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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禅与新世纪好神明修炼艺术》有指导思想如下:

      -做事时机很重要。
      -做足准备,抓住机会。
      -神罚虽迟但到,神明其实铢锱必较。

      “听我说,我有一事相求……”

      审神者闻言抬头,前一秒她正在文件上盖上私印,绯色唐衣上的龟甲菊纹如红日下粼粼波光开出秋花,令她的初始刀自我意识很强地将披着的白布往下拉,平野藤四郎端茶水进来,正好撞见审神者一脸啊果然如此的欣慰神情,她叠好文书,将一个巨大的包袱放在案上:“修行一事,由你作为本丸第一位的确应当。”她解开包裹,将其中的棉衣、毛巾、旅行用便携洗漱套装、伤药、感冒药、符咒一大叠、《审神者特供·修行注意事项》一册、纸笔、点心整整齐齐摆在看呆了的山姥切国广面前,“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明……明天一早……”这时候再问什么你怎么知道的已经没用了吧……内向的打刀默默收起这些东西,平野将审神者的马克杯摆在她手边,杯子是特别订制的马克杯,上面是去年新年时整个本丸的大合照,审神者端起来喝一口:“嗯……时间很紧,”她叮嘱道,“出门在外,注意保暖,还要多带几件换洗内衣裤啊…..”

      “什么……就,就算是仿物也——!”她肤色白皙的初始刀整个人急成粉红色,抬头的瞬间却见他的主君灿烂而狡黠的笑容,令他整张脸更热,羞怒之下抓起包袱站起就要走,审神者的声音在他背后传来:“出行之后你的时间流速将与本丸不同,不过只要用包袱里的符咒召唤,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赶来的,”她顿了顿,山姥切国广可以想见她坐在阳光里,眉目间有他熟知的、温柔而坚定的神情,“祝你平安,山姥切国广。”

      他没有回头,知道自己的引绳被牢牢握住,旅途尽头会是他的归处。于是心里有千百句临行前道别的话语,他决定回来再说。

      “山姥切先生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我们就安心等待吧,主公大人。“平野藤四郎端坐在一旁帮她整理处理完了的文书,审神者意识到细心的近侍这是在安慰自己,停笔对他说:“当然,”她指指一旁的大橱柜,“说来,能不能帮我问问里面的那位关了自己一个上午的是不是差不多该出来了?”

      平野笑容僵了僵,还没接话就听橱柜里的人兴奋难耐地大声回答:“不必!主人的放置怎样都要更多!”

      明明是你这天一大早跑来要求把自己关进橱柜的好不好……审神者的笑容温和得近乎狰狞:“龟甲贞宗,”平野识相地转过头去,“你这孩子,岂能耽于享乐不吃午饭?!”她重重咬着“享乐”二字,回应她的是橱柜里一声意义不明的呻吟:“啊~主人的怒火——”

      “啪——”有人大力拉开障子门的声音打断了橱柜中人的陶醉遐思,门外是近侍的双胞胎兄弟:“主公大人,午膳已经备好,需要为您端进来吗?”粟田口家的最末席对上兄弟的目光,点火光石之间交换了一个眼色,随即很贴心地补充:“是要端三份进来吗?”

      “啊……如此多谢了……”审神者还没来得及收起有点可怕的微笑,是以回答的时候有些弱气,平野去帮同胞兄弟端食案进来,审神者侧耳听听橱柜里的动静,自案前起身。柜门打开后是整齐排列的书画杂物中一振将自己扭成不可思议形态的白衣打刀——龟甲贞宗仔细避开了卷卷画轴与文房用具,缩在角落,面色潮红。

      ……审神者僵着脸把此相较自己而言高大许多的打刀拎出橱柜,拍拍他白衣上的灰。

      半边身子靠在审神者身上的打刀推推眼镜,一脸沉醉地揪住自己主人的衣衫:“实在对不起主人……但是一想到主人今日被我的纹饰缠绕着,我就兴奋不已……”

      因为这件唐衣是你送的啊龟甲贞宗!审神者勉力让他站直,差点踩到身后长长拖着的裳。她华丽唐衣上的香气是不愿在他鼻尖停留的蝶,飞走的时候抖落淡而雅致的春日花露气息,龟甲用力深吸一口气,招来审神者严厉的瞪视。

      啊啊,这目光……更兴奋了!

