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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章 会兰亭 【修订版】 ...

  •   暴雨洗涤过的苍穹,展现出异常深邃的湛蓝,宛如无垠碧海,清澈而宁静。恐怖的雷声早已远离,取而代之的是雨后清新凉风,它轻拂过心田,如同晨曦中倾洒的甘露,沁人心脾。
      江燕沉浸在甜美的梦境里,嘴角不自觉地微扬,本能地欲揽那温暖入怀,却只触到一片空寂,猛然间,她意识回笼,目光本能地向左偏移,寻找那床榻之畔的佳人身影,然而,心中牵挂的公主已不在侧。
      一股不安涌上心头,她迅速坐起,掀开床帘,只见桌上衣物叠放得整整齐齐。江燕心中一安,暗想公主应是无恙,或许又留下字条独自外出探查了。
      不过,她也在暗自懊悔,昨夜怎会沉睡如斯,万一公主毒发,该如何是好。不过,江燕转念一想,公主昨夜倒是挺太平,那七梦酝的毒效或许已大为缓解,顿时心中,又喜又悲,隐隐约约还有一丝失落。
      她轻抚亵衣,缓步至桌旁,果然,衣物之下藏着一张薄纸,字迹娟秀,透着淡淡墨香。
      “你可以选择穿男装,亦可以选择穿女装,不管你穿哪套,都给我快点下楼,我的耐心有限——楚思晴。”江燕读罢,有些啼笑皆非,楚思晴若真是不耐,大可唤醒自己,何苦要等自己醒来。
      温柔,不经意间在她眼底簇光中流动,万种神情都化作两字,悦然。
      江燕缓缓微笑,淡淡的,如荷叶上采集灵气的凝露,透着一丝仙子的出尘之气,她瞧了瞧两套衣服,最终还是挑了一套青衣男装,她捧着衣服,转身回到床榻,放下帘幕。
      一柱香后,一位素雅清秀的公子从门口走出。
      而当江燕走下楼后,小二哥和老板都揉揉了眼睛,怎么走下来的竟是一位温润如玉的公子,昨夜那个明眸善睐的姑娘去哪了?再定眼一瞧,眼前那个翩翩公子赫然就是昨夜那位柳黛如烟的女子,那书生气十足的模样,素然清雅,令人不禁暗叹,原来女子打扮成男子,也能如此丰神玉朗。
      不过,这家客栈的掌柜和小二都不是多事之人,一番打量后,便各自忙碌起来。
      也许是将江燕误以为是哪个门派少侠,女扮男装只为行事方便。
      楚思晴就坐在大厅的角落里,对于江燕男装出现在大厅,似是早已预料,望着她丝巾缠绕,腰围玉带的模样,楚思晴还是会惊诧几秒。
      好个楚都第一“秀”公子,就凭她一身书生打扮,就能勾引到一群不明真相的女子。
      “公子,你怎么不叫我起床?”两人虽处角落,言语压低,但江燕仍以“公子”相称,以避人耳目。
      楚思晴斜睨一眼,冷淡回应:“我可不似你这般贪睡,直至辰时才醒。”
      江燕苦笑,这几日她体力透支的厉害,能于辰时醒来已是难得。她轻掩口欲打的哈欠,歉疚道:“是我不好,那我们赶紧出发吧,以免误了行程。”
      楚思晴心中一颤,她竟还未完全清醒?随即点头应允,随手拈了几块糕点,包裹在手帕中,与江燕一同结清账目后,背负行囊,步出客栈准备启程。
      江燕欲扶楚思晴上车,岂料楚思晴并无上车之意,反将包袱塞在江燕怀里,淡淡道:“我驾车,你进去。”
      江燕一听,颇是为难,“公主,你是千金之躯,我怎可让你做御夫!”

      “废话真多,本宫今日想练习驾车,不行啊!”
