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河阳》西街老九

6、第一章 第六节

　　六
　　太阳已经偏西了，但丝毫不减它的热度，一天当中也就这个时间最热。如果不是夏天，这个时候学生都已经快放下午学了，而在这个季节，现在才刚到下午，离天黑还早的很。
　　在书店门口，余小曼问：“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陆伟说：“你对这里比较熟悉，你说吧，我听你的。”
　　余小曼说：“我想去商场里看看衣服，你想不想去？”
　　陆伟想了想说：“去哪儿的商场？不过我首先声明啊，我对衣服可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别看我是学美术的，可我每次买的衣服，别人都说不好看，在这方面我没有一点眼光。陪你去可以，但你要想让我帮你参谋，那你可找错人了。”
　　余小曼撅起小嘴说：“我还真是想让你帮我参谋参谋呢，哎，算了吧。不过，这附近就是百货大楼，我们进去看看吧，反正也没地方去吗！”
　　“那行！”
　　女人就是女人，永远对逛商场、买衣服之类的事情乐此不疲。有位什么人说过这样一句话：女人的衣柜里永远少一件衣服。看来很有道理。
　　在百货大楼，他们在服装区停留的时间最长。余小曼看看这件，再摸摸那件，好像对所有的衣服都很喜欢，还试穿了几件衣服。每穿一件都问陆伟：“怎么样，好看吗？”
　　陆伟是真的没有一点感觉，每次都微笑着应付说：“行，不错，还可以。”
　　其实，在陆伟眼里，余小曼试穿的这几件衣服都还不如她现在穿的，换一种颜色在她身上，陆伟觉得陌生，他还是喜欢刚见到余小曼时的样子，还不想这么快就让她有所变化。最后余小曼一件衣服都没有买，这其中有陆伟一点点原因。人们在决定一件事情的时候，总希望别人给予一定的认可和肯定，女人更是如此。在买衣服这件事情上，陆伟给不了余小曼任何帮助，在他给余小曼的这些模棱两可的意见上，余小曼也不好定夺，最后只好不买。陆伟看的出，余小曼对其中两件衣服特别中意：一件粉红色;一件淡绿色。当余小曼穿上这两件衣服时，陆伟也眼前一亮，每一件穿在她身上都很漂亮。但是陆伟没有过多的赞美，还是因为他对自己的眼光不自信。再说，这两件衣服价格不菲，如果因为他多的几句嘴而让余小曼难堪，那岂不是弄巧成拙。陆伟也想过替余小曼把这两件衣服买了，当做礼物送给她。可他还是没买，不是他舍不得，也不是没钱，他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身上也带了几千块。陆伟只是觉得他和余小曼的关系还没到那种程度，即使他买了，余小曼也不一定会要，来回让来让去，推推桑桑也很别扭。
　　对于陆伟的表现，余小曼看来真有点失望，她用略带批评的语气对陆伟说：“你这样的表现可是不行的，在买衣服这件事上，你还真得学学。如果以后你陪女朋友逛街，给她买衣服，你这样她会生气的.”
　　陆伟有点不屑的说：“那她就自己去买吗！”
　　余小曼依然用教训的口吻说：“女孩子都喜欢和男朋友一起逛街。买什么样的衣服、怎么打扮自己，都跟男朋友的喜好有很大关系。在买衣服的时候，男孩子要给女孩子参谋参谋。即使这件衣服女孩子不喜欢，但只要你说好看，她也会买的，因为她穿这些漂亮衣服就是让你看的。”接着余小曼又给陆伟举了这样一个例子：“我有一个同学，已经结婚了，可她的所有的衣服都是她丈夫买的，结婚两年了，她自己都没有上街买过衣服。后来有了小孩，小孩的衣服也都是她丈夫买的。”
　　陆伟不太相信她说的话，问：“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还有这样的男人？”
　　余小曼又说：“刚开始，我们也不信，可是自从我这个同学结婚后，我们就没有见她上街买过衣服。我还听说，人家在家里什么也不干，象洗衣服、做饭这些家务都是由她婆婆和丈夫干，她除了在单位那点事外，什么都不用干。哎，你说，象我同学的丈夫这种男人是好还是不好？”