      平野咳一声提醒食案已经摆好在外室了。

      “主人今日要招待外客吗?”面若白菊花瓣的打刀捧着茶碗蒸,此话一出今日的近侍呛了一口面汤,他一面满脸通红地说对不起一面翻着身旁的近侍手账:“主公大人今日的日程……没有要见外客的安排啊……是我的失职,需要传令准备吗?”

      “不必不必,”审神者赶紧安慰平野藤四郎,“就是要跟友人视频聊天而已……”

      龟甲咽下鲜嫩的鸡蛋:“想必是重要的友人吧,主人今日的衣服……”

      龟甲贞宗此人观察细致。他话虽没说完,审神者却知道他指的是自己身上晴服,她平时添一件减一件,多穿的是略服小袿,有时为了方便更喜欢着和服,毕竟在2205年今世已无几人会在意这十二单形制颜色正确与否,然今日的确是在做完远征便当后换了一套十二单,还穿上了自己最华丽的一件唐衣。

      她引开话题:“龟甲若是想要新衣服,就要努力工作啊。”

      “既然是主人的命令!”白衣打刀快乐地大声回答,全然将方才的话题抛弃。粟田口家的平野无奈地笑笑,心中的疑惑分毫不减,今日已经过半,他作为近侍的时间只剩下短短数小时,而一期哥出阵前的叮嘱还一点都没有完成,如拉面在烛台切光忠特制豚骨汤里慢慢发胀影响口感一样,他吃面的时间不多了。

      吃面的时间……不不不,是问出真相的时间!

      审神者恰好此时转脸,她一向可靠成熟的近侍目光如炬,盯着碗里的拉面。

      有些不妙。审神者明明穿着打衣,此刻却浑身发冷。

      “主公大人,见过不少其他本丸的刀剑吧?”

      审神者合上书,斜阳透过窗户在她脚边投下金漆,她的红衣上银线织就的菊花开在光所不能及的阴影里,她回答:“见过,演练场上、时政一年一度的神议、万屋商店街之类的有许多刀剑。”

      平野收起今日最后一叠文件:“我……很少参战所以不太清楚……很好奇拥有同样经历的刀剑是什么样子的,您曾见过其他平野藤四郎吗?”

      审神者的脸庞也如她唐衣上的白菊藏在阴影里:“见过的,他们都是优秀的短刀,不亚于你呢。”她说完了这句话时才一步从阴影里走出来,站进夕阳里。

      “那……其他本丸的一期哥是不是都很可靠?”他使劲盯着审神者的侧颜,期望能看出蛛丝马迹。

      审神者似乎愣了一下,随机低下头思考:“唔……一期一振无论在哪里都是令人安心的存在。”她终于转身正视他:“平野怎么想起来问这些,是不是想要多出阵历练一下?”

      审神者的眸子饱含着一池阳光,他眨眨眼:“我……出阵的话自当会努力的,请主公大人放心。”

      “原来如此啊……”审神者夹着书,突然看向窗外,“今日出阵的部队似乎回来了,平野要跟我一起去迎接吗?”

      迎接出阵与远征部队是近侍工作之一,平野随侍主上许多时日已经不陌生,却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兄长一期一振这副神情。

      “大阪城并不是全新的战场,可检测到的时空错位亦与以往一样,但是敌军的数量大有增加,粗略估计,可能有近两百具。”

      此话惊起人心中汹涌波涛,大广间列位刀剑中未曾出阵的心头一凉,却无人出声或是动作。

      审神者坐在主位,桧扇一下一下敲在掌心,她麾下臣子坐成两列,正坐于下首是方才出声的、此次出阵的队长一期一振,彼时大广间向庭院一隅仅垂下竹帘,天幕上有三两星子,灯火于室内映照昏昏,审神者身上的唐衣在灯下如黑红火焰,灼烧其上的白菊纹饰如恶道业火中的鬼影。一期一振知道盯着主上不放有忤逆之嫌,然说完后却不自觉盯着她看,仿佛被那燃烧的火焰魇住了。