      江燕拗不过她,只得苦笑应允,转身步入车厢,刚想关上车门,一包东西又扔了进来,不偏不倚落在自己怀中。江燕定睛一瞧,是一个包裹着糕点的丝巾,她心中一动,却听车外传来楚思晴清冷之声:“别说我虐待你,吃吧。”说罢,木门砰然关闭,她坐到了御车席上。
      “驾!”马车缓缓驶动,江燕饱餐糕点,腹中饥饿得以缓解,遂目光涣散地凝视窗外,景物飞驰后退,不一会儿,江燕渐渐阖上了眼皮,原本手挽着的车帘也垂了下来。
      她,太累了!
      当她被一阵夏风吹醒后,兰亭已到。
      楚国最富,贵在杭城。
      楚国最雅,莫于兰亭。
      晋和七年,岁在癸丑,晋朝第四任皇帝南巡,招天下群贤毕会于兰亭,谈诗、论道、谋策一月有余,至此以后,每隔五年,便周而复始,渐渐兰亭因雅士集聚而闻名,那里景色秀美,繁华锦绣,茂林修竹之间,尽显才子幽情畅叙。
      高祖楚龙推翻晋王朝之后,虽未承晋制,但依旧保留了兰亭的风雅秀美,文人骚客、富商巨贾趋之若鹜,纷沓而来。繁华似锦、风流绮丽的兰亭,有着最著名的洛湖,洛水湖畔,烟雾缭绕、舒卷飘忽、若有若无的朦胧烟雨、三十六桥的曲曲弯弯搂着半江明月,置身其中,让人顿时有着走入人间仙境的感觉。
      楚思晴驶着马车入了兰亭,顿时被这怡人景致所迷,虽已不是第一次来兰亭,但每次都会有不同的感受,如梦如幻,别具一格。
      望着兰亭的江左风情,江燕不禁感叹,楚国,真是占尽了天下最美之处。
      这里,既有才子,也有佳人,这个令文人墨客神往之地,更是一个名满天下的胭花之所。
      洛水湖畔,莺歌燕舞,繁花似锦,青楼林立。
      才子商贾华服锦饰,腰缠万贯,寻找着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的另类享受。
      兰亭出美女,兰亭多青楼。
      闻名遐迩的三大名姬尽出兰亭。
      夜幕降临,花灯出彩,天边的月娘今日显得特别朦胧如画,在水波潋滟的倒影中,一显妖娆媚态。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笙歌曼舞,灯火璀璨,一时之间,竟让人迷了双眸。
      楚思晴暗自庆幸自己在宵禁前抵达了兰亭,正欲寻觅客栈休息时,江燕已从车内走出,坐于御车席上,低声对楚思晴道:“今夜,我们不住客栈。”
      “为什么?”楚思晴闻言不解,疑惑地望向江燕。
      “城门处守备加强,其中有一队士兵装束不似兰亭本地,沿街小贩神色紧张,似有大事发生。”江燕目光深邃地扫视着街边的商贾,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
      楚思晴刚才疲于赶路,确实没太注意来往行人,经江燕一点拨,瞬间就查出异样,这街上巡逻的士兵似乎多了点,而且穿着也不像是地方守备,倒更像是皇城的军队。
      “伪太子的兵追到兰亭了?”楚思晴心中一紧,声音中不禁透出一丝寒意。
      “虽不敢断定是为我们而来,但搜捕之事定然不假!”
