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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八章 虚梦印痕 【修订版】 ...

  •   第七十八章虚梦印痕
      楚麟醒来后,只见夏庭宫殿沦陷一片杀意之中,尸横遍野,到处是惨无人寰的叫声、厮杀声。血腥,弥漫在黑夜,纵使身旁有一群忠心耿耿的护卫,都抵挡不住楚麟心中的惊颤和冷凝。
      血,如殷红的玫瑰在凄然绽放,缓缓爬出泥土,像一条蜿蜒的红蛇在人的尸体上、地面上、蹒跚挪动。
      只听到,眼前一个靖羽军急匆匆地吼道:“还愣在这里干什么,秦王现在正在南门,快点去追!”
      楚麟眼神忽然一冷,挥剑出鞘,眼前那个靖羽卫惨叫一声,不敢置信地望着同样打扮的他。
      这时,楚麟推了一把眼前的士兵,那尸体横倒落地,双目凸出。
      陆杭与七色使紧随其后,皆换上了靖羽卫的衣服,混在人群中,解决身旁的靖羽军,他们快步掠过长廊,几道白光下,几人割断敌人的喉咙,而楚麟也持剑在手,眼神徒冷,手臂微抬,刀光一现,又一个靖羽士兵死在他的手上,鲜血喷洒在他英挺的俊颜。
      他远远望着浓烟滚滚,火舞环绕的南门,心中寒意更甚,几乎感受不到身体的温度,手不自觉的握紧宝剑,下手越来越狠厉,一条条人命在他的剑下葬送。
      “殿下,敌人正在往南门移动,我们可以趁乱逃出去!”赤骥低语,提醒之际,西门一侧,陆杭的身影静静伫立,面容冷峻,与往日判若两人。
      楚麟心中一紧,眼眸深处的光芒瞬间黯淡,他轻拭脸上血痕,声音低沉:“走!”
      随即,他跃上马背,回望那化为修罗场的夏庭宫殿,周身被刺骨的寒意包围
      师父,求你千万不要出事!
      楚麟忽然感觉手背有些微凉,不知不觉,原来自己眼眶微涩,几滴泪水溢出。
      师父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然而现在,楚麟才觉悟,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自逃离夏庭宫,他们一行人化身为商旅,隐匿于楚都周遭,他隐约觉得皇宫必定出大事了,他们谨慎行事,不敢泄露丝毫行踪,更不敢向朝中任何一位大臣传递信息,以免引来不必要的灾祸。
      他们曾秘密探访过寒清寺,却见那里已成焦土一片,昔日庄严的庙宇化为乌有。一番打探之下,方知寒清寺突遭火灾,寺内僧侣无一幸免,尽数罹难。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如同晴天霹雳,让楚麟长久以来压抑的情感瞬间崩溃。
      泪水如决堤之水,汹涌而出,他失控地大哭起来,跪倒在废墟之中,双手疯狂地挖掘着泥土,泪水与泥土混杂,嘴里却在喃喃:“母后!姐姐,姐姐——”
      他的灵魂仿佛被抽离,身体颤抖不已,完全不顾及周围人的目光和可能的危险。众随从见状,无不惊骇失色,虽知此处并无太多士兵,但楚麟此举无疑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陆杭迅速上前,紧紧抓住楚麟的手腕,试图将他从地上拉起,低声狠厉道:“殿下,你这是在做什么!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然而,楚麟却依旧跪在冰冷的地上,对陆杭的劝阻置若罔闻,嘴里还在喃喃:“太子哥哥死了,师父也被我害死了,如今连母后和姐姐们也未能逃脱他们的毒手……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是我害死了她们……”
      陆杭望着满面仓惶的楚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他猛地抓住楚麟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厉声道:“小麟,你给我清醒一些,现在不是可以悲伤的时候,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重要的事,哈哈哈,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母后死了,姐姐死了,父皇,父皇也一定出事了,我现在还能做什么。”楚麟颤抖着跪在地上,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殿下,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你是大楚最尊贵的皇子,也是我们未来的太子,你要肩负的是整个楚国的命运。我们先离开这,一切从长计议。”赤骥也走了过来,站在楚麟身侧,沉声提醒道。
      楚麟冷笑一声,自嘲道:“尊贵的皇子,未来的太子?我只不过是个不该出生的人,他们想杀我,那就杀吧,这样,我也可以去陪姐姐和母后。”
      他与姐姐,都是那个不该出生的孩子。
      他们只是父皇留在母后身上的羞辱和痛苦。
      陆杭的眼神微微一暗,脑海中闪过楚麒和江燕的身影,他强忍住心中的悲痛,沉声道:“小麟,你别这样,娘娘和公主殿下或许也和我们一样逃走了,你如果还在自暴自弃,那陛下怎么办,沈家和叶家怎么办?”