      “此次出阵队内万幸有巴形薙刀与太郎太刀,对付数量众多的敌军才占上风。”蜻蛉切坐在一期一振身旁,此时膝行两步出列,他话中提及两振刀亦出列,此后大广间又静下来,秋虫之声可闻,只因众武家都在等主君的反应。审神者身边的狐之助两眼放空已有一会儿,最后却是他打破沉默:“大人,目前检索到的已有约三千四百五十七座本丸提交了意外战败报告,敌军数量剧增从一百五十具到三百具不等,大阪城战线后退二十层,仅此战线的战损报告就达……”审神者示意他噤声。

      平野藤四郎听见了自己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其他阵线状况如何?”审神者说了此次军议开始后的第一句话。坐得离她最近的短刀药研藤四郎看她垂下眼帘,桧扇敲击皮肉的声音闷而细,仿佛极远极远之地传至耳边已然消迩的战鼓声。

      “……历史战线还是以各本丸时空坐标为基准的我方阵线?”狐之助似乎有些迟疑,他的回答也摸棱两可,“这……由于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无法预测时间溯行军动向的情况,上级的分析可能还要一段时间……”

      桧扇停在审神者掌心,一阵疾风竟穿过竹帘击灭了审神者背后屏风上立着的灯烛。

      “最前线的本丸……我记得似乎是山城国象限的吧,请您分离出他们的数据。”她还是垂着眼。

      狐之助黑亮的眼蒙上一层翳,大广间内似乎无人再敢呼吸,片刻后,他简单作答:“山城国象限共九百三十三座本丸,刀剑付丧神数量约八万三千振,刀折数量达到……约四千振……”

      “仅此一日之内?”终于有人沉不住气,忍不住打断他。

      “可能有百分之五的误差。”狐之助看了审神者一眼,犹豫着道,“战报还未完全上传,目前具体数字还在浮动。”

      “无论如何,这样的伤亡都是前所未见的规模。”审神者终于抬眼,身为武家之首的少女早上还在清扫庭院、为远征的短刀制做便当,中午时能与近侍一同用拉面这样的简食,然入了夜便要面对战势突变之事——她看起来冷静过头了。一期一振不免想道。

      “今日出阵的部队能仅受轻伤归来,也是万幸中的侥幸,更是值得庆喜之事,一期一振,真是多亏你了。第二部队的各位今日表现十分出色,诸君,请不要因战势不佳的噩报影响了我们庆功的心情。”审神者眼里有覃思的神情,似乎衣服上静静燃烧之火燃进了她眸中:“明日休战一日,内番照常,明晚将有另一场军议,请全员到齐,”她一个个看过自己的亲信,看到今日十分活跃的两振打刀身上时冲他们温和地笑笑,“今后所有战役我都将随行,明日起所有部队将重新整编,请大家务必注意公告。”

      “是,谨遵主公命令。”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一期一振身上,他抬起头,比起其他刀剑的严肃坚定,他似乎处于某种先知先觉的震惊中,但那种情绪只延续了一瞬,他很快恢复过来,示意坐在第二部队最末席的物吉贞宗呈上一物:“主上,此次出征更有意外之喜……”

      审神者只看了一眼便去寻众人中爱染国俊的眼睛:“大太刀……”她温和笑着捧起一团灵力,仿佛托举着一枚小月亮。

      樱花现于虚无,萤火如星子落地,圆圆脸的小少年背着似乎比他身量还长的大太刀——

      “——我是阿苏神社的萤丸。锵!压轴登场!”

      酒过三巡,庆功宴上的压抑之气如朝雾散开,大广间的障子门已经拉上以抵御秋夜寒风,审神者面若春桃摇摇晃晃地站起,近侍平野藤四郎赶紧搀扶,她摆了摆手,红色的唐衣只松松挂在肩上,有其他坐得近的刀剑站起要送都被她挥却,狐之助跟在审神者身后,长谷部在她走出大广间之前追上来想为她理好唐衣,少女在灯下一转身,饮过酒后的杏眸如浸清泉,打刀愣了一瞬,手还有毫厘就要碰到她的肩膀,随即煤色的剑眉压得更低了:“万分抱歉,是臣失礼……”