      “那我们今日睡哪?”楚思晴一想到即将宵禁,眉头微蹙,神色凝重。
      “都已来了兰亭,不去那洛水湖畔赏花魁,岂不是对不起自己。”江燕嘴角勾起一抹狡黠而玩味的笑容,目光望向湖畔边那座高楼。
      楚思晴稍一愣怔,随即领悟了江燕的用意。去青楼,一则可寻得安身之所,二则可在众目睽睽之下隐藏行踪,谁又能料到几个逃亡之人会在此刻流连于风月场所?更无人会猜到,堂堂楚大公主,竟在逃亡途中,于青楼之中品茗赏花,尽享闲适。
      往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楚思晴点了点头,安静地驾着马车,缓缓驶动。
      听雨轩——兰亭,八大青楼之首。
      只见洛湖之中矗立着一座华美而不失雅致的高台楼阁,琉璃飞檐流光溢彩,雕梁画栋尽显精致,其柱深扎水中,支撑着整座听雨轩,长廊如虹,自岸边蜿蜒伸展,直抵水上楼阁。
      江燕与楚思晴在两位清丽丫鬟的引领下穿过长廊,直达水榭。门口迎客的老鸨看起来只有三十刚出头的模样,皮肤细腻,容貌姣好,几支玉簪轻插于墨色柔发中,发髻被绾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没有厚厚的水粉,亦无刺鼻脂粉香气,更没有那种火辣辣要生吞顾客的眼眸,柔婉,安静,透着知书达理的闺秀之气。
      江燕啧啧称奇,这听雨轩果然不同凡响,单是这门前招呼的老鸨,便可知这里的品味绝不庸俗。
      楚思晴一见她盯着老鸨都要打量许久,鼻子闷哼了一句,似乎有些不悦。
      色胚,连半老徐娘都不放过。
      “二位公子看着面生,是初来此地吗?””云娘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言语间透着几分亲切。
      江燕回以微笑,温文尔雅地答道:“久闻听雨轩乃兰亭青楼之首,我与贤弟慕名而来,欲一睹风采。不知妈妈如何称呼?”
      “公子唤我云娘即可。”云娘依旧笑容温婉,眼眸中却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两位身份不凡的客人——一位白衣胜雪,宛若王孙贵胄,风采照人;一位青衣飘逸,清雅脱俗,浑身散发着淡淡的书卷气。
      这二人身份怕是不会简单,云娘心中暗惊,面上却波澜不惊,维持着那抹温柔的微笑。
      “公子请入内。”
      江,楚二人步入大堂,放望大厅,只见其中的女子个个装扮得体,风姿各异,从清丽端庄到巧小玲珑,从冷艳高贵到妩媚妖娆、各种美人,各种风格应有尽有,玉簪轻挽,轻纱曼舞,淡妆浓抹总相宜,皆是人间难得之绝色。
      多少文人墨客,商贾子弟汇聚一堂,谈笑风生间,丝竹之声悠扬,鼓乐相和,清雅之气丝丝脉脉环绕大厅,壁上悬挂着名家字画,翰墨飘香,陪酒吟诗的歌姬才情出众,细致入微,令宾客们赞不绝口。
      焚香袅袅,朦胧缥缈,既没有想象中的浮华糜烂,也无纸醉金迷之感。若非身处其中,江燕与楚思晴恐怕会误以为踏入了某处人间仙境。
      才子,佳人,
      作诗赋词,下棋品茶,文雅脱俗。
      这听雨轩不愧为八院之首,单凭这格调,就胜过其余青楼十倍。
      “腔调弄得真像紫辰楼,”楚思晴挑眉,话语中带着几分讥讽。
      一想到王墨如那个外表伪善的奸臣,一想到那个心如蛇蝎的叶清歌,楚思晴愤怒之气就难以平息。
      “不,是紫辰楼抄袭听雨轩的。”江臣彦淡淡一笑,青衣似墨莹莹如展,清雅脱俗,让人不禁心生好感。
      “想好多少银子去收买云娘吧,那女人不简单,我们可不要羊落虎口。”楚思晴侧目而视,似是漫不经心,实则眼眸早已打量着周围的歌姬和来往的龟奴。
      江燕闻言,安静地点了点头,深幽的眼眸异常的平静,让人无法猜透她的心思。
      “诸位贵客,今夜的压轴好戏即将到来!”一位仪态万方、容颜姣好的女子宣布着,其清亮的声音穿透了整个厅堂。刹时,轩内安静下来,大家皆屏息以待,静待下文,那女子续道:“有请听雨轩的琉璃姑娘为各位贵客献舞一支。”
      此言一出,厅内再次沸腾,议论纷纷。
      江燕和楚思晴颇能体会下面文人墨客的骚动。
      琉璃,三大名姬之首。
