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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交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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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旁边坐了下来。林枯乎抬起头,看到老师顿了一下,往这边看了一眼,又继续讲话了。前面的人似有所感,缓缓地转过身子,脸上带着些许疑惑无知的神情,将目光投向后排,然后,像透过乌云的第一缕阳光,女生们的眼睛刹那间亮了,脸上开始绽放出兴奋的,又有点含羞带怯的笑意。这令她转过头,想看看身边坐着的是个怎样的人物,眼波流转间正迎上一双清冽有神的眼,刚巧看向她。
是个很英俊的男生。这是林枯乎对段然的第一印象,之所以用英俊而不用类似于“帅气”的词,是因为他不像个一般的高二学生一样有些幼稚轻浮莽撞,从外貌来看他已近乎是个成人了,高大挺拔,体格健康,沉稳可靠中又隐约带点侵略性。
他像个不该出现在这小县城里的人。
一时也不知作何应对,两人相顾无言的对视了几秒,也不知谁畏首畏尾地起哄了一声,她的睫毛惊颤了一下,似刚回神,又有些尴尬地对他道了一句,“你好。”
“你好,”他笑了起来,班里的人“哇偶”地叫了一声,班主任不得不停下讲话,维持秩序。
“这位是新转来的段然同学,从京都来的,大家都是分班后重新凑在一块的,彼此间也都算新同学,这边就不过多介绍了,散会后有的是时间认识是吧。”
大家悻悻地陆陆续续转了回去。班主任继续交代相关事宜。中途她上去交学费,回来时他的手向她伸过来,低声说“你好,段然。”
“林枯乎。”她不明所以地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桌上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她正坐着,微热的风轻轻吹拂着她颊边的发丝,露出那道过长的疤痕。时间久了,疤痕已经变得很淡,像一条被水泡得发白的伤口一样从嘴角横亘至耳畔。她本是美的。段然想,但因这条疤痕而折煞了。可以想象这张脸没有疤痕的样子,应是很能令人心生好感的,就像……前面一个女生被身边的同伴用手肘怂恿了一下,好奇地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就像这张脸一样。
女生立刻害羞地别开目光,段然一愣,看了看身旁的女孩,低头问她,“前面的那位女生是你姐姐吗?”
她本是正经地目视前方,闻言转向他,亦低下头,轻声的,略带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是姐姐的?”
“感觉。”他微微一笑,“妹妹总是比较乖巧的。”
她也笑了,不赞许似的,又像不善言辞,与他对视一会,又转回去一本正经地看着黑板。
“双胞胎吗?”
“……嗯”
两人断断续续地聊着天,她有些寡言,可能是因为不好意思的原因,话讲得不多,很多时候需要段然诱哄着才能慢吞吞地讲出几句,很天真的,像只胆小又害羞的兔子。
“你从京都来的吗?”
“嗯。”
“为什么转来这里呢?”她不解,“京都的学校总归比我们好的。”
“发生了一些事。”他顿了一下,说,“不是太令人愉快的事。”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想知道吗?我可以告诉你。”
“不想。”她又端坐回去,盯着老师手里的稿纸,慢慢地,她又说,“你肯定犯事了。”
段然笑了,问她为什么不是别人对他寻衅挑事呢?她却不回答了,任他怎么诱哄也再不出声了。不久后班主任讲完了话,开始分配座位,他们之间的交流便停止了。
很长一段时间,因为林矻乎身体的原因,她们刻意避开了与他人的交往,上学、放学、课间、体育课,两个人在一起,没有交流的,她跟在她身后。因为受不了自行车的颠簸,她们走路上下学,下雨时撑着伞一前一后,低着头,像两朵纤细的蘑菇。
现在她不用再跟着她了,之前像只导盲犬,像个忠实的仆人,以后应该不会是了。上学、放学变成自己一个人,那么久以来,她仿佛第一次抬头去认真看这条路:并肩骑车的学生、娇小的公车,遛狗的人,路边摆摊的大妈……夕阳下,每个人显得那么鲜活。这是一个热闹的世界。并不压抑,亦不沉寂,也不孤单。
一声叮铃在她身后响起,一辆自行车从后面骑了过来。
她回头,段然的脸映入眼帘。
“嗨。”他说冲她挥挥手,醉醺醺的夕阳拂过他英俊的脸庞,她仰头看他,低低应了一声,他微微一笑,转过头,与同伴渐行渐远。
她的同桌是一个很爱讲话的女生,叫麦子,个子瘦小,有一头像泡面一样的天然卷的头发,双眼皮,小鼻子,有点龅牙。课间的时候林枯乎趴在桌上,因为每天过早起来,她有点睡眠不足,时不时会犯困。麦子刚和别人讲话完后跑回来,兴奋地伸出手来推推她,“你要不要听八卦啊?”
她爬起来,困倦的,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麦子一愣,不自觉退开了一点,脸上逐渐显出小心翼翼的神情,“你很困啊?昨天很晚睡嘛?”
“没有。”她说,别开了脸,开始收拾桌上上一节课的课本。
“那你要听八卦吗?”麦子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关于段然的哦。”
“哦。”
“报名那天你不是和他同桌吗?你们有讲话吧,他有没有说什么啊?”
“……他问了些学校的事。”
“那你没问出什么来吗?”麦子惊讶,“姐姐,你不会只知道他姓甚名谁,家在何方吧?”
“不然呢?”她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哎。”麦子恨铁不成钢,“看来你们只是点头之交。”
她凑近了,捂着耳朵说,“他不是京都来的吗,我听说,他们家在京都有权有势呢。”
她无奈地笑了,“听谁说的。”
“甭管听谁说的,消息绝对可靠。你看他那自行车,楚凌说没20000拿不下来,20000!我都可以买两辆电动车了,骑着上学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上学迟到了。”麦子捧起脸,“富二代,我喜欢。”
“你可拉倒吧。”前桌的女生闻言转过身来,“咱班还有一个官二代呢,他爸县里三把手,也没见你激动成这样,你就是看人家长得帅。”
林枯乎翻着下一节课的课本,没再说话。
太久没和他人正常相处了,交流中她总会有种无力感,不知如何接话,最后往往沉默不语。班上的同学还算和善,她也有个积极主动的同桌,两人会谈些话。但更多时候她是怯场的,人际交往不像读书那样可以单纯靠记忆蒙混过关,她得进行实地操作,却没有任何经验。很多时候她像个新兵一样胆怯、懦弱逃避战场。
她看向远处和其他人相谈甚欢的姐姐。一样的背影,一样的面孔。
但她们终归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