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投诉无门 ...
-
钟声的余韵,如同水波般在空旷的钟楼内部扩散,最终归于沉寂。那扇通往外界的青铜大门,在林乾一行人全部离开后,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微光与内部的幽暗重新隔绝。
第七层,绝对的寂静再次降临。
沈易帜依然站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石质窗沿,那里还残留着他方才因情绪波动而留下的细微裂痕。他的目光穿透了逐渐恢复平静的大厅,仿佛还能看到那个男人最后离去的背影——平静、笃定,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通透。
“林乾……”
他又一次在心中咀嚼这个名字。不再是猎物编号,不再是一个有趣的观察对象,而是一个……值得被记住的存在。一种久违的、类似“棋逢对手”的兴奋感,在他那颗早已习惯冷漠与操控的心脏里,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
他输了。
不,或许用“输”这个字眼并不准确。他精心设计的恐怖舞台,被林乾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拆解、看穿,甚至将其变成了对方破局的阶梯。他的“邀请”被完美接收,并得到了超乎预期的回应。这更像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博弈,而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棋局被对手掌控节奏的滋味。
沈易帜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向第七层大厅的深处。这里并非只有一扇窗,而是他在这个副本里的“包厢”兼临时居所。陈设简单到近乎寒酸:一张石桌,一把石椅,角落里堆着些许落满灰尘的旧物。与他高高在上的观测者身份形成一种微妙的讽刺。
他走到石桌旁,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点。桌面上,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凭空浮现出一幅微缩的、不断变化的立体沙盘——正是底层大厅此刻的景象。青铜大门紧闭,阴影退散,只有那口幽蓝色的巨钟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破局并非幻觉。
沙盘旁边,还放着几样东西:一本封面同样粗糙、但材质明显不同的日记本(那是他作为“守钟人”留下的真正记录),一枚锈迹斑斑的怀表(他用来计量钟摆的工具),以及……一个看起来与这古老环境格格不入的、闪烁着微弱红光的金属徽章。
那是他的“捕猎者”徽章。
“捕猎者”,一个在副本世界灰色地带游走的群体。他们不隶属于任何官方组织,也不受副本规则完全约束,更像是一群游荡在规则边缘的猎手,以寻找、观测、甚至“引导”特定玩家或事件为乐,有时也承接一些来自更高维度的委托。沈易帜是其中资格最老、也最难以捉摸的成员之一。
他拿起那枚徽章,指腹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纹路。按照惯例,一次成功的“观测”或者说“游戏”结束后,他需要向组织提交一份简单的报告。但这一次……沈易帜的嘴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这份报告,恐怕不会那么简单了。
他决定先离开这个待了许久的第七层。这个副本对他而言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吸引力,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更广阔的视角来“追踪”那个叫林乾的男人。一个能看穿他规则缝隙的人,其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深入挖掘的谜题。
沈易帜的身影在第七层大厅中逐渐淡化,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当他再次凝实身形时,已经站在了一扇厚重的、雕刻着繁复荆棘花纹的黑色金属门前。
这里并非钟楼内部,而是一个独立于所有已知副本之外的、属于“捕猎者”组织的中转空间。门后,是他暂时的休息室,也是他处理一些“私事”的地方。
沈易帜伸出手,搭在冰冷的金属门把上。他并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气息,但也没有提前发出任何信号——这是他一贯的风格,独来独往,不喜被人窥探。
他拧动了门把。
“咔哒。”
门锁开启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然而,就在门被向内推开一条缝隙的瞬间——
“啊!!!”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从门内响起,伴随着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哗啦声。
沈易帜推门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推开门,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那个一向以冷静、甚至有些阴沉著称的同事,代号“灰鸦”的男人,正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从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弹射起来,椅子被他撞翻在地,几份卷宗散落一地。灰鸦手里还死死抓着一支笔,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甚至额角还挂着一滴冷汗。
看到门口站着的沈易帜,灰鸦明显松了一大口气,但随即脸上又浮现出被撞破尴尬的恼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沈易帜?!你……你走路没声音的吗?!”灰鸦喘着气,拍了拍胸口,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差点被你吓出个好歹!”