      传闻她美若天仙,气质脱俗,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传闻她温婉贴心,让众才子倾倒在她石榴裙下。
      传闻她把同是三大名姬的言飘渺逼出兰亭,辗转入了皇城。
      传闻……
      ……
      总之,江燕和楚思晴都颇为好奇,想一睹这名姬之首的风采。
      只见,琉璃蒙着白色面纱,在两名女婢的搀扶下,婀娜多姿的登上了瑶台。
      她身着一件白衫羽裳,带着一种温婉如静的神采,款款走上瑶台,徙倚轻灵,云髻峨峨,其形,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身旁的女婢原也是秀美绝伦,但跟随在她身侧,却犹如伴月星子,一下子变得黯淡无光。
      那双隐于轻纱之后的眼眸,清澈温柔、秀气温婉、有着江南水乡独有的韵味,每一次腰肢轻摆,轻纱随着步履而微微吹起,若隐若现的绝色容颜,更添几抹惹人遐思。
      这还未揭面纱,大家就已屏住呼吸,浮想联翩、垂涎三尺了。若是,揭了面纱,还不知会迷倒多少男子。
      江燕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半遮面的琉璃,势要将她看穿,而楚思晴在一旁斜睨着江燕专注的神情,心中莫名一酸。
      “琉璃献丑了!”那嗓音清越之极,宛若俪莺鸣啼。
      说完,丝竹音响起,琉璃摆弄腰肢,于微风中翩翩起舞。旋转、跳跃,伸臂,收腿,每一寸都掌握精准,每一步都充满张力,不堪盈握的细腰,随着那靡靡竹音韵律扭动,媚眼含情,仿佛能将台下所有男子的魂都勾走,一时之间,台下的人们看得赞叹不已。
      而当乐曲奏到高潮时,白色面纱翩然坠落,一张宛如海棠初绽、倾国倾城的容颜暴露于众。
      长颦减翠,瘦绿消红,那楚楚动人的病态美,让人不禁心头一触,萌生怜爱和倾慕。
      “琉璃姑娘好美!”一位雅士激动地站起身,失声赞叹,当众人将视线投于他时,他才尴尬地坐下,但眼神仍如磁石般紧紧吸附在琉璃身上,难以移开。
      “庸俗的男人,仿佛几辈子没见过美女似的,真是受不了!”楚思晴低声嘟囔,细如蚊吟地埋汰着。
      江燕微微一笑,却没做声,心中暗笑:这些文人墨客,终日沉浸于书卷之中,哪有闲情和机会能见到此等绝色。
      “她美还是我美?”楚思晴见江燕未加理会,忍不住开口,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江燕紧紧盯着琉璃额头上的月牙印记,对于楚思晴的发问,有些漫不经心:“都美。”
      楚思晴闻言,心中怒火中烧,冷冷地丢下一句:“我去偏院歇息了,你慢慢看吧。”随即,她转身离去,背影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怒气与失落。
      而江燕微微苦笑,无奈地目送楚思晴离去的背影。
      琉璃,你是否真的是?
      江燕并没出去追人,而是继续坐在角落,盯着瑶台上的琉璃。
      一舞已终,众人却仍在回味,掌声如潮,声声不歇。云娘走上瑶台,宣布道:“众位公子,请继续赏菊品茶,若有疲倦,可邀心仪的姑娘至偏院小憩。”言罢,她嘴角勾起一抹暧昧的笑意。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沸腾起来,真正的夜生活,从现在开始了。
      “呆子,色狼,你给我去死吧。”楚思晴见江燕连追出来的意向都没,不禁一阵失落,心中怒气更甚。
      色胚,见到貌美女子,就这样魂不守舍了。
      楚思晴望了会儿这洛湖景色,不禁感觉有些小冷,想回到主厅。
      “美人,今夜你就从我吧。”只见走廊上,一名醉醺醺的男人正欲对一名清秀少女不轨,少女奋力挣扎,口中还在呼喊着:“齐少爷,请自重,小茹只卖艺不卖身。”
      而那个姓齐的少爷,显然不肯罢休,还在缠着那女子,叫嚷道:“什么只卖艺不卖身,你待的是妓院,别搞得自己很清高。”说完,正欲轻薄那少女,只见一位气质高贵,灵秀脱俗的仙子飘然走到他身侧,握住那少爷的手,然后一用巧劲,就把他摔了个狗吃屎。
      那女子冷冷地道:“齐公策,这里是听雨轩,进来了,就要守这里的规矩,不然,就给我滚出去!”