      楚麟眸子倏地收缩,脑海里想起师父以前对他的话。
      “小麟,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了,你身后有母后,有你皇姐,有沈家,有叶家,还有我。你会是你父皇母后最骄傲的儿子,也会是你皇姐最引以为傲的弟弟,更会成为楚国最伟大的皇帝。”
      就当陆杭和赤骥两人无奈对望一眼,想再去规劝楚麟时,楚麟忽然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淡淡地道:“走,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陆杭和赤骥心底忽然一悦,连忙答道:“是!”
      “殿下,殿下!”身旁,一位身着青衫的男子轻声呼唤,将沉浸在思绪中的楚麟从客栈一隅拉回现实。
      “嗯?”楚麟缓缓回神,以微弱的声音应了一句,目光随即聚焦在来人身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深邃。
      陆杭凝视着楚麟那张轮廓分明的英俊面庞,片刻的沉默后,沉声道:“殿下,外面已打探清楚了。”
      “他们在搜捕谁?”楚麟微微侧头,目光穿透窗棂,只见一队军士正沿街盘查,手中所持画像逐一比对过往的妇人与孩童。
      “是九公主的画像。”陆杭目光微闪,只见楚麟的眼神微妙地变化着,继续解释道,“楚玄对外宣布,声称陛下遇刺,严御楚为保圣驾不幸殒命,而九公主则被刺客掳走,宫中更有宝物遗失。现正全力在楚都搜捕乱党,各州县刺史、县令被责令协助朝廷寻找公主下落。”
      “皇姐难道?”楚麟闻言,脸色骤变,苍白如纸,他紧抿双唇,心中五味杂陈。这消息,既非喜讯,亦非噩耗,却让他心绪难平。
      皇姐失踪被掳,是被人救了?还是伪太子在故弄玄虚,又或者有别的阴谋?
      陆杭同样心绪复杂,他望向楚麟,眼中闪过一抹期许:“我希望是被人救走了!”
      “若真是如此,那救她之人又会是谁呢?”楚麟沉思片刻,缓缓分析道,“母后正随郑国公前往许昌,理应不是苏大人所为;而姨妈即便得知,也远水解不了近渴。若皇姐真的获救,最有可能的便是……”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但答案已不言而喻。
      陆杭恍然大悟,几乎同时脱口而出:“书生!”
