个是越来越不懂隐藏情绪的楚玄,一个是妖媚浮凸,但神情有些黯然的楚歌,还有一个则是嘴角扬着锋利笑意的妖道逍遥。
      “七弟来了。”对上楚佑的则是那张温润、瘦削的男人嘴脸,不过楚佑见到那种假装亲热的虚伪表情,反而有种不屑的感觉。
      “父皇,你还好吧!”楚佑刻意避开楚玄的目光,只是盯着那蜷缩在宝座上的楚皇,语气中满是担忧。他深知此行凶多吉少,不过,一向仁孝的他反而忘却自己的安危,一心担忧着他的父皇。
      “佑儿。”楚皇闻言,枯瘦的身子抖了抖,那双浑浊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清明,他艰难地呼唤着爱子的名字。
      楚佑听到那声熟悉的叫唤,脑海中,闪烁交叠着父皇对他的教导和疼爱,刹那间,愤怒、悲苦、自责、黯然……潮水似的涌入心间,像四面涌入的楚歌,声声刺耳,紧逼着他的透不过气来。他的胸肺堆积悲怒,浑身微微发抖,他又再次唤道:“父皇,佑儿在,佑儿在。”说着,他欲向前冲去,想将自己的父亲救下。
      可惜,刚移动半步,一把银色的细剑抵在他的喉前,只稍半寸,就可要了楚佑的命,原来身侧的侍卫早已抽出一把利剑,抵在楚佑的喉前,淡漠道:“殿下,请止步,不然别怪小的手一抖,伤了殿下。”
      楚佑轻蔑地瞥了侍卫一眼,对那近在咫尺的威胁毫不在意。
      楚玄蓦然笑了起来,俊逸的脸上挂满了嘲弄的笑意,他微笑道:“七弟果然不负贤孝之名,做哥哥的佩服的紧啊!”
      楚佑冰冷的眸子凝视着他,溢满了不屑和仇视。他闷哼了一下,冷冷地道:“楚玄,你不配做我的哥哥,我也不是你的弟弟。”
      楚玄闻言,原本还带了点伪装善笑,瞬间阴沉下来,眼中的肃杀之气一闪而过,但很快又被他伪装成温柔的微笑。他转向楚皇,悠然说道:“父皇,我可是把你最心心念念的佑儿给带过来了,你也该把你的宝贝交出来,让七弟见识一下吧,不然,对你一向仁孝的七弟会伤心的,因为他的父亲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楚玄笑吟吟地说着这段话,但谁都可以听得出,那话充满了残忍与威胁。
      楚皇瞬也不瞬地盯着楚佑,眼角流出的悲伤,黯然化作一声声愧疚,他望着性命攸关的儿子,却无力去拯救,喘息道:“逆子……你要杀……就杀……了寡人,拿你……弟弟……做要挟,你……你还是人吗!”
      楚玄被楚皇骂得又惊又怒,脸倏地涨得通红,隐隐约约还带着几分羞愧,不过,此时的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道:“父皇,儿臣只要皇位,你把东西拿出来,我就把七弟放了,我保证,你当上太上皇后,可以在宫中颐养天年,而七弟也可以继续做他的王爷,我们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楚玄劝说着,底气反而越来越弱,有种说不出的无力。
      他虽对别人狠辣无情,但是对这个自小跟在他屁股身后的楚佑,却有几分恻隐之心。
      楚佑怔怔地凝视着楚皇,过了片刻,眼中的惊惧已渐渐散去,他脸上挂着那丝纯真的微笑,轻轻地道:“父皇,孩儿不孝,先走一步了。”粲然一笑后,身子突然往前一扑,那柄冰冷的利剑瞬间穿透喉咙,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
      “不——”楚玄的惊呼声充满了震惊与绝望,他瘫坐在椅子上,身体因恐惧而颤抖。
      他没有要他的命,他真的想恐吓一下父皇的。
      他没有想杀楚佑,没有想过要杀楚佑啊!
      “佑儿……”楚皇脑中轰然,万千雷霆齐齐劈在他的脑门,泪水如决堤的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他剧烈地咳嗽着,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在桌案上,眼底一片死灰。
      “哥哥,哥哥……”楚歌也被此刻的血淋淋的场景所怔住,只是唤着那已经脸色惨白,牙齿打颤的楚玄。
      而众侍卫也皆惊愕不已,始料不及。他们都是楚玄的贴身侍卫,自然知晓主子对这个七弟的感情要超过其他的兄弟。
      楚玄勉强站起身,身体摇晃,僵硬手指抖颤的厉害,他对着身旁的侍卫,沉声道:“将佑王殿下妥善安葬。”然后,转身对着楚皇,眼睛已变得凄离、空洞和黯然,他擦拭掉眼角流出的眼泪,狠厉道:“父皇,好,你好!你果然比我更加残忍!”说完,则头也不回地,大步迈出了养心殿。
      楚歌望了望那皱眉垂首的老人,连忙跟上了楚玄的脚步。
      逍遥上人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而得意的笑容。他转身走到楚皇身边,用手绢轻轻擦拭着老人嘴角的血迹,冷冷道:“可怜的陛下,您又吐血了。不过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你还要看到你的儿子一个接着一个死在你的面前,所以,我不会让你死的。”说着,他扼住楚皇的喉咙,强行将一颗丹药塞入其口中,迫使其咽下。“这颗太清神丹能保住您的命,但至于楚玄和楚麟能否撑到最后,为您收尸,那就要看他们的造化了。”言罢,他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疯狂与恶意。
      楚皇吞下丹药,已无任何知觉,麻木地望着前方。他被国师挑断手筋,全身无力,牙齿旁的肌肉也被药控制着,松弛的,只能使他费力地吐字,却不足以咬舌自尽。
      静静的宫殿,只听到双鬓苍白的老人嘴里费力地吐出几个字:“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八十四章 大战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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