      说完,再不理那男人,瞥了一眼在旁看戏的楚思晴,拉着少女小茹去了后院。
      “梦溪,别以为自己是听雨轩的二花旦,你就可以嚣张了,待老子拿到燕国的七梦酝,定让你体验几天几夜被老子骑的滋味。”齐少爷被她摔得生疼,一张嘴就是破口大怒。
      楚思晴胸口一窒,心沉如铅,一股强烈的恐惧如寒冰般蔓延至全身,她猛地上前,紧扣住那男子手腕,声音颤抖地质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什么七梦酝,什么几天几夜?”
      齐公策望着那俊美耀眼的男子,竟被他的美色如迷,直至手腕剧痛袭来,方才惊醒,眼前男子已怒目圆睁,令他胆寒。他惊恐万分,失声低呼:“好汉饶命,啊!”
      “说!什么七梦酝,说!”楚思晴心神俱乱,手上的力道不禁又增了几分。
      “那是……是……一种……春毒……源自燕国……中毒之人,需在七天内不断……不断与人交合……否则将承受刻骨之痛,直至身亡……”那齐公策被楚思晴捏得汗流浃背,惊惧交加,身躯簌簌乱抖,慌乱地解释着。
      楚思晴闻言,眼神瞬间空洞,手指一松,那男子趁机狼狈逃窜。
      原来,这就是真相,那藕臂上的吻痕,又是她为了救她而残留下的痕迹。
      她早该知道的,她早该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地与她亲密。
      她那时,竟还奢望那人只是偷偷的,情不自禁的在自己身上留下浅痕。
      哈哈哈哈,好一个为了姐姐,什么底线都可以忍受的姐夫。
      她笑声渐渐转为凄厉,眼眸已失去了焦距,泪水无声滑落,几滴微凉,滴在手背上,冰冷刺骨,如同那颗心在知道真相后,彻底冷却。灵魂仿佛被囚禁在这脆弱的躯壳之中,永远得不到解脱,在黑暗的幽冥,独自徘徊。
      ……
      周遭的喧嚣与繁华,对楚思晴而言,已如过眼云烟,再也激不起一丝波澜。
      她的心,已从云端跌落至深渊。
      她痴痴地凝视着湖面,那平静无波的水面,犹如一面镜子,映照出她内心的悲伤与绝望……
      夜幕低垂,黑雾悄然笼罩天际,空旷的苍穹中,还可隐隐听到一串清若银铃的笑声。
      碧波边,一袭白衣的女子静立,目光深邃地凝视着湖面,远处水榭旁的大船轮廓依稀可见,她的心中泛起一丝沉重,忽然,耳边传来一声轻微、几乎察觉不到的声响。
      “谁,出来。”凌厉的呵斥声一改刚才温婉如水的样子。
      “琉璃姑娘好耳力。”黑暗中,一抹模糊的身影悄然显现,朦胧而神秘。
      琉璃心中微震,深知这内苑与外苑虽仅一墙之隔,但护院严密,鲜有宵小能侵扰到姐妹们的安宁。
      随着黑雾缓缓散去,皓月再度洒下清辉,琉璃借着微弱的月光,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清雅俊秀、唇红齿白的男子了。
      若是没有记错,这个男子就是云姨要她注意的二位公子之一了。
      “公子有何事?”琉璃眉梢含柔,微笑问道。
      江燕定眼细观,只见琉璃的额间却画着一个半月痕迹,她轻启朱唇,低吟道:“暮云低,朔风卷酒旗,残月看尽多少别离。”
      琉璃略显吃惊地抬眸,眼眸一闪精芒,低声道:“公子错了,应该是彩霞浮,微风飘衣袖,灿星笑谈人生变幻。”
      江燕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刻着汐字的玉牌,浅笑道:“没想到,竟真让我找到月组的人了。”
      “大人,您是?”琉璃目光触及那枚独一无二的玉牌时,自是明白这块令牌的重要和价值。
      “江臣彦。”
      琉璃更加惊奇,原来他就是名满天下的江侍郎。
      “月组四堂堂主琉璃,见过江大人。”琉璃正欲屈膝行礼,江燕已轻巧地托住了她的手肘,轻声言道:“这里人多眼杂,我们换个安全之所详谈。”
      “遵命。”琉璃迅速引领江燕避开巡逻的护院来到自己住处。
      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尾随,方轻轻合上房门。
      江燕品着琉璃递上的香茗,悠然说道:“真没想到,楚国三大名姬之首的琉璃姑娘竟然是月组的堂主。”
      琉璃抬眸一笑,笑容温婉而宁静:“属下也没料到,会在青楼巧遇大人。”
      “我也就是碰碰运气,觉得叶王爷应该会在兰亭埋着细作。”江燕暗呼侥幸,若是今夜去了别家青楼,怕是会错过叶家的人。
      琉璃似有所思,沉声询问:“大人身旁的公子,莫非是公主殿下?”