      “无妨,”她听起来却毫无醉意,“长谷部,宴席之乐不可辜负啊。”

      “是,谨遵主命。”他下意识说,却见审神者无奈地摇摇头:“不过你这家伙,不行啊……”她指了指刚刚加入本丸的新人,明明是孩子模样的大太刀却捧着比他脸还大的海碗饮酒如喝水,“……长谷部是滴酒不沾的吧。”

      “……是这样没错……”

      “那好歹回去用些下酒菜,”审神者走入回廊,站在一方夜色与廊间红色风灯投下的界域里,眼里的神色于是暧昧不清,“就当是……向一个许久不见的恶友举杯示意吧。”

      “……是……”他从未如此困惑地吐出这个音节。

      审神者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通往本丸天守阁的路一如每一个夜晚,红色风灯如长虫游向天际,她走路的声息于是渐渐消逝,到最后连裳的下摆也没入廊间的黑暗中。

      天守阁的障子门无声开启,随即三重结界静静展开,狐之助蹲坐在内室中央,审神者的衣摆重重堆叠,榻榻米上生出一张茵垫,在她端坐下的一瞬,内室灯烛燃起。

      夜谈者悄然而至,暂时借用小狐之躯,狐之助零号睁眼,入目的是一间装饰精妙高雅的母屋,面前是衣衫繁复的、如从平安朝踩着岁月余烬来的少女。

      “神明大人。”他静静看着她。“久疏问候。”

      审神者没有直接回应这个称呼:“我请见你,是有事商议。”

      “您要什么?”审神者知道他一向直奔主题,对此并不十分惊讶。

      她没有请求的意思:“我要目前你治下所有本丸的监察权。”

      “是这样吗。”借用了这座本丸狐之助身体的存在语调毫无波澜:“为什么。”

      “如果你说的是斩杀刀剑之鬼的工作,那么是的,”审神者抚了抚自己的袖子,“前几日,我见到了正向地狱道而去的神明。”

      “这与您所求之事又有何关系?”

      审神者没有接话,她安静地看着面前的狐之助,连接系统对面的狐之助零号现在是什么样子她不得而知,她只知道他不过思考了几秒,接着叹了口气,或许是狐之助的声音有些失真,她竟听出了一丝释然。

      “总共三万四千五百八十一间,您的灵力回路已与其连通……”审神者闭上眼,天守阁化成星河,她踩在虚空中,似有嘈杂话语声自远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自己脚底,她随手取了一枚星子,窥见其中乾坤——

      ——女子跪在一圈断刃中,仿佛将自己埋进了刀剑的坟冢,冢外站着浑身是血的莺丸。

      “山城国象限今日伤亡惨重,工作堆积,我不能久留,”狐之助零号的声音将她从这个本丸抽离,审神者重新睁开眼,“您拥有的只是暂时的监察权,故而请切记,不可现于人前,更不可出手干涉他人本丸的内部事务。”

      他说完的时候似乎已经准备走了,却突然歪了歪头,顿了一顿才开口道:“看来还要麻烦您。”话音未落,他用狐之助的爪子开了一个小型的时空结界,一个信封凭空出现,悬浮于她前方约半米处。

      信封上什么也没写,审神者却很清楚这是什么,她接过来,那信封在她掌心烧起来,蓝紫的火光吐出几个数字。

      审神者瞪大了眼,狂风破开门户,远方山林怪鸟哭号,像极了她这几日梦中那振她亲手刀解的、名为五虎退的暗堕短刀死前最后一声抽泣。

      ——本丸番号0312720,是那振直不起背的压切长谷部面前文书上印着的黑字。

      “情况紧急,我会送您立刻前往”零号淡漠平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祝您武运昌隆。”

      星河、天守阁、她的本丸离她远去,审神者重新睁开充血酸涩的双眼时已陷入瘴气集成的茫茫云雾之中。

      她一挥袖子,瘴气大半散去,面前枯骨堆砌的怪物依稀能辩出人形,身体左部的爪钳着已经失去刀鞘的利刃。

      她听见了怪物的呜咽,天人已成地狱道中恶鬼,无法再升天界。

      “一期一振……”她的刀在右手中成形,神明的清冽灵力破开污浊,“……我来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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