      楚麟轻轻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眼神中闪烁着往日的睿智与从容。“师父若是脱险,定不会弃皇姐于不顾。”
      “让七色使准备一下,我们即刻启程。现在时间就是一切。”楚麟下达命令,声音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断。
      “遵命!”陆杭应声,随即转身去安排一切。
      楚思晴轻解罗衫,罗裘薄纱半遮胸,如玉肌肤暴露在木桶外的空气,凝脂白皙的颈脖衬着瀑布般的黑发,几缕青丝垂在楚思晴的秀额之上,沾满了碧波水雾。腰身盈盈,不堪一握,她用柔荑轻轻触碰温水,只见一位巧笑倩兮,美目眇兮的绝世佳人图,从水中荡碎开来,然而又瞬间拼凑在一起。
      楚思晴缓缓扯开最后一层束缚,蝤蛴秀颈下,□□若雪,在水面倒影下,若隐若现,诱人之极。
      她将雪白无瑕的身子浸在水里,顿时,温热的水流席卷肌肤,似在抚慰自己那疲累的身子和冰冷的内心。楚思晴泡在水桶中,双目微阖,脑中回荡起,昨夜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记忆很恍惚,也很细碎……
      混沌之间,她只依稀回想起自己紧缠着一个朦胧身影,与她肢体交缠,承着她的撩拨,受着她的吮吸。那放肆、迷乱、旖旎的梦又再次出现,她好似在她的身下辗转承欢,在她的手中傲然绽放,又在她的吻中疲倦睡去。
      那个疯狂爱着她,要着她的人,真的是江臣彦吗?又或者,还是自己在自作多情,做了一场令人心驰又心碎的幻梦。
      太奇怪了,自己怎会连续做两夜的春梦。
      楚思晴轻轻碰上柔软的嘴唇,指尖湿润的触感,似乎在提醒着她,这带着微疼的花瓣曾被细心摘采过。
      她很想努力忆起点什么,可是片段破碎,恍然若梦。楚思晴几乎分不清楚何谓现实,何谓梦境。
      她只知道,自己是衣着整齐的被唤醒,身旁还有她最爱吃的早食。
      而后,便见到一张温柔的脸,那双眸子带着一丝复杂、躲闪和黯然。
      那时的楚思晴,也不知怎么的,就是有股冲动,很想狠狠地捏住那人的下巴,想将她恭顺神情扯碎,她难道不知越是露出这种神情,越能激发出自己想欺压她的欲望。
      她恨透了那一副要赎罪的样子,她恨透了!
      楚思晴冷笑一声,倚在木桶,凝望着这新房间的布置,眼中浮现一片往昔的片段,不知不觉,眼眶又渗满了泪水。
      她始终无法相信,素来高傲、不屑于任何人的自己竟会为了一个女子,整整流了三年的泪水。
      在她与姐姐的洞房花烛之夜,她躲在被子里,第一次,哭了很久、很久。
      那时,她还天真地以为,她只是舍不得姐姐成为他人之妻。
      可是,如今她才明白,她在那时就已学会,品尝爱情的苦涩。
      她是喜欢过男子的江臣彦,可让她爱上的,却是女子的江燕,江燕与江臣彦,本就是一体,不管她是哪种人,何种身份,她爱上的也只是那个善良、聪慧、温柔又带点忧伤的人。
      楚思晴抬起手臂,用加了香料的猪苓涂在手臂内侧,忽然,她被上面一个淡淡的吻痕给惊触到了。在西郊皇陵的河水中,她也曾清洗过身子,而那时,这里,根本没有任何印记。
      这奇怪的红梅又是怎么存在的?楚思晴脑中轰然连奏,连忙检查身子别处,当指尖划过花瓣时,微微酸疼传入脑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一场不该发生的欢爱,竟能让这股酥麻感持续那么久。
      楚思晴的脸顿时阴沉下来,就如同外面突变的天气一般,阴沉下来……
      在她连绵不绝的噩梦中,大火如巨蟒吞噬大地。
      到处是黑压压的一片,无数遭火蛇蹂躏士兵,面容扭曲,在地上痛苦呻吟着,打滚着。刀光舞现,只见银甲军团如修罗降临,在黑暗中制造杀戮,尸体遍地、血腥蔓延,封闭的宫殿堪比人间地狱,令人作呕。
      他们恶狼般、凶残的眼神紧迫着大殿中央,只见被重重围剿的那人一身锦衣长衫,傲然站在大殿,发丝在风中飘荡,紊乱却不失飒然。殿中那人虽已白衣染血、狼狈不堪。但他那傲然不倒的风姿却深深烙在楚倾烟的心底。
      她竟忘却身旁的危险,忘却无数双凶残、幽暗的眼睛紧盯着她,当那个男子微微抬起头时,楚倾烟脑门轰雷连奏,惊恐地瞪大双眼,紧紧盯住那人的脸,那人的眼睛。
      “驸马!”楚倾烟脸色苍白,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驸马!”