      江燕点头,简述了这些日的情形,至于,九公主身中七梦酝,则隐去不提。
      琉璃妙目凝视着江燕,略略沉吟:“属下即刻书信一封,将大人和公主平安的消息传递回叶家。”
      江燕轻叹一声,缓缓道:“琉璃姑娘,我与公主欲借水路离开兰亭,不知姑娘能否助我们避开官府耳目?”
      “大人若是想返回叶家,属下倒是可以送大人一程。”琉璃温婉应答。
      “那会影响姑娘的任务吗?”江燕倒是不想麻烦别人,要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每一个派出去的细作都将发挥其重要的作用。
      “大人尽情放心,天大的事情,都没有公主及大人的安危重要。”
      “那有劳姑娘了。”江燕彬彬有礼地退出了房间,琉璃刚想阖门,一阵熟悉的香风迎面扑来。
      “告诉我,他是谁?你怎么让他进了你的房间?”一个冰冷而略带怒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琉璃瞥了一眼那灵秀美丽的女子,淡淡回应:“不劳您费心,梦溪堂主。”言罢,她打着哈欠,准备关门赶人。
      梦溪岂会让她如愿,一步上前,环住琉璃的腰肢,冰凉的唇瓣覆上她的柔软,热烈而霸道,那吻蕴含着细腻的温柔。两个长发飘逸的女子紧紧贴合,彼此的情意在节节攀升。
      炙热的吻来得突兀,却给琉璃带着震撼与喜悦,原来冰人也会发怒,也会吃醋。
      虽然这醋吃得莫名其妙,但心里还是充满了愉悦。
      琉璃好不容易从吻中喘息,柔声笑道:“傻瓜,刚才那人是郡主要我们寻找的江臣彦、与他同行的绝美公子则是九公主。”
      梦溪闻言,身躯微僵,心中震撼难掩,喃喃自语:“我就说,世间怎会有那般绝美的男子,原来竟是九公主殿下。”
      “你见过她?”琉璃依偎在梦溪怀中,轻抚其发。
      “嗯,见过两次,后面一次见她,她在哭,而且哭得很伤心。”
      梦溪回想着刚才的场景,她教训那个商贾之子后,便拉着小茹离开,事后,她发现自己发簪上的明珠少了一颗,便循原路返回寻找,未曾想,刚才在那看戏的公子还是站在原地,从侧面凝瞰,隐隐约约可看见他泪如雨下。
      不过很快,他似乎发现了自己,用衣袖抹了抹眼睛,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便消失在自己跟前了。
      听雨轩,苑内,“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门扉轻启,只见那张熟悉的面容此刻变得有些疏离和陌生,眉宇间流出的寒意和愁绪。让江燕心中“砰砰”乱跳,莫名地让她产生了一丝不安。
      她好似见到那双黯淡的眼眸闪过一丝自嘲和怨恨。
      望着那张俊秀如昔、淡定如昔的面孔,楚思晴木然的表情毫无松动,双眼定定地凝视着她,莹莹的仿佛能滴出来水来,灼热的宛如能燃起烈火,而射出的眸光又是那样的冰冷。
      “公主,你怎么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八十章 会兰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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