　　陆伟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家庭，见过体贴妻子的，没见过这么体贴的，他说：“我不太喜欢这种人，他对她好，这当然可以，但不能好的没边儿，什么事情都得有个尺度，象洗衣、做饭这类家务活她不做可以，只要有人做就行了，现在好多男人都做家务，这已经没有什么角色之分了。可是象买衣服这类事情，男人也替她做，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偶尔一两次可以，经常这样，他妻子自己就不觉得别扭，难道他每次买回来的衣服他妻子都百分之百满意？他妻子就没有一点审美标准？作为一个女人，她就不想自己逛一次街，不想自己挑选一件衣服，她还是不是个女的？我觉得他妻子不是有病就是脑子有问题！再说这个男人，也不能太惯着自己的妻子了，妻子吗，应该为家庭承担一定的责任．作为一个丈夫，他应该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也就是他这样的男人，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来，我觉得这种男人太腻，太窝囊，不好。”
　　余小曼没想到陆伟能一口气说这么多，并且说的颇有几分道理。
　　这时他们正好经过女士内衣专柜，花花绿绿的女人内衣挂的满架都是，陆伟看着这些东西问余小曼：“难道这些东西也是她丈夫为她买的？”
　　余小曼笑了笑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觉得，一个女人，如果连自己的内衣也不买，那也太不像话了。哎，陆伟，你会给你女朋友买衣服吗？”
　　陆伟也笑了，说：“我还没有女朋友，这些问题我还没有想过。如果以后有了，我想我是不会像你说的那个男人那样做的。但是，这要看具体情况，如果我外出，比如出差，遇到特别漂亮的衣服，我会考虑为我女朋友买一件，就当是作为礼物送给她。可要是让我包揽她一年四季所有的衣服，我是说什么也做不到，特别是内衣之类的东西，我更不会为她买。这些东西，我平常连看都不正眼看的。我感觉啊，一个男的，在这种地方挑挑拣拣，别人会怎么看？再说，我对这类东西一窍不通。以前逛商场的时候，只要看见有这种东西的地方，我都躲着走。记得有一次，我不小心闯进了卖女人内衣的地方，羞得我满脸通红，赶紧退出来，慌慌张张地还撞到一个大妈身上……”
　　“哈哈哈哈……”余小曼听完后大笑了起来，然后又嘲笑陆伟说：“你呀！这有什么，你这是做贼心虚。”
　　陆伟辩解说：“我有什么心虚的！”
　　“不心虚你跑什么啊？大大方方走过去就是了。”
　　陆伟说：“我只是觉得男孩子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余小曼还是笑，然后又装腔作势的说：“小陆同志，陆老师，说到这儿，我觉得我应该给你上一课了。你不要用变色的眼光去看这种东西，它既然能够大大方方的摆在商场里，就说明它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是个女人都得用，这是必需品。再说了，男孩子为什么不能来这种地方，你完全可以买回去送给女朋友啊！你放心，没人会笑话你的，你们之所以不好意思来这种地方，就是说明你们心虚，越是不敢来这种地方的人，其实对这种东西越感兴趣。”
　　听余小曼这么说，陆伟有点听不下去了，这分明是在说他自己嘛，他打断了余小曼的话说：“你这么说就有点不负责任了，我对这种东西敬而远之，是因为那是你们女孩子用的东西，和我不相干。说句不好听的话，我看见这种东西就像看见地上的纸片一样，丝毫没有兴趣可言。再说，男孩送女孩东西，有那么多花花绿绿的礼物不送，干嘛非要送这个啊，这不跟骂人差不多吗！”
　　余小曼笑了，她没想到自己刚才的一番话对陆伟触动这么大，想起刚才的话，她也觉得针对性太强了，赶紧解释说：“我不是说你啊，你生气了？”
　　陆伟笑了笑，说：“我没有生气，你说话小声一点，这种话被别人听到多不好。”
　　“这有什么，哎呦，我发现你还真是可爱啊，你怎么对这种问题这么敏感？”
　　余小曼又一次把“可爱”这个词用在了陆伟身上，陆伟觉得有点滑稽。不过，和余小曼比起来，陆伟还真觉得自己太过矜持了，人家一个小女生都能大大方方，毫不避讳，他一个大男孩倒显得有些做作。他就对余小曼说：“我不是敏感，是感觉你说的不对。我问你：你觉得一个男孩子送给女孩子一个胸罩，合适吗？”
　　陆伟觉得在余小曼这样的女孩面前不必要再装的这么深沉了，但是当他把“胸罩”这个词说出口时，还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余小曼看看陆伟，那眼神明显有几分惊讶。陆伟也不躲避，微笑着盯着余小曼的眼睛。