      那人听到呼喊,瞳孔倏地收缩,望着她的眼底流露出的是诧异、是震惊。她大声吼道“烟儿,这里危险!快点离开!”说完,提剑就又砍杀身侧那几个围攻她的士兵,一心就想着杀出重围,奔向楚倾烟。
      然而,围攻她的士兵越来越多,躲在人群内的几个弩兵乘机拉弦放箭,射向江燕,她连忙翻身躲闪,避开四支冷箭,然而还未站稳后,就遭到身后敌人的偷袭,一把长刀砍在她的背部,顿时鲜血染红了衣襟。
      江燕强忍伤痛,奋力反击,但左腿又遭箭矢贯穿,她只能单膝跪地,以剑支撑。敌人见状,更加疯狂地围攻上来,刀光剑影中,江燕的处境愈发凶险,楚倾烟拼尽全力想要靠近,却被重重人墙阻隔,任由楚倾烟如何捶打推撞都推搡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陷入绝境。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凄厉痛苦的声音如锥子一样,刺穿了楚倾烟的耳膜,那嘶吼声被无限的放大,回响在她的脑海,宛若来自幽冥的喊叫,却见,江燕胸前中箭,背后更被刀剑贯穿,她跌倒在地上,血流不止,大口鲜血喷在地上,瞬间倒在了血泊中。
      “驸马,不要!”楚倾烟悲愤欲绝的痛哭起来,她用力推开围堵她的敌人,想要去扶起江燕。然而,江燕只是在虚弱地喊着:“烟儿,烟儿!”
      江燕满身是血,艰难地匍匐爬向楚倾烟,口中吐出的鲜血变成一条长蛇,蜿蜒开来,一点一点流淌,往着楚倾烟的脚下扑来。
      “烟儿,快逃!”江燕微微抬首,只是痛苦地望着她,焦急地唤着她,仿佛那是费尽最后的气力来唤她了。“咔嚓”刀光一闪,血溅冲天,一个圆球弧线缓缓下坠,滚落在楚倾烟的脚边,细眼一看,竟是江燕的头颅,那血肉模糊间,隐约还可见到她拧紧的柳眉,而瞪大双瞳的溢满了眷恋与深邃。
      “不要——”
      楚倾烟失声尖叫起来!
      “烟儿,醒醒!”朦胧间,楚倾烟感觉自己的双肩被人紧紧握住,好似要将她从黑暗中唤醒,“烟儿,别怕,我在这里。”声线入耳,宛如清泉涌入脑海,楚倾烟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榻旁一抹模糊的蓝色身影,她头痛欲裂,只觉得混混沌沌,全身瑟瑟冰冷。
      江燕最后的呼喊如同梦魇般回响不绝,"烟儿,快逃——" 这声音,如同锋利的刀刃,割裂了她内心的平静,恐惧、惊慌、绝望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紧紧束缚。
      “烟儿,你怎么了?”那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焦虑。
      “汐姐姐……”楚倾烟虚弱地呼唤,伸出颤抖的手,向着那抹蓝色身影。
      叶翎汐身着水蓝长裙,静静坐在床边,那双清澈深邃眼眸尽是一抹暖意,她紧紧握住楚倾烟的柔荑,温柔地回应:“别怕,我在。”
      “我——”楚倾烟试图坐起,但身体的无力感让她只能再次躺下,发出嘶哑的声音。叶翎汐见状,轻声安慰道:“别动,你还有点烧。” 她细心地取下楚倾烟额头上的湿毛巾,走到圆桌旁,轻柔地将它放入水盆中漂洗,再用力拧干,叠成几层,重新敷在楚倾烟的额头上。
      现在正值盛夏,窗外雨声淅沥,分不清是何时辰。壁上的烛火若隐若现,照耀着房间一片温馨,楚倾烟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烟波迷离,双颊桃红,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烟儿,你终于醒了。”叶翎汐坐在床旁,暗自松了口气,望着楚倾烟那惊魂未定的模样,她的声音更加轻柔:“是不是做噩梦了?”