沈易帜没有立刻回应。他淡漠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桌面,最后落在灰鸦面前那份摊开的卷宗上。卷宗的封面,赫然印着几个大字:《特殊玩家观测记录 - 编号:LQ-07》。
LQ-07。
林乾。
沈易帜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如同极地冰川。他迈步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动作不疾不徐,却让房间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你在看什么,灰鸦?”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慵懒,但灰鸦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没什么!”灰鸦试图合上卷宗,但手有些抖,“例行……例行检查。最近有玩家……嗯……怎么说呢,投诉说游戏玩法体验不好,上面要求加强观测……”
“林乾吗?”沈易帜走到桌前,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灰鸦试图遮盖卷宗边缘的手腕。他的力道不大,却让灰鸦动弹不得。
“呃……”灰鸦的冷汗真的下来了。他当然知道沈易帜在钟楼副本里“玩”了很久,也知道他最近似乎对某个玩家产生了兴趣。但他没想到,沈易帜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撞破他在私下查阅这个玩家的资料。
“沈,沈哥,”灰鸦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就是好奇……听说那个林乾,在钟楼副本里,破解了‘第七层’的规则?还……还触发了隐藏结局?”
沈易帜松开了手。他拿起那份卷宗,随手翻了几页。里面记录着林乾的基础信息、过往通关记录、以及……一些模糊的、关于钟楼副本内部情况的报告,其中提到了“该氪金玩家疑似与高层存在互动产生疑虑”、“规则出现非典型性崩坏”等字眼。
显然,林乾在钟楼副本里的表现,已经引起了“捕猎者”组织更高层的注意。灰鸦的“例行检查”,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不是你该碰的东西,灰鸦。”沈易帜将卷宗轻轻放回桌上,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
灰鸦擦了擦额头的汗,不敢再争辩,只是悻悻地捡起地上的椅子和文件。“我知道了,沈哥。我……我就是好奇。那个林乾,真有那么神?”
沈易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走到房间另一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中转空间永恒不变的、灰蒙蒙的扭曲天幕。他的思绪,已经飘回了那个男人最后看向第七层的眼神。
平静,却直指核心。
“他不是神。”沈易帜淡淡开口,更像是在对自己说,“他只是……足够清醒。”
灰鸦收拾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偷偷瞥了一眼沈易帜的背影。那个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某种被点燃的火焰。灰鸦在捕猎者组织里混了不短时间,见过不少怪人,但像沈易帜这样,因为一个玩家而明显产生情绪波动的,绝无仅有。
“沈哥,”灰鸦忍不住又问,“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上面可能很快会正式介入调查林乾投诉事件……”
沈易帜转过身,目光落在灰鸦手中的卷宗上。
“告诉上面,”他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兴味,“这个猎物,我来解决了。”
灰鸦的手猛地一抖,差点又把文件掉地上。“沈哥,这不符合规定……”
“规定是死的。”沈易帜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灰鸦一眼,“而游戏,才刚刚开始。”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再次融入走廊的阴影之中,只留下灰鸦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份关于林乾的卷宗,脸上表情变幻不定。
沈易帜离开了中转空间。他需要更精准的信息,关于林乾,关于他破解规则的方式,以及……他身上是否还隐藏着其他秘密。
他并非通过常规渠道去查询。作为捕猎者中的资深成员,他拥有一些更“便捷”的途径。他像一个幽灵,穿梭于数据流的间隙,解析着林乾留下的每一个痕迹。
他发现,林乾并非第一次展现出这种近乎“规则解析”的能力。在过去的几个副本中,他虽然表现优异,但更多是凭借冷静的判断和团队协作。唯独在钟楼副本,那种将恐怖数学化、将规则逻辑化的特质,被前所未有地激发了出来。
是钟楼副本的特殊性?还是……林乾本身就在寻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