　　这次是余小曼有点不好意思了，她低下头，说：“如果是恋人之间，男孩送女孩这种东西，她会很高兴。但如果是一般朋友，那就很不合适了。还有夫妻之间，丈夫送妻子一件内衣了，胸罩了，也很合适，会增加夫妻间的感情。你想啊，丈夫如果在商场里精心为妻子挑选一套做工精美的贴身内衣，最好还是名牌，那妻子穿在身上会是什么感觉。丈夫看着妻子穿着自己亲自为她买的衣服，又会是什么感觉。”
　　说到这里，余小曼抬头看了陆伟一眼。陆伟张着嘴，听的一愣一愣的。他没有想到，男女之间还有如此的礼尚往来。是啊，对于陆伟这样一个二十出头还没做成人的毛头小伙子来说，这样的事情是那么的遥远，那么的不可思议。也难怪，在这种事情上，陆伟他懂得多少？他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余小曼碰了一下陆伟，说：“你怎么了？傻了？”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陆伟轻轻叹了口气又问：“你刚才说什么在商场精心挑选，这种东西还用挑选吗，随便拿一件不就行了，看上去不都是一个样子。还有什么什么牌子，这种东西还有名牌之说吗？”
　　余小曼无奈的叹了口气说：“不晓得你是真不知道啊，还是在那儿装糊涂。任何一种衣服，看起来是差不多一样，但总有款式、花色、大小号之分吧，可不得挑挑拣拣吗……！”
　　陆伟打断了余小曼的话插了一句问：“你说什么，内衣还有大小号？”陆伟想起了自己在街上买内裤、袜子之类的东西时，拿起一件就走，从来不问大号小号。在他看来，象女人内衣之类的东西也象袜子一样没有大小号之分。
　　余小曼有点受不了了，她没想到陆伟对女孩子的了解无知到这种程度，她严厉的说：“人有高矮胖瘦大小之分，这种衣服也是分大小号的。哎呦，你已经无可救药了。”然后又耐心的开导陆伟：“你不要以为女人内衣这东西小就不把它当回事，它是有很多讲究的，不仅有大小号，还有很多款式、花色。你知道法国仙戴尔牌子的文胸，一件要多少钱？2000多块呢！你知道美国雅芳的睡裙，一件要多少钱？上万块啊！”
　　“哎呀——不知道，我也想不到，这种东西这么贵!”陆伟不禁发出了一声感叹，他真是大开眼界了，他没想到仅仅一个内衣就有这么多的学问，他真是太孤陋寡闻了。
　　他又问余小曼：“这么贵的内衣，平常都捂在衣服里面，买这些东西给谁看啊？”
　　余小曼还是以一种不耐烦的语气回答说：“给谁看？那总不能穿在大街上让所有的人看。”然后又语重心长的说：“能买的起名牌内衣的人，人家追求的是一种品味，并不是为了让谁看，那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再说，之所以贵，说明是好东西，不管是做工、款式、材料都是无可挑剔的，穿在身上也一定舒服，贵的有理由。当然好东西也是让人看的，那肯定是让最亲近的人看了，比如丈夫、男朋友，你想想,晚上睡觉前女人穿一套时尚而精致的内衣，在柔和的灯光下，再加上一点缠绵的轻音乐，那情景，那气氛，那情调，浪不浪漫？”
　　听着余小曼的话，陆伟的眼前仿佛出现一位穿着三点式的美女。他不知道在余小曼所描述的这种浪漫的氛围之中，接下来该发生什么。对于陆伟这么一个单纯的男孩子来说，男女之事还只是一种幻想。余小曼的一番话为他打开了一扇窗，让他明白了一点男女之间的秘密。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去想过这类事情，他怎么会去思考关于女人内衣的事情，他对这些一无所知。如果你问他什么香烟最贵，什么酒最好，他会说的头头是道，但这类事情在他的头脑中还是一片空白。
　　陆伟突然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通过刚才的对话，也让他重新认识了余小曼。他没有想到这个看似单纯、幼稚的小女生，这么深谙男女之事，这与她的外表很不相符。他感觉他有些小看余小曼了，且不说余小曼说的这些话，但就她说话时面不改色的姿态，就让陆伟大为震惊。陆伟还是第一次和一个女生谈论这种话题，在他看来，和一个女孩子说这种话，多少有点不合适，那不应该是他们之间谈论的内容。但从刚才谈话的情景来看，余小曼丝毫没有不自在的表情，那种顺其自然、夸夸其谈、大大方方的神态，让陆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不安。
　　在离开商场的时候，陆伟不知从哪儿冒出这样一句话来：“这里的内衣贵吗？我送你一套吧！”
　　余小曼听后大笑了起来，说：“我可没有那福气，你还是留给你女朋友吧！”然后又装模作样的拍着陆伟的肩膀说：“小石同志，开窍了啊！”