      楚倾烟微微一怔,回想起梦中那可怖的场景,脸色突然变得惨败。她紧咬下唇,眼眶中泛起了泪光,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游丝:“汐姐姐,我梦见她了……好可怕……她满身是血……满身是血……”
      叶翎汐的身子徒然僵硬,一股剧痛刺入心底,弥漫开来,她自然知晓楚倾烟说得“她”是谁,她将楚倾烟的柔荑紧紧握在掌心,试图温暖眼前这个神情恍惚、全身发抖的女子。
      “她被人围剿在中央,那些刀,那些箭都刺在她的身上,她满身是血地爬向我,可我就是无能为力去救她……”楚倾烟此时全身都在颤抖,恐惧地望着叶翎汐,嘴里的喃喃已经化为歇斯底里:“我看见她的头颅滚到我的脚边,啊——”楚倾烟突然坐了起来,抱住那快要裂开的脑子,尖利的叫喊:“啊——”
      正在这时,几个侍女听闻惊呼,闯进了楚倾烟的闺房,只是呆愣地望着床上那个虚弱的女子。
      “烟儿,没事的,没事的,你别怕,听我说,那只是梦,只是一个梦,她会没事的。”叶翎汐温柔地将楚倾烟揽入怀中,轻抚着她的背脊,给予她安慰。
      她瞥了一眼其中一个侍女,淡淡道:“香菱,八公主醒了,让厨房把药再煎一下送过来。”
      其中一个侍女心领神会,乖巧说道:“是。”其余侍女们则心领神会,悄然退出,轻轻合上了房门。
      “汐姐姐——”楚倾烟紧紧勾住叶翎汐的脖子,声音虚弱而哽咽:“可是我好怕,我好怕她回不来,她答应过我的,她答应过我的!”
      叶翎汐轻叹,用指尖轻轻梳理着楚倾烟散乱的发丝,语气中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小麟不是已经脱险了吗?你要相信,她也能平安归来。”
      在叶翎汐的耐心劝慰下,楚倾烟的情绪逐渐平复,她依偎在叶翎汐的颈边,泪水如决堤般涌出,浸湿了叶翎汐的肩头。
      “我病了吗?” 楚倾烟在叶翎汐耳边沙哑地问。
      叶翎汐心疼地拥紧她,轻抚其发,“嗯,烧得不轻。”
      楚倾烟本就体质纤弱,来到叶家后更是弱不禁风。这半年来,她饱受思念之苦,精神时常处于恍惚状态。特别是当楚都传来展飞战死、晴儿守寡的噩耗时,她更是心急如焚,多次恳求叶翎汐让她返回金陵。
      然而,叶翎汐怎能让她回去,当初,江燕恳求了她整整五日,她才答应离开楚都,并发誓要护得烟儿周全,她怎么能让楚倾烟重回那残酷血腥的楚都。
      然而没想到更恐怖的事情接踵而至,源自楚都的讯息,一个比一个骇人。
      先是她和陆杭二人陪同小麟祭天,接着是楚皇突然封楚玄为太子,然后是朝廷传出秦王微恙,静养在俪若山内,再然后则是朝廷官员大肆调动,都卫军营换防。
      就在叶翎汐忧心忡忡时,七色使传回消息,秦王在他们的保护下已平安脱险,但是江大人为救秦王而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师姐,你到底在哪里?
      叶翎汐初闻噩耗,心神俱裂,几欲昏厥。她害怕,她害怕江燕和上次一样,这一去,就再无音讯,她的第一次“死亡”已经把自己逼成行尸走肉,她不要回到那生不如死的日子。
      叶翎汐手抚心间剧痛,心中唯余一念——哪怕动用叶家全部力量也必要寻回她,纵是带回一具冰冷的躯体,她也要找到她,然后,永远地陪着她,不让她在黄泉路上孤独行走。
      “相信我,烟儿,她不会有事的,她一定会回来的。你要乖乖的,好好养病。”叶翎汐紧紧抱住楚倾烟,把滑落在一旁的汗巾拿了起来,给楚倾烟细心地擦拭着额头渗出的细汗。
      对,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在这之前,我会替你保护烟儿。
      楚倾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躺在叶翎汐的怀里,长长的秀发从她苍白的脸颊旁垂落,肩膀微微颤抖,“嗯,她会回来的,她的怀里揣着我送她平安符,她一定会平安的。”楚倾烟此时的心已经平静很多。
      “姐姐,那晴儿呢?可有消息?”楚倾烟突然紧紧抓住叶翎汐的衣袖,神情又开始紧张起来。
      “严御楚死于天晴宫内,晴儿则下落不明。”叶翎汐望着窗外倾盆大雨,眼神深邃而复杂,嘴角勾起一抹苦涩。
      楚倾烟的身躯骤然僵直,深埋于叶翎汐怀中的脸庞倏然抬起,转瞬之间,面色苍白如纸,唇瓣不受控制地颤抖,骨髓深处涌动的痛楚再次肆虐,令她身形连连痉挛、抽搐不已。
      “烟儿,别担心,她应该是被人救走了,别怕,烟儿,我在这里。”叶翎汐察觉到楚倾烟突如其来的战栗,立即将她揽得更紧,试图抚平她内心的恐惧。
      “咚咚——”正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进来——”
      香菱端了一个木方盘进来,方盘上放了刚炖好的汤药。
      叶翎汐从香菱手中接过药,然后端着碗,摇了一勺轻轻吹了吹,然后喂到楚倾烟嘴边,轻声道:“烟儿,来,把药喝了再睡。”
      楚倾烟就着汤勺的药慢慢地吞咽起来,脑海里又想起来当年在楚都,驸马也是这般一口一口耐心地喂着自己喝药。
      一时间,更觉苦涩,眼泪扑簌簌从楚倾烟的眼眶中流了出来。
      叶翎汐心中疼惜,摸摸她有些烧烫的脸颊,拭去她的眼泪,轻声道:“傻丫头,哭什么,是不是觉得这药苦,想不想吃点蜜饯。”
      楚倾烟摇了摇头,眼泪汪汪道:“不是,就是想驸马了。”
      叶翎汐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香菱退下,香菱关上门后,她才柔声道:“烟儿,别再胡思乱想了,早点睡吧。
      “不要走,姐姐,今夜别离开烟儿。”楚倾烟的手紧紧攥着叶翎汐冰凉的手,似乎不愿放开,她沙哑的嗓音里满是无助与恳求,令人闻之心酸。
      感受到楚倾烟强烈的脆弱和不安,叶翎汐心生不忍,轻抚着她的下颚,温柔地说:“今晚,我会陪着烟儿。”
      今夜的楚倾烟太脆弱了,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叶翎汐望着一脸病态的楚倾烟依偎在她的怀里,整个头埋进她颈窝时,心中不禁感慨,曾几何时,自己还曾嫉妒过烟儿,然而现在,她对她,只有怜惜,她渐渐开始明白,为何师姐会爱上楚倾烟。
      她天生就有一种令人沉溺的娇柔,犹如风中摇曳的花朵,我见犹怜。
      “轰隆!轰隆!”
      “轰隆!轰隆!”
      “轰隆!轰隆!”
      原本还在叶翎汐怀里酣睡的楚倾烟,似乎被外面震天的雷声惊醒了,她身体突然僵硬,抱着叶翎汐腰肢上的手更紧了几分。
      浅眠中的叶翎汐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警觉地睁开眼睛,贴在楚倾烟耳边问道:“怎么了,烟儿,你怕雷吗?”
      “不!是晴儿,她最怕打雷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七十八章 虚梦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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